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為什麼我總是救不活你。
「我真該死!我真該死啊!」
路朝言抱頭痛哭,像個無措的孩子:「明明這一次我都沒有打擾你啊。」
我想安慰他。
但燈光流轉,我看見了他脫去上衣的身上布滿符咒。
難怪他即便是夏天也總是穿著長袖衫。
那些我看不懂的文字像扭曲的毒蛇緊緊纏繞住他。
他的胸口有兩道血咒,是剛刻上去的。
我卻莫名覺得這場景有些熟悉。
陸朝言睫毛輕顫。
「我不會傷害你的。
「別害怕我,西西。」
我心中的疑團逐漸擴大:「路朝言,你是什麼時候認識我的?」
陸朝言身體一震,快速垂眸。
「西西,你不能知道。」
我很生氣,質問道:「你偷拍我,還搞來了這麼多和我相似的人的照片。
「我可以不計較你偷窺我。
「但我是不是應該有知道真相的權利?」
陸朝言很慌:「你,鏡子的事,你知道了?
」「你身上這東西,和我有關是不是?」
路朝言抿著唇,沉默不語。
他想來拉我,我甩開他的手。
忽然,眼前場景變換,日月輪轉。
大量陌生的片段湧入我的腦袋,我隻覺得天地倒懸,萬物不知流向何處。
等所有不適感消失後,我終於能靠著這些信息拼湊出一個完整的我。
14
我叫謝聞西。
生來就是天煞命。
我這種命格,克父母克親人,每一世活不到二十歲就會暴斃而亡。
不過無所謂,死了就死了,我本來就是孤兒。
十八歲那年,我開始無徵兆地流鼻血,把我的死對頭嚇壞了。
我騙他說隻是上火。
他叫路朝言,也是個孤兒。
不過他被有錢人領養,當少爺去了。
路朝言從小就喜歡跟我比,比誰的力氣大,比誰更聰明。
我不想搭理他,他總纏著我。
我生氣了就罵他,他反而還挺高興。
真是個小變態。
他成了有錢人家的少爺,當然也不會放過向我炫耀的機會。
他總是帶一些我沒見過的進口零食和聽都沒聽說過的奢侈品牌子的衣服過來。
他把擁有的好東西都捧到我面前。
「謝聞西,你見過這些好東西沒?」
我問他想幹什麼。
「這些東西我根本不喜歡,小爺賞你了!」
我笑了:「路朝言,你喜歡我是嗎?」
他的那點兒小心思,根本藏不住。
一下子被我戳穿了,他臉色漲紅。
「可是我不喜歡你。
「你又笨又莽撞。
「我甚至有點兒討厭你。」
我看到他眼裡的光一點一點熄滅,蒼白的嘴唇動了動,最後什麼都沒說。
對不起,路朝言。
我也喜歡你。
可是你的新人生才剛開始,你絕對不能沾上我這樣的人。
路朝言消失了三個月,他那樣子驕傲的人,自尊心受挫必然不會再出現在我面前。
我難過得很,可是連哭的力氣都沒有了。
我的生命力消散得很快,短短數月連動一下的力氣都沒了。
路朝言過來的時候,
我還以為是殯葬一條龍的員工。我虛弱不堪:「抱歉,我站不起來,銀行卡就在床頭櫃,麻煩您……」
「謝聞西!」
路朝言三步並作兩步,跑到我床前死死盯著我。
我下意識想躲起來,卻忍不住咳嗽,大片大片的血跡順著指縫蜿蜒。
意識模糊前,我聽到路朝言一遍又一遍喊我的名字。
他說:「謝聞西,不要死。
「我找到救你的辦法了。
「孤兒院,孤兒院。」
15
第二段記憶裡我是位年少成名的畫家。
我出生在孤兒院,和路朝言並排站著,等待領養人的挑選。
養父母原本是想要更強壯健康的路朝言的。
可是他卻忽然跟另一個孩子扭打起來。
養父母說他有暴力傾向,最後帶走了我。
可我卻知道路朝言是故意把名額讓給我的。
他頭破了,血流了一臉。
笑容卻極其燦爛,他向我比了個耶,無聲地說:「你要快樂。」
後來我回孤兒院找過他,院長媽媽說他跟著領養人去了別的城市。
二十歲那年,我一畫成名。
在養父母為我辦的畫展上,我又見到了路朝言。
他騎著摩託,狂放不羈。
在我回家的路上頗為無賴地將我逼至牆角。
他說我面色紅潤,問我應該沒生病吧?
