第1章

那日踏青,我為了救下嫡姐,跌落山崖。


 


被帶回府裡醒來之後,記憶全無。


 


蔣觀砚愣了愣,擁住了身邊的嫡姐。


 


「你跌落山崖,幸得你嫡姐出手相助才保住了一條命,你要記著她的好才是。」


 


我看著他問:「你又是誰?」


 


他緩緩開口道:「我是你姐夫。」


 


我在府中因著這份恩情,盡心盡力地伺候著嫡姐。


 


兩年後,侯府嫡子蕭琛歸來,將聘禮送進了府中。


 


我亦應下了這樁婚事。


 


蔣觀砚找上了安心備嫁的我。


 


「你的身份不過是個小小的庶女,更何況腦子還曾受過傷。那侯府獨子焉能瞧得上你?求娶之事,定有蹊蹺。你明日回絕了這樁婚事,日後我同你嫡姐商量,將你收到我的房中。」


 


我笑著看他:「多謝姐夫惦念,

我自個兒的事情,自有主張。」


 


見我執意要嫁,他變了臉色。


 


他不知,我三日前恢復了記憶,亦想了起來,他當初是我的未婚夫。


 


1


 


聽到我要嫁人的消息,蔣觀砚刻意來了一趟我的院子。


 


他見到榻上的嫁衣後,皺了皺眉。


 


「聽聞你答應了侯府的婚事?」


 


我點了點頭。


 


「聽聞蕭琛溫潤如玉,府中亦無妻妾。如今嫁過去,還是個正妻的位置。於我來說,大抵是個最好的歸宿了。」


 


「如何算得上是好歸宿?」


 


蔣觀砚執手,滿面不贊同地看著我。


 


「你的身份不過是個小小的庶女,更何況腦子還曾受過傷。那蕭琛乃侯府嫡子,日後是要繼承老侯爺的爵位的。他這樣的人,哪樣的高門貴女求娶不得,為何偏偏要娶你?


 


「你且安心待在林府,明日去回了這樁婚事。日後我同月晴商量,將你收到我房中做個妾室。」


 


他頓了頓,面上帶著篤定。


 


「這才算是你最好的歸宿。」


 


蔣觀砚在我跌落山崖的一年後,便十裡紅妝地迎娶了嫡姐林月晴。


 


如今,倒算是我的正經姐夫了。


 


就是不知,小姨子嫁人,姐夫這麼急做什麼?


 


我低頭掩嘴,輕笑出了聲。


 


「多謝姐夫惦念,隻是我自個兒的事情,自有主張。」


 


「嫡姐自小便立志,今生是要一生一世一雙人的。若是姐夫要納我,倒是生生壞了我們之間的姐妹情誼了。」


 


蔣觀砚大抵是篤定了我會聽他的話。


 


見我拒絕,他的面色變得不可置信起來。


 


「你向來乖巧懂事,

最是聽我同你嫡姐的話。如今怎的如此伶牙俐齒?難道我會害你不成?」


 


他的確不會害我。


 


但他會騙我。


 


「姐夫還是請回吧,這樁婚事,我是斷然不會答應的。」


 


見我鐵了心,蔣觀砚的面色愈發陰沉。


 


「林月漪,你非要如此不識好歹?」


 


「我不嫌棄你已然是你的福氣,你有什麼資本拒絕我?」


 


蔣觀砚惱得有些口不擇言了。


 


他似乎忘了,嫡女的身份應該是我才對。


 


我母親生前,是林府的主母。


 


隻是父親生性多情,將林月晴的生母安置到了城外的莊子裡。


 


對於男子而言,野花向來是比家花香的。


 


外室有孕的時間,竟然比我母親還要早。


 


母親在我三歲那年病逝,

父親將林月晴母女帶了回來,要我喚她一聲阿姐。


 


她的母親是有些手段的。


 


入府不過半年,不知在父親耳旁吹了何種耳旁風,讓父親做出了一個違背祖宗的決定。


 


將原配母親的身份從族譜上撤了下來,換上了她的。


 


連帶著我這個嫡女也變成了庶女。


 


林月晴從一個外室的女兒變成了林府嫡女。


 


見我不做聲,蔣觀砚以為自個兒拿捏了我的痛處。


 


