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我嘴角勾起淺淺的弧度:「我很信任他啊……」
可信任又不能原諒一切。
我再次抬手敲了門,裡面傳來腳步聲。
是莊屹開的門。
準確來說是隻圍了條浴巾的莊屹。
他對我的出現有一秒的震驚。
隨即恢復正常。
「裡面是許明珠?」
「是。」
我有點佩服自己還能心平氣和地問他。
「睡了嗎?」
「睡了。」他回答得幹脆。
但可能覺得郝佳佳也在,覺得丟人。
他扭過了頭,不和我對視。
我摸了摸指甲,已經磨短了。
不會傷到別人,也不會再傷到我了。
「既然碰了她就負責到底吧,
莊屹。」
我很平靜地講出這句話,連郝佳佳都愣住了。
直到我走遠,聽見一記耳光,還有郝佳佳撕心裂肺地吼叫:「莊屹你這個騙子!你不是騙我給柔柔驚喜嗎?你的驚喜就是你他媽和許明珠開房啊!」
那天回去後,我病了,從感冒到發燒,後來又變成肺炎,住了一周醫院。
很多朋友都來看我了,除了莊屹。
出院那天,我收到了一束小雛菊,護士姐姐說是個男生送的。
我問她,男生身邊跟著一個女生嗎?
護士姐姐驚訝地點頭,問我怎麼知道。
我湊到花前聞了聞,忽然笑了。
因為……他們在談戀愛啊。
因為,我已經接受了炮灰女配設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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哥哥將我送回家後,
接到一個電話急匆匆走了。
晚上吃飯時,爸媽也還沒有回來。
我有點擔心,讓管家給他們打電話,可誰也沒接。
直到凌晨爸媽回來,我再三追問才知道,莊屹一家出了車禍。
莊屹隻是擦傷,阿姨手臂骨折,但叔叔卻在 ICU。
爸媽的臉色十分難看,欲言又止。
「還有其他人嗎?」
他們同時看向我,然後點了下頭。
媽媽擔憂地拉起我的手:「肉肉,感情的事不能勉強,我知道你和小屹青梅竹馬這麼多年,但人的心終會變的。」
我猜得果然不錯。
車上還有一個人,是許明珠。
爸爸說她完好無損,但也病入膏肓了。
後來我去醫院探望莊叔叔莊阿姨,沒看見莊屹,卻在隔壁病房看見了穿著病號服,
臉色蒼白,頭發已掉了一半的許明珠。
「你怎麼會變成這樣?」
從震驚裡回過神,我不敢置信地問她:「你和莊屹不是在一起了嗎?」
許明珠突然劇烈咳嗽,單薄的身子像隨時刮散的枯葉。
她慢慢平靜下來,抬起頭,看著我。
眼裡卻帶著同情。
「你什麼都不知道。」
我聽得一頭霧水:「生病的是你,不是你奶奶,所以你又在騙我?」
許明珠有氣無力地回道:「我說過選擇結束攻略。」
「我現在這樣,隻是選擇了癌症結束而已。」
我更不懂了。
她和莊屹在一起了,為什麼還會受到傷害?
「網上的資料說攻略者成功,身體不會受到任何傷害……那你為什麼選擇結束攻略?
