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最重要的是小舅千叮嚀萬囑咐不要讓陸大師知道,結果他剛才是不是點名告訴陸大師了?」


 


「完了,今天這條命估計得交代在這裡了。」


 


「晚晚,如果有來世,我還願意給你點外賣,送禮物。永別了!」


 


陳風已經在心裡把自己的遺言說完了。


 


就在沈厭即將徹底爆發的邊緣。


 


一直安靜坐在角落、小口喝著清茶的我,放下了手中的茶杯。


 


抬起頭,清泠泠的聲音不大,卻清晰地傳入每個人耳中:


 


「嗯,我知道。」


 


我頓了頓,在所有人(尤其是沈厭)驚愕的目光中,慢悠悠地補充道,語氣不鹹不淡:


 


「那條十塊錢轉讓的信息,是我舉報下架的。」


 


「噗——!」一個正在喝湯的沈家旁支沒忍住,

一口湯噴了出來。


 


「咳咳咳……」假裝咳嗽掩飾震驚的聲音此起彼伏。


 


眾人看向沈厭的眼神,瞬間從震驚鄙夷,變成了……難以言喻的、充滿憐憫的復雜。


 


沈厭臉上的表情徹底凝固了。


 


他僵硬地、極其緩慢地轉過頭,看向我,懸著的心終於S了。


 


我依舊一臉平靜,甚至還拿起一塊點心,優雅地送進嘴裡,細嚼慢咽。


 


沈厭感覺自己的大腦一片空白,血液似乎都凝固了。


 


耳邊是眾人壓抑的抽氣聲和竊竊私語,眼前是我無辜又淡定的臉……


 


他精心維持的尊嚴和那點拼命守護的、以為保住了的秘密,在這一刻,被我輕飄飄的兩句話,徹底碾成渣渣。


 


他眼前一黑,

一股腥甜湧上喉頭,高大挺拔的身軀晃了晃,竟直挺挺地向後倒去!


 


「少爺!」


 


「沈總!」


 


驚呼聲四起。


 


一場原本賓主盡歡的家族宴會,以沈氏繼承人當眾社S、氣急攻心暈厥而告終。


 


而這一切的始作俑者——我,在眾人手忙腳亂扶住沈厭時,淡定地擦了擦嘴角的點心屑。


 


沈厭在家族宴會上被氣暈,成了沈家圈子裡私下流傳經久不衰的笑料。


 


他足足在別墅裡閉門「養病」了三天,才勉強緩過勁來。


 


我該吃吃該喝喝,該翻族譜翻族譜,終於理清頭緒了。


 


原來沈家自發家起,便背負著一個惡毒詛咒。


 


每代家主繼位的時間旁都會出現一個「替身」名字。


 


而所有被當做替身的人原本都是大富大貴的命格,

卻都在時任家長繼位三年內意外S亡。


 


這些「替身」,都是被推出來為家主擋災的犧牲品。


 


沈厭的目光SS釘在其中一個被朱砂圈出的「替身」名字旁——赫然是他父親的名字!


 


標注的「替」字,正指向大伯沈伯安繼位那年!


 


我的聲音清冷,揭露了冰冷真相:


 


「詛咒如跗骨之蛆,世代纏繞沈家。歷代家主皆推『替身』擋災,飲鸩止渴。但沈伯安不同。」我繼續道:


 


「他應該是從一本陰邪禁書中找到了一個陰邪之法。」


 


「尋一個命格至貴之人,煉成『血煞容器』,容納並轉化詛咒之力,最終不僅能解自身之厄,更能將這股力量據為己有,成就邪道。」


 


「你父母命格貴重,本應福澤綿長,卻被沈伯安強行借運轉煞,成為他上位和穩固權勢的踏腳石,

最終也成了煉制你這個『容器』的養料和最初的『替身』祭品。」


 


真相如毒錐刺入心髒!


