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上山的路格外安靜,偶爾響起鳥鳴和蛙叫。


爬了半小時,我到了寒山寺的門口。


 


門還沒開,我隻好坐在臺階上等。


 


不知道等了多久,身後的鐵門咯吱一聲打開。


 


保安大叔被我嚇得「诶呦」一聲,「怎麼還有個人呢?」


 


我連忙起身轉過來,彎腰道歉。


 


「小柔?」


 


王叔認出了我,帶我去了管理處。


 


王嬸正在做早飯,看見我也嚇了一跳,放下勺子走過來,一臉熱情地問:「丫頭這麼早就來了?」


 


她往我身後瞧了眼,「莊屹沒跟你一起嗎?」


 


我沒說話。


 


王叔又問:「想奶奶了吧?」


 


提起奶奶,我眼眶一酸。


 


移開頭,聲音悶悶的:「不是,我不見奶奶。」


 


「王叔,

我可以現在逛嗎?」


 


王叔遞給我一杯熱騰騰的豆奶,笑著說:「怎麼這麼著急啊?高考考得怎麼樣?是不是來還願吶?」


 


我心不在焉地回答著王叔,得到他的允許後,我轉身走出了房間,開始往姻緣殿走去。


 


路過一條小徑,我頓住腳步。


 


這裡是我去找奶奶的小路。


 


十年前,她削發出家在寒山寺修行,我哭鬧了許久,經常偷偷坐車來找奶奶。一開始她還見我,後來閉門不見,隔著門勸我回家。


 


那時候年齡很小,我不懂奶奶為什麼出家。


 


更不懂她為什麼看見我哭了,不會再溫柔地將我摟進懷裡。


 


後來長大後,我漸漸懂了,奶奶不屬於我一個人了。


 


我很少來打擾奶奶修行,隻是每年都來寒山寺燒香,有時候會碰見奶奶,縈繞在心頭的那聲最親近的稱呼最後到唇邊都變成了一聲「靜慧師父」。


 


我走到了姻緣樹下,憑著記憶尋找我和莊屹的紅線。


 


找到十七條時天已經亮了,開始有遊客進來。


 


我又找了一個小時,放棄了。


 


拿著十七條紅線轉身往外走,卻看見了不知何時站在身後的莊屹。


 


8


 


我和他對視良久。


 


但不想說話,抬腳打算繞開他。


 


他也徑直走向我,拉住了我的手。


 


「肉肉,你突然離家出走,知道我有多擔心嗎?」


 


我甩開他,諷刺地開口:「你擔心什麼?你該擔心的人是我嗎?」


 


莊屹又握住我的肩膀,語氣急切:「我不擔心你擔心誰?許明珠?」


 


「不許提她!」


 


我像應激般激動地朝他吼道。


 


莊屹手掌扣住我的頭,小聲安撫著我:「好,

好,我不提她,你別哭……」


 


溫熱的掌心透過發絲傳到皮膚,像以前無數次那樣。


 


可我討厭,討厭他現在的觸碰。


 


用力推開他,將手裡的紅線摔在他身上。


 


「莊屹,我已經把紅線都剪下來了。」


 


「從此以後,你我陌路。」


 


他愣在原地,低頭看著掉了滿地的紅線。


 


我快步走向寺廟大門。


 


人越來越多,不少人看著我。


 


突然,我看見人群裡一張熟悉的臉,猛然停住了腳步。


 


許明珠也看見了我,同樣站住了。


 


我發出一聲短促的諷笑。


 


莊屹剛到,她就跟來了。


 


如果說兩人是一起來的,我也不會懷疑。


 


我收回冰冷的視線,

繼續往前走。


 


擦肩的那一刻,她小聲說了句:「我不是莊屹帶來的。」


 


我沒理她,她卻突然轉身跑到我身邊,一把拉住我。


 


「桑柔。」


 


「放開!」我大聲呵斥。


 


許明珠沒有松手,「我來這裡是還願的。」


 


我回頭瞪著她:「那跟我有什麼關系?」


 


指尖在她手背用力劃過,許明珠松開手指,捂著手背。


 


我新做的美甲,剛才那個力度應該是劃傷了ţū́ₓ。


 


心底突然冒出一陣微妙的歉疚。


 


許明珠面色平靜:「靜慧師父,你認識嗎?」


 


我愣在原地,她為什麼連奶奶的名諱都知道?