「勸你莫要心比天高,我原本是瞧不上你的,隻不過是見你可憐便想給你一條退路。若你一意孤行,日後過不好再來求我,我可不會要一個下堂婦!」


 


「再者說來,月晴對你的救命之恩,你便是這一世都無法償還。怎可如此忘本,想著自個兒去其他府當主母。該是跟之前一樣,仔細伺候著才是。你從蔣府歸來多日,

早就該回去了!」


 


2


 


若不是三日前我不小心磕到了腦袋,想起了一些原本早該想起的事情。


 


大概,我今日還會被這份所謂的恩情所裹挾。


 


我看著面不改色的蔣觀砚,心裡沒來由地泛起一陣酸澀。


 


他怎能如此顛倒黑白,將謊言說得如此自然。


 


我抬手摸了摸眼角,將自己背過身去不再看他。


 


「這兩年,我盡心伺候嫡姐,就連她嫁入你府中,我做的也比那陪嫁丫頭還要多,於情於理,都該還清了。」


 


更何況,欠下恩情的那個人,從來不是我。


 


兩年前我墜崖,恰好蕭琛路過,將我救了起來。


 


隻是那時的蕭琛趕著去遊歷,將我交給崖上的眾人之後便告辭了。


 


到底是怕出事,林月晴咬了咬牙,還是將我帶回了府中。


 


我醒來之後,記憶全無。


 


不知道如何墜崖,亦不知道自個兒的身份。


 


一屋子的人沉Ŧůₑ默良久之後,蔣觀砚率先站出來替我解惑。


 


他說我是這府中的庶女,踏青的時候發生了意外,是嫡姐林月晴拼S救下了我,將我帶了回來。


 


我看著他莫名地熟悉,詢問他是誰。


 


他猶豫了一瞬,告知我他是林月晴的未婚夫婿。


 


「下月我們便會成婚,你合該喚我一聲姐夫。」


 


「你這次跌落山崖,幸得你嫡姐出手相助才保住了你一條命,你要記著她的好才是。」


 


仔細想想,那時滿屋子的人神色各異,可唯獨沒有站出來告知我真相的人。


 


他們紛紛默認了這個說辭。


 


之前在府中,雖然林月晴搶了我的身份,但因著父親對母親還帶著一絲莫名的愧疚之情,

對我尚算看重。


 


林月晴同她母親看著父親臉色不敢來招惹我,府中上下亦待我如初。


 


除了身份的變化,我與往常並無區別。


 


可自從我失憶之後,我便默認了自己是身份卑微的庶女,感恩著所謂嫡姐的「救命之恩」,事事伏低做小。


 


這兩年,她林月晴成為了真真的嫡女,而我隻是她身邊的一個陪襯。


 


隻是不知為何,我好似打心底厭惡那樣的生活,幾次起了異心都被這番話壓制了下去。


 


林月晴同蔣觀砚成婚之後,甚至帶著我去蔣府伺候。


 


可現在的我,想起來了啊。


 


那日貪玩撲蝶險些墜落高崖的人,從來都不是我。


 


而是林月晴。


 


我顧及著那一半的血脈親情,實在不忍看著她在我面前發生意外。


 


下意識地,

我撲了過去。


 


她被我牢牢拉穩,拽了上來。


 


不知道是故意的,還是慌了神。


 


她穩住了身形之後,居然慌張地把我帶了一把。


 


我猝不及防,滑落到了崖下。


 


而跟蔣觀砚自小有著婚約的人,也是我。


 


這樁婚事,是當初母親的遺願,故此沒有被人搶走。


 


而蔣觀砚一直表現得非我不娶,平時對我甚好。


 


我萬萬沒想到,他心裡的人居然是林月晴。


 


甚至所有的人,都配合他演繹著這個謊言。


 


「林月漪!沒想到你能說出如此狼心狗肺之言,救命之恩是何等大事,便是你一生都還不完的。這才多久,你以為你就還清了?當真是個笑話!」


 


蔣觀砚被我的樣子弄得肝火大怒。


 


「我最後勸你一次,

莫要再不識抬舉!不然的話,日後你就是求我,我也未必會娶你!」


 


我驀然轉身,靜靜地看著蔣觀砚。


 


明明……他以前不是這個樣子的。


 


3


 


母親走時,我才三歲。


 


那時候的我,並不懂失去的意義。Ṫŭ̀⁻


 