我狠狠罵了他,哪有人久別重逢上來就問有沒有病的。
我看有病的是他才對。
不過他好像真的生病了。
雖然刻意遮掩,我還是看到了他胳膊上的血跡。
我心裡一緊:「路朝言,你怎麼了?」
他卻叫我不要多管闲事。
他又說一句我聽不懂的話。
「老子都說了能救你。」
再一次見到路朝言是我三十歲生日。
我坐在畫板前,對著攝影師的鏡頭比耶。
攝影師戴著口罩,但他的眼睛莫名熟悉。
「路朝言?」
我想說好久不見,可他落荒而逃。
我追了上去,我問他會不會看到一些陌生的片段。
是關於我們倆卻從未出現過的場景。
我清晰地看見路朝言臉上驚恐的神色。
他推了我一把。
「小心!」
可是沒有用。
我躲開了忽然墜落的廣告牌,卻躲不開迎面撞上的大貨車。
路朝言抱著我哭:「到底是哪裡出問題了!
「對不起……對不起……」
我死在了三十歲這天。
16
第三段記憶,我被養父母強迫練琴,活活餓死。
第四段記憶,我的寵物狗被偷走賣去了屠宰場。
我和屠夫爭執時,被他一刀削掉了半個腦袋。
每一段記憶裡的我,都不得好死。
但又有哪裡不太一樣。
「你在減少和我接觸的次數?」
【路朝言(房東):攻略進度 100%。】
系統:【宿主您的攻略任務已完成,獎勵已經發放啦~】
原來這就是他的心結。
路朝言的臉色越來越白:「我和你接觸,會加速你想起從前的事。」
「所以在這個世界,你就化身一個偷窺狂?」
我感覺好笑,指尖劃過他的喉結,慢慢往下。
「你想見我,卻又不能見我。」
路朝言仿佛又變成了第一世那個害羞的少年。
這次,他卻勇敢了不少。
他捂住了我的嘴:「你先聽我說。
「我愛你。
「很愛很愛你。」
「終於說出來了」,他如釋重負。
「你不知道,每一次我抱著毫無生氣的你一遍一遍重復這三個字有多難過。」
他身上的血咒在結痂,我沒有多少時間了。
他緊緊拽著我的手不放,我看見我的身體逐漸透明,最後消失。
陸朝言在向我大聲地說著什麼,可我聽不見了。
我使用了任務獎勵。
【物品名稱:黑與白。】
【物品描述:是新生還是毀滅?請期待。】
下一次見面。
我一定也要告訴你,我愛你。
17
我叫陸朝言。
福利院裡今天來了一個小男孩,大家都圍著他轉。
真不知道他有什麼特殊的,不就白了點長得好看了點兒嗎?
憑什麼院長媽媽早飯多給了他一個奶黃包。
我晚上路過他們宿舍,看見幾個臭小孩想搶他的項鏈。
哥們仗義出手,把他們打得嗷嗷叫。
原來他叫謝聞西啊。
事先說明,並不想幫他,我可是很討厭他的。
隻是我這個人天生就愛打抱不平。
謝聞西說我是好人,把他沒來得及喝的牛奶送給我。
我不小心碰到了他的手,Ţů¹和早上吃的水煮蛋差不多滑。
我不知道為什麼心跳得這麼快,可能是因為他太討厭了吧。
一個男子漢要那麼白的皮膚幹什麼,太不像話了!
後來謝聞西就沒再和我說過話。
我掰手腕冠軍欸,他怎麼還誇我的對手?