」
我質問許明珠:「你半途而廢選擇結束,會給被攻略者造成傷害,以及他的家人……」
所以才有那場車禍。
我衝過去抓著許明珠的肩膀,瘋了似的喊道:「許明珠,我已經把莊屹讓給你了,為什麼不繼續攻略呢?」
許明珠突然噴了我一臉血,她大笑起來。
「因為他是傻子,他早就知道我是攻略者!」
我腦子嗡地一響,「什麼?」
許明珠邊哭邊笑:「他知道在我之前的所有攻略者,可他心裡隻有你,便和系統對抗,隻要他不被攻略成功,攻略者就會厭煩,自己選擇結束攻略,不會造成太大傷害。」
「而偏偏在我成為攻略者後,你突然覺醒了意識,打亂了攻略秩序。系統告訴我,我攻略成功,你會傷心而S,我攻略失敗,
你還會意外而S。我一開始不信,可是你一次又一次在我面前S去……我信了,莊屹也信了。」
聽到她口中的真相,不知何時眼淚淌了滿臉。
「我為什麼會S?」
許明珠抓起我的手,在我手心放了一條紅繩。
「因為你第一次覺醒後,發Ṱùₜ現無法改變結局而選擇自S了,他一直在循環回到過去救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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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看著紅繩想起了寒山寺,立刻打車前往那裡。
我不斷給莊屹撥電話。
可他一直不接。
原來莊屹很早就知道了攻略者,但他從沒妥協過。
一次又一次警告攻略者。
帶他吃麻辣燙的不是一個人,是一群人。
莊屹拒絕她們後,
開始吃起了麻辣燙。
直到有一次被我發現了,促使了我第一次覺醒。
被攻略者覺醒後,可以掌控故事發展,隻要他不被攻略,命運便不會發生改變。
但配角或者路人甲突然覺醒,事情發展便不能僅受主角控制了。
他們的行為會影響故事發展,甚至會改變故事結局,而我第一次覺醒後選擇了自S,導致後面無數次回到過去,最後都是S亡。
所以莊屹在發現我覺醒後,一直假裝不知道,被我投喂了很多垃圾食品。
在許明珠剛接受任務時,她確實喜歡莊屹,不想看我「欺負」莊屹。
可直到她開始攻略莊屹後才明白,一切都是他心甘情願。
所以許明珠是最早放棄的那位攻略者。
她被莊屹拒絕後,要了他的頭發,想用寺廟的香燒了,破了那個所謂的救贖文女主光環。
可這個方法並沒有用,系統還催她加快攻略,讓她不要顧慮那麼多。
可她無法不顧及我家對她的資助恩情,無法看著我明明討厭她,卻一次又一次對她釋放善意。
她看著莊屹在我自S後,一次次回到過去救我,去改變我S亡的結局,開始比莊屹還希望我能活下來。
許明珠在微信裡說:「酒店是他定的,地址是他讓我發的,他給你開門的時候,房間裡還有醫生,正在對我緊急搶救。」
我還在用另一個手機給莊屹打,電話突然通了。
許明珠的最後一條語音是:「莊屹想讓你對他S心,然後在你前面先S掉,或許會改變你的結局。」
「他說他寧願自己S掉,也不想眼睜睜著失去你,桑柔,請你不要先放棄你自己,好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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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看著手機屏幕顯示著正在通話。
突然忘了該怎麼開口。
莊屹濃重的鼻音從裡面傳來:「肉肉,怎麼不說話?」
「真的打算一輩子不理我了?」
我用力咬著嘴唇,眼淚簌簌地滴落在屏幕上。
「你在哪裡?」
莊屹笑了聲,聲音卻像破風箱似的。
「你還喜歡我嗎?肉肉。」
他答非所問,讓我急得眼前一黑。
撲通一聲從座椅上摔下來,司機師傅連忙停車,回頭問我有沒有事。
我趴在座椅之間,捧著手機問他:「你在哪兒?莊屹,求求你告訴我。」
莊屹哼了聲:「你不是桑柔吧?」
「桑柔不會求我,隻會撒潑賣萌。」
我受不了他這樣敷衍我,撕破了喉嚨。
「莊屹,我問你在哪兒!