隻知道滿府變成了肅穆的白色,父親呆滯地站在那裡,不知在想些什麼。


 


丫頭小廝們看向我的眼神變得憐憫。


 


我傻傻地看著這一切,奶聲奶氣地跟丫頭撒嬌。


 


「娘親怎麼還在貪睡呀,她答應了我今日帶阿漪去街上吃乳酪的。」


 


沒人回答我。


 


六歲的蔣觀砚不知道什麼時候出現,牽起了我的手。


 


「我帶阿漪妹妹去吃。」


 


之後每一年母親的祭日,

都是他跟在我的身後,陪我一待就是一整天。


 


從日出到日暮。


 


再後來,我不再是林氏嫡女。


 


雖在府中的待遇沒有讓我覺得嫡女之別有何變化,隻是替母親不值。


 


我不知,那外間已然是滿天的流言蜚語。


 


「這蔣氏祖上是當官的,如今沒落成了商賈之家,雖然沒權,但是家財豐厚啊!這林老爺靠著父親混了個爵位,雖是闲職,但到底是走仕途的。當初蔣家那二位,不就是看重了這林月漪的嫡女身份?」


 


「如今這身份變了,怕是那蔣大少爺娶的人也要變咯。」


 


我怔怔地站在遠處,聽到好事之人談笑風生地議論此事。


 


蔣觀砚自我記事起,就圍繞在我周圍。


 


那個時候,我從未想過沒有他的日子。


 


在我難堪之際,他自身後出現,

輕輕捂住了我的耳朵。


 


一番柔聲安慰之後,牽著我的手從那群人面前若無其事地走了過去。


 


哪怕他的父母開始動搖,他也始終堅定要娶的人是我。


 


所以,是什麼時候改變的呢?


 


我不知道。


 


回憶的侵擾讓我沒忍住滴落了眼淚。


 


蔣觀砚大抵是好久沒看過我哭了。


 


不知道算不算心虛,他的眼中莫名浮現了一絲愧疚。


 


這樣的人,也會愧疚嗎?


 


「你……你哭什麼?明明是為了你好,搞得我好像欺負了你似的。」


 


他鼻尖輕哼,甩了甩衣袖,掩蓋了那些情緒。


 


「自個兒不識好歹,還像是受了多大委屈似的。」


 


我想問,為什麼要騙我。


 


脫口而出之際,

林月晴的聲音傳了過來。


 


「夫君去了這麼久,怎的還沒跟阿漪來前廳用飯?父親母親可都等著呢。」


 


4


 


看到我的樣子,林月晴明顯愣了愣。


 


眼中的不耐一閃而過,繼而裝出一副擔憂的神情。


 


「阿漪怎的哭了?」


 


她側過身子,佯裝怒氣地虛錘了錘蔣觀砚的胸膛。


 


「是不是你這做姐夫的欺負了阿漪?」


 


蔣觀砚冷笑一聲。


 


「她伶牙俐齒的,誰能欺負她啊。」


 


這是第一次,他們倆在我面前沒有像往日那般如膠似漆地黏在一起。


 


往日在我面前,林月晴向來是沒有骨頭似的靠在蔣觀砚的懷裡。


 


而蔣觀砚則是溫柔地攬住她的細腰,二人好不親密。


 


今日的蔣觀砚隻是環抱著手,

不贊許地看著我。


 


就連這日常的親密,都沒有了。


 


林月晴眼中陡然生出不滿,看我的眼神也多了幾分防備。


 


說出口的話,也帶了幾分深意。


 


「阿漪都快嫁人了,在婆家可不能如此伶牙俐齒,侯府本就尊貴,可不慣你這些小脾氣。在府裡啊,大家都讓著你,日後去了那邊,可就不一樣了。」


 


字字句句,倒還真像個操碎了心的嫡姐。


 


可這府中,誰又曾讓過我?


 


那些背著蔣觀砚將我當粗使丫鬟使喚的日子,她是忘了嗎?


 


提起婚事,蔣觀砚面色更加難堪。


 


他拂了拂衣袖,不耐煩地轉身離開。


 


林月晴見他走遠,變了臉色。


 


「夫君怎麼了,為何會這樣?」


 


我掩去眼眶的猩紅,抬眸笑了笑。


 


「姐夫阻我嫁人,說是想將我一並納入房中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