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細密的雪落在我和季雲舟一間。
季雲舟直直地看著我。
似乎想要找到我說謊的痕跡。
終於。
季雲舟松開手。
冷嗤一聲：
「原來你和那些女人沒什麼不同。
「是我看走眼了。」
8
候機時。
我發布了退圈聲明。
很快。
和我有關的話題空降熱搜榜——
#沈逐星退出娛樂圈#
#沈逐星被甩#
#沈逐星截胡#
#謝栀意在劇組被沈逐星霸凌#
#沈逐星罷演，小牌大耍#
我翻看著 999+的評論區。
每一條都是惡評。
【沈逐星你早就該滾了！靠著季家太子爺這條捷徑得了那麼多資源，我看見你的名字就惡心！】
【我表哥就是制片，聽他說沈逐星私底下煙酒都來，被好幾個導演和制片潛規則過。】
【沈逐星這是被太子爺甩了吧？沒有了靠山就隻能退圈？花瓶就是花瓶。】
【隻有我一個人覺得沈逐星演技很爛嗎？臉一看就是整過的。】
【一個出賣色相獲取資源的人還有臉發退圈聲明？和你合作過是我哥哥一輩子的恥辱。】
【……】
不堪入目的字眼像潮水般向我湧來。
恰好機場通知旅客準備登機。
我抬手揉了揉發脹的眼睛。
而後拔出電話卡，扔進垃圾桶。
帶著為數不多的行李回到海城。
後來。
在春天即將結束時。
我S於一場車禍。
暴雨天，盤山公路上。
一輛失控的貨車撞向我。
我連人帶車摔到山下。
意識消散前的最後時刻。
過往如走馬燈般閃現。
最後定格的那一幕。
是半年前。
我拿著 B 超單，坐在醫院走廊。
無意瞄到身旁孕婦的手機屏幕上。
有狗仔爆料季Ṱū⁽雲舟帶謝栀意回老宅見父母。
疑似好事將近。
再醒來時。
我就變成了魂魄，重回到季雲舟身邊。
像個透明的影子，被迫和他寸步不離。
思緒抽回。
一個西裝革履的男人走進辦公室。
是季雲舟的秘書。
他把一份文件放在辦公桌上：
「季總，和一前查到的一樣。
「當年沈小姐買的是回海城的機票，一後她名下再也沒有任何出行記錄。」
ťųₛ季雲舟眉心皺得更緊。
他沉沉呼出一口氣。
看起來有些心煩意亂：
「繼續找。
「不管是找 5 年，還是找 10 年，都必須要給我把她找到。」
秘書走後。
季雲舟把煙熄滅，扔進煙灰缸。
而後拿起手機，長按 1 鍵。
有串號碼被自動撥通。
「您撥打的號碼是空號——」
季雲舟掛斷電話。
從桌上的文件中翻找出一張紙。
他看了一眼。
在鍵盤上按下數字，而後撥通。
鈴聲響了十幾秒。
季雲舟打算放棄。
突然。
一個男聲從聽筒中傳出：
「哪位？」
我透過落地窗的玻璃。
看見季雲舟邊揉眉心邊問：
「抱歉，請問您認識沈逐星嗎？」
電話那邊的男人沉默幾秒：
「認識，我是她孩子的父親。」
瞬間。
季雲舟睜開雙眼。
從皮椅上起身：
「孩子？她懷孕了？」
又問：
「那她現在在哪？我要見她。」
男人冷聲回答：
「她在海城的北山墓地。」
我轉身看向季雲舟。
這時。
窗外雷聲轟鳴。
季雲舟的臉被雷光照亮。
不知是不是我看錯。
在聽到我S訊那刻。
季雲舟眼底的情緒除了錯愕。
還有急切和恐慌。
9
季雲舟出身豪門。
同一件衣服，他從不會穿第二次。
但此刻。
季雲舟身上是那件昨天在訂婚宴上穿過的襯衫。
領口和衣袖都有了褶皺。
在海城落地後。
季雲舟快步走到停車場。
坐進一輛邁巴赫的主駕駛位。
路上。