」
他沉默了一會,說:「別找我了。」
「肉肉,志願填離家遠一點吧。」
他一點點安排我的人生,仿佛以後再也不會參與了。
我推開車門爬下車,崩潰地朝他喊道:「我喜歡的是你,你要把我推給誰?」
「你是個騙子,知道所有事卻一直騙我……」
我捏著手機,手指都勒紅了。
一字一句地對他說:「如果你決定去S,我會先你一步,莊屹。」
說完,我將手機扔進了垃圾桶。
電話沒有掛斷,我對司機師傅說:「麻煩送我去海邊。」
莊屹知道,我說百年之後想要海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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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坐在沙灘上,一直看著落日消失在海平面。
我不想S,
也不想讓莊屹S。
所以我等他趕來。
海風越來越大。
我站起來,沒有往回走,而是往海裡走。
身後傳來管理員的提醒:「姑娘,天黑了,別往前走了!」
其實我想衝掉鞋裡的沙子。
就在我再往前走一步時,突然被人用力扯了回去,陷入一個滾燙的懷抱裡。
莊屹用力抱緊我,像是要把我勒進他的骨血裡。
我卻聞到他身上有股沒有消散的血腥味,手摸向他的手腕,是硬邦邦的白色繃帶。
「莊屹,你還想S嗎?」
他頭埋在我的頸窩,不說話。
「那一起吧。」我說。
他卻有了反應,瘋狂搖頭。
「我不想你S,肉肉。」
「隻要我不影響你的選擇,
你會平安的。」
聽著他哽咽的嗓音,我鼻子一酸。
「可我也不想你S啊。」
我拿出口袋裡的紅線,一點點纏繞在我和他的手腕上。
我不想再受劇本影響,管她什麼男主女配。
我選擇誰,誰就是男主。
回去後,我和莊屹一起去看了許明珠。
她已經不能下地,隻能靠著呼吸機來維持生命。
我問她:「不後悔結束攻略嗎?」
許明珠搖搖頭:「本來我就是個意外,我該回家了。」
我還是有點擔心,「攻略失敗不是會被抹S嗎?」
許明珠眼睛突然睜開,又大又亮。
「我和系統打賭贏了,所以可以回到我的世界了。」
我想起她曾提起的一百萬。
「你奶奶的病怎麼辦?
」
許明珠抬起手,手腕上多了一串佛珠。
「靜慧師父說奶奶會再陪我十年,對我來說十年足夠了。」
「其實在這裡我過得很開心,借你的光感受到了許多愛意,謝謝桑叔叔桑阿姨,還有桑哥哥。」
「也謝謝你的善良,你罵過我,打過我,卻沒有一次真正想傷害我。」
我扭過頭,別扭地說道:「我不需要你的謝謝。」
許明珠忽然摘下了呼吸機。
她慢慢伸出手:「我要走了。」
我握上去,感覺一陣冰涼。
「系統說,大概不會有攻略者再來了。」
「它說,你們倆,太無趣了。」
她猛咳幾聲,心髒監護儀發出尖銳的警報。
我撲向床頭按下呼叫鈴,莊屹去喊醫生時。
許明珠衝我笑了。
「我也覺得。」
你們互相喜歡真的太無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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許明珠去世後。
我去寒山寺見了奶奶,她和我聊了許多。
也解開了我這些年的心結,撲進她的懷裡哭了一場。
回去後,我開始填報志願,選擇了南方。
莊屹知道後將自己關在房間一天。
後來我拿著鑰匙開了門,才看見他躲在被子裡哭腫了眼睛。
我不知道如何安慰,坐在床邊等他出來。
他確實出來了,洗了把臉然後拉著我去吃飯。
又是麻辣燙店,莊屹熟稔地選好菜,盛了兩碗麻醬。
吃了幾口,他才開口:「我每個月都去看你。」
我挑了挑眉:「你認為我決定了?」
莊屹看我一眼,
低下頭:「你決定的事誰能改變呢?」
「你對我一直夠狠心……」
「可怎麼辦呢,我喜歡你,又能拿你怎麼辦呢?」
他邊說邊哭,根本不給我插話的機會。
惹得旁人紛紛側目,對我指指點點。
我也丟不起這人,隻好哄了。
「你不來找我也行啊,反正現在可以視頻也很方便。」
我越哄,他哭得越兇。
路過幾個女生紛紛給我豎起大拇指。
我真的沒有欺負他啊!
開學那天,我需要提前三天到學校。
莊屹非要代替我哥送我去,我哥雖然看著我們長大,但還是有看不順眼的地方。
他坐在後排對我說:「肉肉,上大學了,可以談戀愛了,哥哥建議你多參加社團,
多認識幾個優秀的男生,咱們多挑挑才知道哪個好。」
莊屹一路上不言不語,但心裡氣炸了。
等我哥一離開,他就忍不住黏上來,「別聽你哥的話,男人隻認識一個就夠了,男朋友隻有一個就夠了,老公也隻有一個就夠了。」
我笑得不行了。
摟著他的脖子問:「那男朋友和老公不是一個人行嗎?」
莊屹咬牙切齒地撲上來,「不行!」
「隻能是一個人。」
「隻能是莊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