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劉、劉婷S了!」


 


陳悅狐疑地問道:


 


「怎麼回事?」


 


還沒等朱雅說話,古堡內突然走出個女人。


 


她妝容華貴、神色冰涼,一身古典優雅的長裙,顯得神秘而危險。


 


是我媽。


 


她紅唇微張:


 


「恁幾個娃兒擱外頭弄啥嘞?趕緊進屋來!待會兒天一抹黑,外頭啥野東西都出來咧!」


 


眾人靜默。


 


一瞬間,那歐式貴族風的古堡,似乎也成了農村自建房。


 


原本警惕萬分的幾人,稍稍放松下來。


 


幾番交談後,我媽領著我們一群人走進飯廳,端上來一桌子食物。


 


她笑容和藹:


 


「娃兒,都餓了吧?」


 


陳悅推了我一把:


 


「你去,試試毒。」


 


她沒看見,

那一瞬間,我媽眼底S意凜然。


 


我趕緊衝我媽使了個眼色,坐到飯桌前大快朵頤起來。


 


然後衝媽媽豎起大拇ṱŭ₌指:


 


「好吃!」


 


陳悅幾人徹底放下了戒備心。


 


甚至還開始跟我媽攀談:


 


「大嬸,這古堡裡是不是有個什麼玩偶啊?」


 


「啥玩偶啊,沒聽說過嘞。淨是恁年輕人玩的花裡胡哨的玩意兒。」


 


陳悅是個自來熟,立馬又問:


 


「那您在這兒生活多久了?您一家都住在副本裡嗎?」


 


「俺一家人住了十多年咧。俺還有個閨女,在外地上學。不過......」


 


我媽那雙有些僵硬的眼珠子望向陳悅。


 


「不過俺閨女性子軟,總在外頭受人欺負。哎......俺這個當娘嘀,心裡頭可難過嘞。


 


一旁的朱雅趕緊拉住了陳悅的袖子,還偷偷朝我望過來。


 


我朝她咧嘴一笑。


 


朱雅嚇得又移開視線。


 


陳悅小聲呵斥朱雅:


 


「......你幹嘛?詭異?我看都是系統在嚇唬人。還 SSS 級呢,我和張峰這一路走過來,一個詭異都沒看見。」


 


「......你說劉婷?你不是沒見到她的屍身嗎?她肯定是迷路了。別自己嚇自己!」


 


「......再說了,還有張峰呢。北極熊都不怕的大男人在這裡,你擔心什麼?」


 


我:「......」


 


張峰也說:


 


「不用怕。你看這大嬸不也活得好好的嗎?


 


「嗯,大嬸,你這豆湯味道真不錯。」


 


我媽笑了:


 


「這可是俺親手種嘀!

肥上得足足的,屋後頭土地都是黑的!」


 


10


 


我媽給每個人都安排了房間。


 


午夜時分,有人敲響了我的房門。


 


是陳悅和張峰,氣勢凌人地站在門口。


 


我抵著門:


 


「有事嗎?」


 


陳悅冷哼一聲,不予理會。


 


張峰猛然用力,將我推開。


 


房間展現在他們面前。


 


明亮溫馨的燈光,古典講究的裝修,實木書櫃裡塞滿了各式各樣的小玩意兒。


 


哪裡是恐遊副本,分明是公主房。


 


陳悅大吃一驚:


 


「你怎麼住得這麼好,是不是得到了特殊道具?!」


 


......什麼特殊道具?小說看多了吧!


 


這裡是我家!


 


兩人不管不顧地將我推開。


 


他們高舉手機,神情激動:


 


「真的哎,這個副本裡竟然有 WIFI 信號!


 


「找到路由器密碼,我們就能聯系外面的人了!


 


「說不定這個房間裡,還有我們要找的那個玩偶!」


 


我這才想起來,我房間有 WIFI。


 


是當初我要上網課,我爸給裝的。


 


我看著兩人將我的房間翻得亂七八糟,眼神冷了下來:


 


「可以滾出我的房間嗎?」


 


陳悅和張峰對視一眼:


 


「怎麼,你不想離開副本啊?不過也是,你一個孤兒,根本沒人在意你S不S的......」


 


話音未落,古堡的大門被人推開,蕩起陰風陣陣:


 


「誰說我女兒是孤兒?」


 


11


 


兩道鬼魅般的身影從黑暗中緩緩走來。


 


燈光逐漸映照出他們的模樣。


 


一人身材高大,扛著電鋸。


 


他走一步就滴下一灘焦油,滿身皮膚猙獰焦黑,好似被烈火烤過,帶著來自地獄般的煞氣。


 


一人身形瘦削,拎著斧頭。


 


他敞開的皮夾克裡,是空洞洞的腹腔和猙獰交疊的傷口,還有不斷掉落的血肉。


 


他們朝我咧嘴一笑。


 


是我爸和我哥!