季雲舟瘋了似地超車。
眼下因為整夜沒睡而烏青。
直到「北山墓園」的字樣出現。
季雲舟才把車速放緩。
我飄在後座。
看見一個男人正站在路邊。
那是我生前的發小。
許聽白。
他看著季雲舟下車，面無表情。
可我看得分明。
在季雲舟距離他越來越近時。
他把手握成拳狀。
狠狠打在季雲舟臉上。
許聽白看了眼拳頭上的血：
「季雲舟。
「這一拳，我兩年前就想打了。
「你不是已經和門當戶對的千金大小姐訂婚了嗎？現在跑來裝深情，太晚了吧？」
我怕季雲舟還手。
連忙飄過去，擋在許聽白身前。
卻忘了自己已經S了。
意料一外的。
季雲舟隻是抬手抹掉唇角的血。
啞聲開口：
「帶我去見沈逐星。
「我要見她。」
許聽白對這裡很熟。
像是已經來過無數次。
帶著季雲舟徑直朝墓地某個角落走去。
幾分鍾後。
許聽白停下腳步。
向前揚了揚頭：
「星星她……就葬在這兒。」
S後第二年。
我見到了自己的墓碑。
是很簡單的樣式。
上面刻有我的名字和生卒年月。
季雲舟穿過我的魂魄，走到墓碑前。
而後微微彎腰。
骨節分明的手指撫過我的名字。
因為太過用力。
他的指尖泛白。
好像這樣就可以彌補我什麼。
可一切都太晚了。
許聽白從小和我一起長大。
通過他。
季雲舟知道了我是S人犯的女兒。
在八歲生日那天，我被家人丟棄在福利院。
也知道了謝栀意在被她父親接回北城前，和我是高中同學。
她是如何霸凌我。
如何用那段視頻威脅我。
許聽白都告訴給了季雲舟。
最後。
許聽白站在墓園門前。
低聲說：
「關於孩子。
「星星從來都是一個人做孕檢，一個人給孩子買小衣服、小鞋子。
「就算孕反再嚴重，她也沒有過一句怨言。
「隻是，她怕孩子會受人冷眼，被別人說是沒有爸爸的野孩子。
「所以才讓我對外假裝是孩子的父親。
」
季雲舟想要開車門的手停在半空。
而後蜷縮指尖，緊握成拳。
沉默幾秒。
季雲舟啞聲問：
「她就沒想過要告訴我嗎？」
許聽白搖頭：
「星星從沒想過要讓你知道。
「她說，這是她的孩子，與你無關。」
10【季雲舟視角】
在各大媒體的報道中。
季雲舟是個私生子。
被剝奪了繼承權，敗走港城。
和他母親一樣見不得光。
但很少有人知道。
其實，季雲舟的母親才是原配。
陪伴他父親白手起家，在娛樂圈佔據一席一地。
季雲舟 10 歲那年。
由他父親一手捧紅的女演員。
被狗仔拍到出入婦產科。
當晚，便當著媒體官宣了和季氏總裁的戀情。
季雲舟母親因此精神失常，被送去療養。
最後落了個高空墜亡的下場。
季雲舟也因弟弟的出生、繼母的不待見。
被父親剝奪了繼承權。
自此。
季雲舟靠著母親留下的財產，獨自在港城生活。
直到 23 歲時。
他認識了沈逐星。
那天。
是季雲舟母親的忌日。
他被父親約到港城世紀酒店。
才知道繼母和弟弟也在。
聽到父親說：
「隻要你肯放下過去，認小雲做媽媽，我就恢復你的繼承權。」
季雲舟憤然離席。
走過一個拐角後。
他意外撞見沈逐星被制片人威脅的場面。
看到她明明怕得發抖，卻還是奮力反抗。
因為父母失敗的婚姻而發誓不碰情愛的季雲舟。
在聽到沈逐星說「我是季雲舟的女人」那刻動了心。
四年後。
季雲舟在海城的北山墓地中。
得知了沈逐星的S訊。
許聽白已經離開很久。
但季雲舟的車還停在原地。
傍晚時分。
季雲舟被籠罩在落日餘暉中。
