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沈厭打斷他,聲音不高,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壓。他拉開椅子坐下。
「會議開始,匯報最近的損失和應對方案。」
會議室裡再次陷入一種詭異的安靜。
眾人的目光再次聚焦在我身上,審視、鄙夷、不屑……各種情緒交織。
我仿佛沒感覺到那些目光,自顧自地拉開沈厭下手邊的一張椅子,坐了下來。
然後,在所有人的注視下,我從那個寫著「XX 化肥」的帆布包裡,掏出了……一包瓜子。
我旁若無人地嗑了起來。
咔嚓,咔嚓。
清脆的聲音在落針可聞的會議室裡,顯得格外刺耳。
沈厭強忍著不看我這邊。
二叔公的臉色已經黑如鍋底。
「咳!」一個負責市場的高管硬著頭皮站起來,開始匯報最近的股價波動和競爭對手的動作。
他的聲音幹巴巴的,眼神時不時瞟向我。
匯報進行了一會兒,那位匯報的高管出現了一個低級錯誤。
沈厭眉頭一皺,一股無形的低氣壓瞬間彌漫開來。
他正要開口,坐在他旁邊的二叔公忍不住了,猛地一拍桌子,指著我怒道:
「成何體統!阿厭!你怎麼能由著這種江湖騙子在這裡招搖撞騙!還嗑瓜子?當我們沈氏集團是什麼地方?!把她給我轟出去!」
這一聲怒吼,如同平地驚雷。
會議室裡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到了我身上,帶著幸災樂禍或看好戲的神情。
沈厭的臉色瞬間陰沉得能滴出水來,
一股冰冷的煞氣不受控制地在他眼底翻湧!
心口那被壓制的詛咒本源似乎被這激烈的情緒引動,蠢蠢欲動!
就在這劍拔弩張的瞬間……
咔嚓。
我又嗑開了一顆瓜子,慢悠悠地把瓜子仁丟進嘴裡。
然後,抬起眼,看向暴怒的二叔公,清冷的目光平靜無波。
「這位老先生,」我的聲音不大,卻奇異地蓋過了會議室的嘈雜。
「火氣太大,傷肝。你肝區鬱結,膽氣不足,夜裡常被噩夢驚醒,醒來心慌氣短,後背發涼,是不是?」
二叔公臉上的怒容僵住了,瞳孔微微放大,閃過一絲難以置信的驚駭。
「最近少做點激烈運動,不然下次就不是驚醒這麼簡單了。」
我沒等他回答,目光轉向剛才匯報出錯的市場部高管:
「你,
最近三個月,家中老宅翻修動土,動了西南角的根基。家裡是不是小災小病不斷?你兒子是不是剛摔斷了腿?」
那高管臉色唰地一下變得慘白如紙,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你,投資的那個海島項目,地氣被汙,煞氣盤踞,再投下去,血本無歸。」
「你,辦公室風水被人動過手腳,背後小人作祟。」
「還有你,」我最後看向一個一直低著頭試圖降低存在感的中年男人。
「夫妻宮帶煞,子女宮晦暗,有時間帶你的兩個孩子去做個親子鑑定吧。」
我每點一個人,那人的臉色就精彩一分,或震驚,或恐懼,或羞惱。
整個會議室鴉雀無聲,落針可聞。
剛才的鄙夷、幸災樂禍,此刻全都變成了難以置信。
沈厭眼底翻湧的煞氣,在我開口的那一刻,
就被一股無形的力量悄然撫平。
他看著會議室裡這群平日裡心思各異的家伙,此刻如同被掐住脖子的鹌鹑,嘴角幾不可察地勾起一絲快意的弧度。
我說完,慢悠悠地轉身對沈厭說:
「沈先生,這裡烏煙瘴氣,煞氣太重,不利於你休養。走吧。」
沈厭從善如流地站起身,看也沒看那群高層,隻對王管家吩咐了一句:
「會議暫停。讓他們把損失報告和解決方案放我辦公桌上。」
然後,在所有人難以置信的目光注視下,跟著我從容地離開了會議室。
直到會議室的門關上,裡面才爆發出壓抑的、混亂的議論聲。
剛走出會議室,就看到早已躲在門口的陳風激動得滿臉通紅,手舞足蹈地對著手機小聲嚷嚷:
「……看見沒看見沒!