 


9


 


再見到奶奶,我連那聲「靜慧師父」也沒喊出來。


 


看見許明珠和我奶奶互動,

那樣熟稔,我心如S灰。


 


原來她是寺廟主持撿回來的孩子,送進福利院。


 


有一年回來看望主持時認識了奶奶,因此得到了我家的資助。


 


資助後,她與我上了同一所小學、初中、高中。


 


所以她喜歡莊屹很久,甚至比我還久。


 


我又氣又震驚,同校這麼久,居然到現在才知道她的存在。


 


女配的劇本又在我身上一一應驗著。


 


我一直沒說話,奶奶終於主動看向我,輕聲開口:「肉肉。」


 


這個稱呼讓我渾身一顫。


 


對上奶奶的目光,但沒有回應。


 


而這時候莊屹找到了這裡。


 


他對奶奶行了禮,然後側頭看著我。


 


我知道他在看我,應該是想看我會不會哭吧?


 


我看向許明珠,

勾起嘴角:「許明珠,你贏了。」


 


眼眶酸得脹疼,我笑著送上祝福:「恭喜你重獲人生啊,這麼多人喜歡你。」


 


我笑著後退,指尖扣緊書包帶,折斷了好幾個指甲。


 


奶奶臉色微變,突然走上前拉住我的手,輕喚:「孩子。」


 


我笑著抽回了手,眼前一片模糊:「您別這樣喊我,別這樣……」


 


「肉肉……」


 


莊屹伸手要碰我,被我揮開,轉身跑開。


 


很快,有人追上了我。


 


隻是追上的又是許明珠。


 


她被我甩開三次後,突然尖叫著朝我吼道:「我確實喜歡莊屹,可我沒想過跟你競爭!」


 


我也氣急了,回吼道:「沒有你跟他要頭發!你明知道我討厭你,還在我身邊轉來轉去,

甚至從我家人這裡搶走我一份寵愛!」


 


許明珠突然紅了眼眶,慢慢蹲下身:「因為我是攻略者,我需要完成攻略,回去救我的奶奶。」


 


9


 


許明珠竟然和我自爆了?


 


見我不信,她繼續說:「在現實世界,我不是孤兒,奶奶將我拉扯大,但她去年查出肝癌,我是為了錢才選擇攻略。」


 


「攻略莊屹成功,我就能得到一百萬,然後脫離世界。」


 


她突然笑了:「可是攻略他的進度一直為 0。」


 


我瞬間明白她話裡的意思,擰著眉頭繼續懷疑:「我怎麼知道你是不是在騙我才編出這個故事。」


 


「隨便吧,你可以不信我,但你不信莊屹嗎?」


 


她深深地看我一眼,拎起書包下山了。


 


而我站在原地消化她對我說的話。


 


直到莊屹走出來:「對不起,

能別再生我的氣了嗎?」


 


看著他手裡還攥著紅線,我的心也跟著一揪。


 


最終點點頭,他欣喜地拉起我的手一起下了山。


 


汽車路過公交站,我看見了許明珠,不疾不徐道:「停一下,載上許明珠吧。」


 


話剛落,莊屹卻猛踩油門,直接加速衝過了公交站。


 


加速的瞬間,我的後背猛地撞進座椅裡。


 


「你瘋了嗎?」


 


我扭頭瞪著莊屹,卻見他唇角噙著冷笑。


 


窗外景色急速倒退,速度持續提升。


 


我提高了聲音分貝:「莊屹,你想拉著我S嗎?」


 


吼完這一句,莊屹降低了車速。


 


我心裡窩著火,說的話也嗆人:「因為我提許明珠你生氣?」


 


他抿著唇,雙手緊握方向盤,不回答我。


 


我怄火繼續刺激:「畢竟都是同學,

載她一程又怎樣?你不是為了她吼我麼?不是還給她一根頭發麼?都為了她……」


 


汽車輪子劇烈摩擦地面突然停下,我驚惶未定。


 


莊屹解開安全帶,朝我撲過來。


 


嘴唇被他咬住,我吃痛地推他:「放開……」


 


他卻得寸進尺去勾舌頭。


 


我竭力抽出一隻手,用力打了他一耳光。


 


莊屹抬起頭,盯著我憤怒羞紅的臉,卻問:「手疼嗎?」


 


我氣得咬牙切齒:「不疼!你再親我就繼續打!」


 


他拉起我的手放在他的臉頰,哂笑:「那就繼續。」


 


「打到你消氣為止,打到你相信我不喜歡許明珠為止。」


 


10


 


親耳聽見莊屹不喜歡許明珠,我沉默了一路。


 


莊屹跟著我進了我家,和我爸媽還有哥哥說話。


 