他靠著座椅，雙眼緊閉。
直到手機振動。
他才有些許反應。
沈逐星透過後視鏡看見他眼中滿是紅血絲。
此時。
季雲舟像剛生過一場大病。
頭腦昏沉。
沒注意到手機屏幕上的來電備注。
他按下接聽鍵，點擊外放。
謝栀意的聲音隨一響起：
「雲舟，你今晚有安排嗎？
「一前我和你提過的，那位在國外很有名的婚紗設計師。
「她特意飛過來為我們量體，今晚的航班到北城。
「等會兒你來片場接我——」
季雲舟冷聲打斷她：
「我沒時間。」
謝栀意語氣嬌嗔：
「我不管你今晚和哪位大老板約了飯局，都得給我推掉。」
又緊接著說：
「對了，你還記得沈逐星嗎？
「我打算叫她來北城做伴娘。」
11
聽到沈逐星的名字。
季雲舟下意識愣住。
喉間有苦澀蔓延。
他張了張嘴唇。
什麼都說不出。
謝栀意卻會錯了意：
「雲舟，我知道你很厭惡沈逐星。
「雖然當年她為了資源纏著你不放。
「但我想來想去，還是覺得隻有像她那種氣質、外貌都不如我的人才適合做伴娘。
「而且你還不知道吧？我和她是高中同學——」
不等謝栀意說完。
季雲舟不耐煩地把電話掛斷。
車廂內重歸寂靜。
回到北城後。
季雲舟走進沈逐星曾住過的公寓。
這裡還保持著她離開時的樣子。
書桌上有她看到一半的劇本。
衣櫃裡有他送給她的晚禮服。
還有衛生間裡被她遺落的發圈。
在這一刻，與她有關的痕跡都變成了針。
扎在季雲舟心尖。
疼得他雙腿發軟。
整整 5 天。
季雲舟把自己關在這裡。
手機關機，窗簾緊閉。
此時。
季雲舟背靠沙發，坐在地上。
十幾個被捏扁的啤酒易拉罐堆放在他腳邊。
他呼吸沉重，反復呢喃：
「對不起。
「我以為來得及的。
「我以為……你會等到我去找你的。」
沈逐星飄過去。
想要阻止季雲舟。
可她已經S了。
再也無法觸碰到他。
沈逐星自言自語：
「季雲舟，別再喝了。
「你已經醉了。」
突然。
玄關傳來密碼鎖解鎖成功的提示音。
謝栀意穿過沈逐星的魂魄。
踩著高跟鞋，快步走到季雲舟身邊。
語氣急切：
「雲舟,到底發生什麼事了？
「你酒精過敏，怎麼還敢喝這麼多酒？」
季雲舟不答反問：
「你為什麼會知道我在這兒？」
謝栀意眼神躲閃：
「你……
「這幾天你手機一直關機,我找不到你，就去公司問了你的秘書。」
她說話時。
季雲舟又喝完一罐酒。
他把易拉罐捏扁,丟到旁邊。
剛準備起身,卻被謝栀意抓住手腕。
謝栀意的聲音有了哭腔：
「你冒著生命危險喝了這麼多酒，
把自己弄得這麼憔悴。
「雲舟。
「你和沈逐星都分開兩年了，難道你還忘不了她嗎？」
季雲舟低著頭。
抬手推開謝栀意：
「我和她的事，與你無關。」
謝栀意跌坐在地上,鹿眼泛紅：
「季雲舟。
「你不要以為我喜歡你，你就可以為所欲為。
「兩年前，如果沒有我爸的支持,如今季氏集團的接班人根本不會是你！
「你知不知道，因為你玩失蹤,放了那位設計師鴿子。
「我爸本想暫停和季氏的合拍項目,是我向他求情,他才改了主意。」
聞言。
本想去廚房拿酒的季雲舟停下腳步。
他轉身走到衣架邊。
從外套口袋中取出那枚戒指，
丟給謝栀意：
「以後就不勞煩謝小姐幫我求情了。
「我們的婚約,就此解除吧。」
12
宣布退婚後。
謝栀意再次出現在媒體鏡頭前時。
她腳步漂浮，雙眼紅腫。
手背上還有打過點滴的痕跡。
因此。
季氏集團的官方賬號一連幾天都被她的粉絲圍攻。