我就說大師是真神仙!嗑著瓜子就把那群老狐狸全鎮住了!太帥了!」
他正興奮地回看自己偷拍到的視頻。
突然渾身一僵,脖子咔咔咔地轉過來。
隻見我和沈厭不知何時站在了他的身後。
沈厭面無表情,眼神涼飕飕地落在他手裡的手機上。
「小…小舅…大師…」陳風嚇得魂飛魄散,手一抖,手機啪嗒一聲掉在地上。
屏幕還亮著,正好定格在他偷拍的會議室高清畫面(包括我在旁邊嗑瓜子),以及視頻上方他剛發出去的群聊文字:
【哈哈哈!你們絕對想不到!這位神仙大師曾在二手平臺花十塊錢買下過別人轉讓的男友用來放生。】
他完全忘了自己就是那被「十塊錢」放生的笑料。
我彎腰,
撿起地上的手機,看了看屏幕,又看了看一臉絕望的陳風,冷冷地補了一句:
「值十塊錢你很驕傲嗎?」
S寂。
沈厭的目光從地上的手機屏幕,緩緩移到陳風那張嚇得慘白的臉上,薄唇勾起一個極其冰冷的弧度:
「十塊錢?買來的?放生?前男友?你?」
陳風腿一軟,差點當場跪下:「小舅!你聽我解釋!大師!救命啊!」
沈厭的目光如同淬了冰的刀子。
「小…小舅…」陳風的聲音抖得不成樣子,
「我…我就是覺得大師太神了!想跟兄弟們分享分享…沒…沒別的意思!真的!」
他試圖擠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容,眼神拼命向我求救。
「大師!
您說句話啊!」
我沒理會他的哀嚎,平靜地將手機遞給沈厭。
沈厭接過手機,冰冷的指尖劃過屏幕,目光在那幾行讓他血壓飆升的文字上停留了幾秒。
「王叔。」沈厭的聲音聽不出喜怒,卻讓陳風的心沉到了谷底。
「少爺。」王管家立刻躬身。
「給陳少爺訂一張去非洲分公司的機票。」
沈厭的目光終於從手機屏幕上移開,落在陳風身上。
「那邊有個礦場環境監測的項目,正缺人手。讓他去『歷練』一下。」
「非……非洲?!」陳風眼前一黑。
「小舅!不要啊!我錯了!我真的錯了!」
「大師!陸大師您救救我!我可是你花十塊錢買的,您要對我負責……」
「陳風。
」這時我開口了。
陳風如同抓住救命稻草,淚眼汪汪地看著我。
我抬手指了指沈厭手裡那個手機:
「你剛才拍的視頻,角度不錯。尤其是我在旁邊嗑瓜子的鏡頭,挺清晰的。」
陳風:
「……???」大師這是誇他還是補刀?
「不過,」我話鋒一轉,看著陳風,語氣帶著點認真。
「你印堂發青,眉間帶煞,最近三個月恐有血光之災,尤其忌諱遠行,尤其是西南方向。」
我頓了頓,補充道。
「輕則破財傷身,重則……客S異鄉,魂難歸故裡。」
「噗通!」
陳風這次是真腿軟了,直接癱坐在地上,嘴唇哆嗦著,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大師金口玉言,
非洲……可不就是西南方向?!
王管家臉上的肌肉抽搐了一下,看向我的眼神此刻充滿了敬畏。
這……這比少爺的懲罰還狠啊!
沈厭眼底翻湧的怒意,在我那句「客S異鄉,魂難歸故裡」出口時,微不可察地凝滯了一下。
他看著癱坐在地、嚇得魂不附體的外甥,那股憋悶的邪火,莫名地散了大半。
甚至讓我捕捉到他眼底一絲想笑的衝動?