 


我爸說:


 


「乖乖妮兒,別生氣,爹給他們骨頭拆咯!」


 


我哥說:


 


「欺負俺妹兒,俺砍S你幾個鱉孫兒!」


 


我也咧嘴笑了,對陳悅說:


 


「你們不是一直想見見嗎,這位就是我的『boss』老爹。」


 


寂靜陰冷的古堡裡,響起刺耳無比的尖叫聲。


 


陳悅和張峰的臉色,

從未如此蒼白扭曲過。


 


我退到一邊。


 


就在這屠S即將到來前,陳悅猛然反應過來。


 


她將張峰推出房門,然後一個人躲入房間將門反鎖!


 


張峰狠狠錘著房門,怒罵了幾句,然後轉頭就跑。


 


這個「成年S心男」,也不提北極熊和滑鏟了。


 


隻顧著在我爸的追S下,逃得屁滾尿流、連聲求饒。


 


血液飛濺,電鋸的嗡鳴聲震耳不休。


 


唉,我家每年的清潔費都花不少。


 


我拉過我哥問:


 


「咱媽呢?」


 


我哥回答說:


 


「哈哈哈......夜裡你們喝豆湯兒時候,咱媽不留神鏟了根手指頭進去,那個叫朱雅的嚇得連夜就跑。


 


「這會兒媽正拎著剝皮刀滿村撵她嘞!」


 


我:「.

.....」


 


幸虧,那豆湯我一口沒喝。


 


朱雅真是有點倒霉。


 


我哥側耳聽了聽:


 


「喲,聽著像逮住那妮兒啦!」


 


不遠處,張峰的呼吸聲也被電鋸折斷。


 


嗯,逮到就好,S了就好。


 


明天中午,可不能耽誤。


 


12


 


找到鑰匙打開房間門時,陳悅不見了。


 


我哥大驚:


 


「她還真找到通道啦?」


 


正常來說,隻有完成了副本任務,才能離開。


 


但為了我出門和回家方便,家人在我房間開了個隱秘的小通道,連通現實世界。


 


我爸不輕不重地打了下我哥:


 


「恁個信球貨,也不曉得攔著點!」


 


我哥跳起來:


 


「咋能怪俺咧?


 


「沒事。」我咧嘴笑道,「我去把她弄回來。」


 


回到現實世界,我直接去找了班長:


 


「我們寢室的人,怎麼都不見了?」


 


班長臉色有些復雜,給我看了一段錄像。


 


錄像內,陳悅頭發披散、涕泗橫流,抓著老師不斷地喊:


 


「老師,我說的是真的!劉婷、朱雅、張峰,都被詭異S了!」


 


「還有蘇苒,蘇苒也是詭異!老師你救救我!」


 


......


 


「她好像精神有點不正常。」班長說,「被送去醫院了。」


 


哦......跑得挺快。


 


不過還是太蠢了,躲都不會躲。


 


我哼著曲兒走向陳悅的病房。


 


望見我,她抖若篩糠,血色褪盡。


 


再也沒有曾經囂張跋扈、氣勢凌人的模樣。


 


「蘇苒,蘇苒你放過我,我以前都是鬼迷心竅!我錯了,對不起對不起......」


 


她從病床上跌下來,拼命給我磕頭道歉。


 


我在一旁的椅子上坐下,饒有興致地看著她的表情:


 


「恐怕不行哦。恐遊副本的規則,不可以打破。」


 


陳悅的表情扭曲了一瞬。


 


她立即反應過來,扯過一旁Ṭũₘ的帆布包,將裡頭的東西翻了出來。


 


是一隻紅色的兔子玩偶。


 


我有些驚訝。


 


陳悅倒也沒有蠢得無可救藥。


 


這個玩偶從來不在副本裡,而是在現實,在我的床頭。


 


也因此,【噩夢古堡】這個副本,生還人數為 0,被評判為 SSS 級。


 


「我、我找到了這個玩偶。」


 


陳悅小心翼翼地說:


 


「副本任務我已經完成了,

可以放過我嗎?」


 


我站起身來,咧嘴一笑:


 


「按照副本規則來說,你的確完成任務了。」


 


陳悅的眼睛亮了起來,狂喜無比。


 


「不過,有一點,你真的搞錯了。」


 


我盯著她的眼睛緩緩開口:


 


「我並不是詭異。


 


「所以,副本規則,與我有何關系?」


 


陳悅眼裡喜悅振奮的光芒,瞬間被絕望和不甘吞噬。


 


「蘇苒,你全家都是怪物!」


 


這是她的最後一句話。


 


13


 


陳悅說的不對。


 


我們一家,從來不是怪物。


 


我抽出玩偶肚子裡泛黃的紙張。


 


那是一份來自十二年前的新聞報道。


 


十二年前的那個雪夜,我才剛過完八歲生日。


 