所以我叫謝聞西過來比劃比劃ţû₊,其實我隻是想告訴他,他挺沒眼光的。
明明是我比較厲害。
可是我不小心使太大勁,把他弄哭了。
他皮膚白,哭起來上眼皮紅紅的,我不知道為什麼覺得口幹舌燥。
劉兒子說這種現象叫心動。
我把他暴揍了一頓,開什麼玩笑!老子是直男!
我的養父母給了我很多好東西,我全都拿給謝聞西讓他見見世面。
可是他卻莫名其妙地問我是不是喜歡他。
不知道怎麼的,我挺期待。
他會喜歡我嗎?
謝聞西說討厭我。
什麼啊,他可真是自作多情,我也沒說喜歡他啊。
草,老子怎麼哭了。
我背著背包踏上了川藏線散心,路上遇到一故作高深的老道。
我問他我和謝聞西八字合適嗎?
他隻看了一眼就大驚失色:「這是天煞命啊!」
天生克親人,活不過 20 歲就會暴斃而亡。
我想起來那次去找謝聞西他流了好多鼻血,他說上火,我真信了。
明天,是謝聞西的生日。
我的心髒重重一跳,我覺得我好像要失去他了。
那老道士見我倉皇失措的樣子,在我的手臂上寫了一串符咒。
「哎,你們孽緣深重啊。
「若你趕回去,他還留有一口氣,那便試試我這個法子,或許有用。
「若他斷氣了,就沒救咯。」
好在我趕到的時候謝聞西還活著,他吐了好多好多的血。
我剝光他的衣服,在他身上寫滿血咒。
我按照老道士說的方法,
給他的靈魂設置了一個路標,不斷提醒他一定要記得去孤兒院。隨著他氣息逐漸消失,他身上的血咒轉移到了我身上。
我帶著記憶隨他而去。
我們又在孤兒院見面。
我不停幫助他想讓他這輩子活得更輕松些,可不管我怎麼努力都沒有辦法阻止他的死亡。
一次、兩次、三次、四次,我逐漸發現一個真相,我越是接近他,就越是會加速他的死亡。
第五次,我沒有給他設置路標。
可我還是見到他了。
他好像欠了不少錢,在找房子住,我果斷把名下的一套房子掛在租房網上,並讓中介精準推送給謝聞西。
這一世,他成了我的租客。
我不敢以路朝言的身份和他產生交集,連租房合同都是找人代籤的。
我想他想得快發瘋,於是在他住進來前,我把那堵牆改成了單面鏡。
他是個主播,好像很缺錢的樣子。
我給他刷了很多錢,毫不意外地變成了他的榜一大哥。
我每天通過鏡子觀察著他的生活,
沒有我的介入他順利度過了 20 歲生日。但我漸漸發現了這個謝聞西的不同。
和我記憶中的那個人好像隻是長著一張完全相似的臉。
我非常肯定,這不是謝聞西。
這種感覺很快消失了,並不是因為真正的謝聞西出現了。
而是有第二個靈魂佔據了這個軀體。
但不知道什麼原因,這個靈魂很快也消失了。
第三次出現的,是我的西西。
他好聰明,我總覺得他察覺到了我的窺探。
他故意在表演給我看。
我忍不住對著他的軀體 DIY。
卻被抓了個現行。
我們的交集越來越多,聽說他有男朋友了,我的嫉妒滿得快要溢出來。
不過這樣也好,他不會再發現我們的秘密了吧。
我會消失的。
可是他聰明得出乎我的預料,還是發現了我的秘密。
這一次他消失得無影無蹤,連屍體都沒有留下。
「我愛你。」
我終於勇敢了一次。
18
朝陽福利院的院長很頭疼。
謝聞西和路朝言都是從這兒被領養走的孩子,可他們卻天生不對付,關系差到了極點。
就連把誰帶來的錦旗先掛上去這種小事都能吵得不可開交。
忽然兩個正在吵架的人一頓,彼此的眼神中都流露出了不可置信。
然後他們,kiss 了?!
院長覺得自己可能是老眼昏花了。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