他沉默了幾秒,將手機丟回給瑟瑟發抖的陳風,聲音依舊沒什麼溫度,卻少了幾分肅S:
「這幾天跟在我身邊,再讓我看到你在外面胡說八道……」
他後面的話沒說完,但那冰冷的眼神已經說明了一切。
「是!
是!謝謝小舅!謝謝大師!」
陳風如蒙大赦,像隻鹌鹑一樣趕緊走到我身邊站好。
我轉向沈厭:「現在,可以去看看你們沈家老宅了。」
沈厭的心猛地一沉。
陽光透過巨大的落地窗照在他臉上,卻驅不散他眼底那片深沉的陰翳。
老宅……那個地方對他來說,顯然充滿了痛苦和忌憚。
「現在?」他聲音有些幹
「擇日不如撞日。」我的語氣平淡,卻帶著不容置疑。
「你身上的詛咒暫時被我壓制,趁它還沒緩過勁兒,正好去探探底。拖得越久,變數越大。」
沈厭眼底深處壓抑的恨意和某種決絕瞬間被點燃,他對王管家說:「帶路。」
04
車子開了近兩個小時,才抵達沈家老宅。
灰黑色的磚石上爬滿了深綠色的藤蔓,透著一股揮之不去的陰森。
車子駛入莊園範圍,我眉頭緊鎖,目光穿透常人眼中的靜謐,看到的卻是另一番景象。
濃鬱如墨的灰黑地氣從地底滲出,古老的樹木根系纏繞著絲絲縷縷的怨念。
整座宅邸上空更是籠罩著一層暗紅色的血煞,如同一個巨大的、不祥的囚籠。
我能感覺到身旁沈厭體內那詛咒在莊園範圍內的異常躁動,細微卻尖銳的隱痛讓他的指節都泛白了。
「好重的怨氣和血煞,」我的聲音凝重,「地脈被汙染了。」
主宅前,一個身形幹瘦、眼神刻板如石雕的老者——守宅人沈忠,攔住了去路。
「家主吩咐,外人不得擅入。」
「陸大師是我的貴客。開門。
」沈厭的語氣不容置疑,但聲音裡透著壓抑的痛楚。
沈忠眼底掠過一絲極淡的嘲弄,最終側身,緩緩打開了那扇厚重的橡木大門。
刺耳的吱嘎聲中,一股混雜著濃重霉味與某種腥甜腐朽氣息的冰冷氣流撲面而來。
門廳空曠而S寂,蒙塵的水晶吊燈早已失去光彩,深紅色的地毯顏色發黑,透著不祥。
空氣中,充斥著常人看不見的、扭曲哀嚎的怨魂,暗紅色的血煞如同活物般在牆壁和地面緩緩流淌,而它們的源頭,都指向宅邸的更深處。
「去祠堂。」我的目標異常明確。
沈忠眼神銳利如鷹隼:「祠堂供奉先祖……」
「帶路。」沈厭打斷他,聲音帶著壓抑的喘息,額角滲出冷汗。
詛咒隨著我們深入老宅而愈發狂暴,陰冷的劇痛幾乎要將他整個人撕裂。
我不動聲色地渡過去一縷溫潤的清氣,幫他勉強抵擋住那可怕的侵蝕。
走廊盡頭,一扇通體漆黑、刻滿詭異扭曲符文的金屬大門矗立在我們面前。
散發著令人心悸的寒意。
「鑰匙隻有家主有。」沈忠停下腳步,帶著審視的目光看向我們。
我沒理會他,直接上前一步,指尖輕輕觸碰到那冰冷刺骨的門板上。
嗡——!
門上那些詭異的符文驟然亮起微光,發出「滋滋」的灼燒聲響!
一股更加強烈、令人作嘔的腐朽腥氣猛地從門縫裡湧出!
同時,一聲飽含著無盡怨毒與痛苦的悽厲尖嘯,如同實質的鋼針,狠狠扎進了在場所有人的靈魂深處!
「呃啊——!」沈厭如遭重擊,
猛地弓身抱頭嘶吼!
他體內的詛咒本源被徹底引爆了!
濃烈如實質的漆黑煞氣從他心口炸開,瞬間將他整個人包裹吞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