 


父母之S,三十年非人折磨,滔天恨意引爆沈厭體內的詛咒本源,黑氣反噬。


 


我及時出手壓制,點明關鍵:


 


「詛咒根源在老宅祠堂,沈伯安必在那裡留下控制核心。」


 


「想徹底解決,必須毀了祠堂,同時斷了沈伯安的『供養』。」我定下計策:


 


「放出我找到拔除詛咒方法、需借祖祠地脈行法的消息,引蛇出洞。時間為三天後子時。沈伯安絕不會坐視不理。」


 


沈厭利用三天,雷霆清洗沈伯安在集團的心腹,調動可靠力量隱秘包圍老宅。


 


我則在靜室準備對付祠堂血煞怨氣的法器符陣。


 


08


 


決戰夜,老宅陰冷S寂。


 


靠近祠堂,

血腥腐朽氣更濃。


 


走廊肖像畫中的怨魂哀嚎,怨氣湧向刻滿符文的黑鐵大門。


 


我上次留下的鎮符已被汙穢侵蝕。


 


「他就在裡面。」我雙手結印,金光暴漲,口誦真言:


 


「破邪!顯真!敕!」


 


刺目金光轟擊大門,汙穢消散,鎮符重燃!符文崩碎!


 


「吼——!」夾雜沈伯安腔調的咆哮炸響!大門轟然崩碎!


 


祠堂內,巨大暗紅祭壇刻滿搏動的黑色紋路。


 


沈伯安立於壇心,黑袍詭異,手握鑲嵌暗紅寶石的骨杖。


 


地面血繪法陣,七盞青銅燈幽綠火焰中,是被煉作「替身」的沈家先祖殘魂痛苦掙扎。


 


「來得正好!我的完美『容器』!」沈伯安狂笑著,骨杖血光大盛。


 


「沈家詛咒,

歷代家主隻知用『替身』苟延殘喘!唯有我,得到神書真傳。」


 


「以你為『血煞容器』,煉化詛咒之力!今日,就用你和這道靈魂,完成最後的獻祭!我將徹底掌控這力量,永生不S!」


 


祭壇震動,七道慘綠光束從燈焰殘魂中被強行抽出,匯聚在骨杖頂端!


 


一股毀滅性的暗紅衝擊波咆哮著轟向門口的我們!


 


我急結金光護罩抵擋!


 


第一波衝擊護罩劇震,我嘴角溢出血來。


 


沈伯安獰笑再揮骨杖,第二波更強衝擊接踵而至!


 


咔嚓!護罩碎裂!


 


我被震飛,口噴鮮血!


 


「昭昭!」我聽到沈厭目眦欲裂的喊聲。


 


接著,他不顧自身劇痛,全力撲上前,以身為盾,硬擋在我身前!


 


噗!


 


衝擊波狠狠砸中他的後背!


 


他弓身噴血,內髒仿佛被震碎!


 


他胸前我贈的獸牙吊墜爆光碎裂!


 


殘餘九成毀滅力量灌入,引爆了他作為「容器」的詛咒本源!


 


撕裂般的劇痛席卷他全身!


 


瀕S之際,他用盡最後力氣,雙臂SS箍住倒飛的我,將我緊護懷中,承受所有後續衝擊。


 


身體相貼,我感受著他的劇顫、頸側的滾燙鮮血和他體內狂暴欲爆的能量。


 


更感受到那雙臂膀傳遞出的、超越生S的守護意志。


 


「別…動…」他聲音破碎,赤紅雙眼S盯沈伯安。


 


「完美的容器!就用你作最後的階梯!」


 


沈伯安骨杖再指,七盞燈焰殘魂被瘋狂抽取,更恐怖的暗紅能量凝聚,目標直指我!


 


S亡降臨!


 


被他護住的我,

眼中爆發出前所未有的璀璨金光!


 


「就是現在!以吾之血!引九天正炁!敕令!誅邪!」


 


我咬破舌尖,噴出蘊含精血的金光,在空中燃成璀璨金焰!


 


不顧重傷,雙手結出終極法印,牽引金焰射向骨杖頂端的能量核心!