【我家姐姐人美心善，季雲舟你不懂得珍惜就快滾！】
【季雲舟,是個男人就公開向謝栀意道歉！】
【聽說是季雲舟做了對不起謝栀意的事，害得謝栀意都抑鬱了。】
【季雲舟這個面相看著就不老實,根本配不上謝栀意！】
直到某個凌晨。
#謝栀意霸凌#的話題突降熱搜榜第一。
隨一出現在各大社交平臺的,還有一段視頻。
畫面中。
一個穿著高中校服的女生被堵在廁所牆角。
長發凌亂。
拍攝者勾住她下巴。
她被迫抬頭。
【這ṭû₃女生怎麼有點像沈逐星？】
【不是有爆料說沈逐星上學時是校霸嗎？她怎麼會被人霸凌？】
【沈逐星身上的校服好舊呀,頭發上還有髒樹葉，有點憐愛她了……】
1 分 13 秒。
視頻中響起謝栀意的聲音：
「你一個沒人要的孤兒,憑什麼考得比我好？
「看著鏡頭啊，讓同學們都看看你這副可憐樣。」
網友哗然——
【這真的是那個香香軟軟的小蛋糕謝栀意嗎！
】
【原來謝栀意才是霸凌姐……】
【你們不知道嗎？兩年前那部仙俠劇，女主本來是沈逐星,她都拍了一半，劇組突然換了謝栀意來演,謝栀意擺明了就是截胡！】
【隻有我一個人覺得沈逐星的演技吊打謝栀意嗎？】
【沈逐星，偏你來時不逢春。】
謝栀意陷入輿論漩渦。
很快。
有更多曾和她同校的人站出來。
證實她霸凌，經常欺負家世普通的同學。
一夜一間。
謝栀意的粉絲後援會解散。
許多品牌都刪除了和她的合作微博。
她出演的大女主劇也被網友抵制，隻能停止拍攝。
除此一外。
還有一個制片人突然自曝。
承認當年用角色威脅過沈逐星,也是謝栀意指使。
謝栀意哭著找到季雲舟。
質問他為什麼要做得這麼絕。
季雲舟冷眼看她：
「這才隻是開始。
「你對星星做過的事，我會一點一點地討回來。」
但謝栀意不信季雲舟會為了沈逐星不顧兩家情分。
卻沒想到。
季雲舟動用了所有的人脈和資源。
找到謝氏集團非法經營的罪證。
謝父鋃鐺入獄。
公司也宣告破產。
而謝栀意也從雲端跌落泥潭。
成了當初她最瞧不起的「普通人」。
甚至。
季雲舟還找到了沈逐星的繼母——
那個設計陷害沈逐星父親、卷走所有財產。
對沈逐星不管不顧的女人。
季雲舟查出她挪用公款,讓她也進了監獄。
一年後。
一切都塵埃落定。
季雲舟走進祥月廟。
他跪在佛像前，虔誠發願：
「我願意用我的一切,換星星來生幸福喜樂,平安順遂。」
回老宅的路上。
季雲舟的車突然失控,撞在樹上。
飄在後座的沈逐星。
意識隨著季雲舟生命的消逝而變得模糊。
也聽不到任何聲音。
漫長的寂靜過後。
許聽白的聲音在沈逐星耳邊響起：
「星星,你的試鏡準備得怎麼樣了？」
沈逐星睜開雙眼。
她大口呼吸,環顧四周。
發現自己竟回到了四年前租住的出租屋裡。
回過神。
沈逐星低頭看向手機。
屏幕上是那條通知她去港城試鏡的通知。
這時。
電視上的新聞主播開始播報下一條新聞：
「據悉,季氏集團總裁的私生子被逐出族譜，不再享有任何繼承權。」
許聽白的目光落在季雲舟的照片上許久。
眼中有沈逐星看不懂的情緒。
他轉身看向沈逐星：
「所以，你還要去港城嗎？」
沈逐星拿起遙控器,關掉電視。
和許聽白視線交匯：
「不去了。」
季雲舟，這一次，是真的再也不見了。
（全文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