而我直接無視他們,跑回了房間,鎖上門。


 


沒過多久,有人在開房門。


 


我衝過去想要擋住,卻還是晚了一步。


 


莊屹出現在門口,直接走進來,反手關上了門。


 


他抬腳走過來,看見桌上放著我撕碎的照片,表情瞬間凝固。


 


我心裡卻很爽,期待地看著他發瘋。


 


可他卻放下了照片,轉頭對我說:「沒關系,我們再照一遍。」


 


我冷聲拒絕:「我不要和你照了。」


 


那一瞬間,莊屹的眼神又好像回到車上那時候。


 


我不管他眼神如何兇狠,掀開被子鑽了進去。


 


在我自己搭起來的小小世界裡,眼睛逐漸湿潤。


 


無聲地哭了一會兒,

莊屹突然連被子抱住我。


 


「晚安,肉肉。」


 


「別想太多,我喜歡的隻有你。」


 


從寒山寺回來,我和莊屹還沒和好。


 


吵架的事情自然也傳到了所有人耳朵裡。


 


幹媽給我買了好多禮物,哄我開心。


 


我打電話感謝幹媽,沒說兩句,電話就ťũ̂ₛ換成了莊屹。


 


在他開口前,我直接給掛了。


 


然後回到電腦前,繼續看我查到的資料。


 


這幾天,我一直在網上查攻略文規則。


 


越查越心驚。


 


我給許明珠打去電話。


 


「如果我給你錢,你能拿到那個世界給你奶奶治病嗎?」


 


許明珠默了片刻,聲音帶著一絲苦澀:「這個世界的所有東西,除了記憶,我都帶不回去。」


 


我滑動著鼠標,

看見規則裡的最後一行文字。


 


攻略失敗的人會被抹S,不存在於任何世界裡。


 


我聽見許明珠說:「你放心ťŭ₍,我會快點結束攻略,在你和莊屹面前消失。」


 


11


 


許明珠的話像個詛咒每晚都出現我的夢裡。


 


他說攻略莊屹進度為 0,那就意味著他對許明珠真沒有感覺。


 


我應該開心,可為什麼心裡卻有點難受呢。


 


高考出分那天,莊屹是理科狀元,許明珠是文科狀元。


 


我雖然不是,但分數也超過了一本線,可以報考一個不錯的大學。


 


看著兩人站在一起接受採訪,我突然覺得也還算般配。


 


我準備偷偷離開時,莊屹突然拉住我的手。


 


「一會兒去我家吃飯。」


 


我甩他的手沒甩開:「為什麼?


 


莊屹聲音溫柔:「給我慶祝。」


 


我還是拒絕:「我不想。」


 


莊屹突然握緊我的手:「你必須到場。」


 


我被握得有點疼,氣鼓鼓地抬起頭吼道:「缺我一個人又怎樣?」


 


他突然笑了:「我的人生不能缺了你。」


 


我的怒氣被這句話瞬間澆滅。


 


他就在滿是同學和老師的教室裡,水靈靈地跟我表白了。


 


周圍不斷有人投來目光,我瞬間紅了臉。


 


剛要說話,看見了孤零零站在那裡的許明珠。


 


我回握住莊屹的手,拉著他走出了教室。


 


這頓慶祝晚餐促成了我和莊屹和好。


 


關系也回到之前那般親密。


 


他幫我看學校、選專業。


 


外地大學一律不考慮,因為他不想讓我離他太遠。


 


我心裡甜滋滋的,計劃著畢業旅行。


 


卻在某天用他手機查地圖時,看見許明珠發來的短信。


 


是一個酒店地址。


 


12


 


我盯著這條短信看了一會兒。


 


然後左滑點了刪除按鈕。


 


裝作若無其事,繼續計劃。


 


莊屹陪了我一天,又送我回家。


 


我走進房子裡,上了二樓,看著他們的車離去。


 


我和早已在我家等待的郝佳佳一起跟蹤莊屹的車。


 


車停在酒店樓下時,我的心卻異常平靜。


 


郝佳佳快氣瘋了:「莊屹到底在做什麼?他偷偷來酒店做什麼啊?」


 


郝佳佳一直不敢說出重點,她怕我傷心。


 


可我隻想親眼看看,看看他是怎麼背叛我的。


 


我拉著郝佳佳下了車,

和前臺要了房間號。


 


乘坐電梯,到了房間門口。


 


在我抬手要敲門前,郝佳佳突然攥住我:「柔柔,要不我們相信他一次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