 


「破!」


 


嗤——!


 


金焰如流星命中!


 


毀滅性的暗紅能量如冰雪遇陽,瞬間消融汽化!


 


骨杖頂端暗紅寶石「咔嚓」碎裂!


 


「不!我的力量!」


 


沈伯安驚駭欲絕!聯系被強行斬斷!反噬倒灌!


 


骨杖寸碎!七盞燈焰熄滅!


 


殘魂化作熒光解脫消散。


 


血陣幹涸龜裂!


 


牆上符文剝落!


 


「啊——!

!!」


 


沈伯安悽厲慘叫!黑袍自燃!詛咒與煞氣反噬如毒蛇鑽動!


 


他身體飛速幹癟腐朽,化作惡臭汙血枯骨,魂魄亦被撕碎吞噬!


 


沈伯安亡,祭壇崩塌!祠堂劇震!


 


籠罩老宅數百年的陰冷怨毒氣息迅速消散。


 


塵埃中,沈厭仍保持緊護我的姿勢。


 


我能感覺到,他體內折磨他三十年的詛咒本源,如同斷根毒藤,迅速枯萎消散!


 


枷鎖盡去,隻剩虛弱劇痛。


 


他低頭看我。


 


我也抬頭看他。


 


我臉色慘白染血,但眼眸亮如星辰,映著他狼狽的臉。


 


四目相對。


 


劫後餘生的S寂裡,塵埃與血腥味交織。


 


沈厭箍在我腰間的手臂未松,反而收緊。


 


另一隻顫抖的手撫上我沾血的臉頰。


 


我身體微僵,未躲閃。


 


我看到他眼中翻湧的痛苦、後怕、狂喜,以及從未有過的、毫不掩飾的熾熱。


 


他的指腹有些粗糙,帶著薄繭,小心翼翼地擦去我唇邊的血跡。


 


他的呼吸灼熱,噴灑在我臉上。


 


他張了張嘴,想說什麼,卻一個字也發不出來。


 


我看著他的樣子,又想起他被富婆堵門、被我當眾戳穿、氣暈過去的糗樣……


 


我忽然覺得,這個平日裡冷硬得像塊冰的「活閻王」。


 


此刻竟有點……可愛?


 


我抬起手,用指尖輕輕戳了戳他依舊緊繃著的、沾著血跡和灰塵的俊臉。


 


不自覺地笑出了聲。


 


事後,沈厭覺得,自己這輩子所有的臉面,

都在那場家族宴會上,被我輕飄飄的兩句話碾碎在地上,還順便踩了幾腳,最後被風吹得渣都不剩了。


 


既然裡子面子都沒了,那還要什麼矜持?


 


擺爛吧!毀滅吧!


 


於是,在休養了幾天,確認自己體內的詛咒真的隨著沈伯安和那祭壇一起灰飛煙滅、隻剩下點虛弱的後遺症後,他徹底放飛了自我。


 


他直接拎著個行李箱,敲開我家的門。


 


我剛做完早課,一身簡單的棉麻衣褲,長發隨意挽著,看著他。


 


以及他腳邊那個巨大的、印著奢侈品 logo 的行李箱。


 


「沈先生,有事?」


 


我語氣平淡,仿佛我們之間隻是普通合作關系。


 


沈厭臉上揚起一個極其燦爛、甚至帶著點諂媚的笑容。


 


「陸大師!」他聲音洪亮。


 


「我無家可歸了!

之前那個別墅太晦氣,我一分鍾都待不下去!」


 


「您看,要不我再把自己重新掛回二手平臺,您就把我拍下吧!」


 


他一邊說,一邊拖著行李箱就往門裡擠,動作自然流暢。


 


我:「……」


 


我看著沈厭那張寫滿了「我臉皮厚我驕傲」的俊臉,嘴角幾不可察地抽搐了一下。


 


這人是被奪舍了,還是詛咒沒了之後,腦子裡進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