隔壁鎮子裡有人打來電話,說家裡小孩病得嚴重,請我媽去看病。


 


我媽是十裡八鄉有名Ṱû₍的大夫,心腸仁善,醫術高超。


 


她當即背起醫箱打算出診,我爸則說要開車送她。


 


那夜的雪,其實都快停了。我爸做事情也向來穩妥,車速很慢。


 


可他倆的運氣就是那麼差。


 


一個醉漢開著車在路上飛馳,撞上了我爸媽。


 


我媽傷到了動脈,不斷出血。


 


我爸被卡在座椅裡,動彈不得。


 


醉漢很害怕,竟然當即從後備箱裡拎出一桶油,點燃了事故車輛,想毀屍滅跡。


 


媽媽失血過多而亡。


 


爸爸被活活燒S。


 


後來我才知道,其實一切都來得及的。


 


如果能得到搶救,

他們可以活著回來見我的。


 


可是偏偏,偏偏那個人又蠢又壞。


 


父母的事情傳出去後,隔壁鎮那個小孩家裡,沒有半分惋惜難過。


 


他們竟然還愚昧地說:


 


「那夫妻倆,肯定是沾了霉運。


 


「幸虧還沒到我家,不然也要敗壞了我家的運氣。」


 


我氣得渾身發抖,窩在哥哥懷裡哭。


 


哥哥安慰我:「一定會找到兇手的。」


 


沒找到。


 


很久了都沒找到。


 


直到那年除夕,有人拿斧頭潛入了我家。


 


他又喝了酒,情緒失控:


 


「你們一家子討債鬼,害老子東躲西藏!要不是你們,老子現在就回家過除夕了!」


 


我抱著父母送的兔子玩偶,躲在房間裡捂著耳朵。


 


好害怕.

.....我會S嗎?


 


斧頭重重地砸在木門上,快要把門砸開。


 


這時候,我哥回來了。


 


他擋在了我的房間前:


 


「不要傷害我妹妹!」


 


斧頭於是一下又一下地砸在我哥瘦弱的身體上。


 


我抵著門哭嚎,聽著那恐怖而令人絕望的聲音。


 


鮮血順著碎裂的木頭向下流淌,染紅了我雪白的兔子玩偶。


 


誰來救救我?


 


誰來救救哥哥?


 


誰把我爸媽還給我?


 


在最後一瞬,衝天的怨氣凝實降臨,化作了一個名為【噩夢古堡】的恐怖遊戲副本。


 


副本裡,我的父母和哥哥,會等著我回家。


 


而它的第一個玩家,就是那個醉漢。


 


從這天開始,我就知道,對惡人的任何一點憐憫,

都是對世間善者莫大的侮辱。


 


至於某些事後審判,更是一點意義都沒有。


 


我不再信奉回頭是岸、改過自新。


 


我隻知道人性本惡,血債血償。


 


14


 


拖著陳悅回到古堡時,恰好是第二天正午十二點。


 


古堡大廳內坐滿了詭異:我的父母哥哥、裂口嬢嬢、鍵盤怨女......


 


大廳桌上還擺著許多屬於詭異的美食,幽森的琴曲在耳畔回蕩不絕。


 


宛如百鬼聚會。


 


角落裡,坐著一個頭戴禮帽、身著黑袍的身影。


 


那是S神。


 


如果說【噩夢古堡】副本是我家的家族企業,那S神就是這家企業的投資人。


 


帶著面具的S神朝我走來:


 


「哦,城堡的小公主回來了。」


 


我冷靜地說道:


 


「我已經不是十二年前,

愛看童話故事的小孩了。」


 


S神笑了笑,不置可否。


 


他感嘆說:


 


「根據契約內容,『噩夢古堡』在這十二年間處決的惡人數量已經達標,並且這些處決都完成得相當漂亮。」


 


我微微挑眉:「哦?」


 


這些年來,關於恐怖遊戲,也有些傳聞。


 


其中最可靠的說法是:由於S神的失誤,地獄惡靈掙脫束縛轉世為人,導致人間惡人數量激增。


 


為了解決這個失誤,S神精心設計了許多專⻔處決惡人的副本,又挑選了一些靈魂作 NPC。


 


S神繼續說:


 


「按照約定,你的家人在今天之後就可以重回人間了。


 


「唉,不過你也知道,這個副本的效益真是很好......」


 


我不耐煩地道:


 


「有屁直接放。


 


S神全黑的眼神朝我望過來,猶如地獄的漩渦:


 


「其實,這個副本的成功,離不開你的努力。」


 


我挪開目光。


 


嗯......我也算是出了點力吧,比如老往惡人身邊湊使他們被拽入副本,再比如直接把兔子玩偶拿走讓他們永遠完不成任務......


 


S神終於說到了要點:


 


「我覺得啊,你這孩子挺有天賦的,不如以後就繼承你家的副本吧?」


 


我皺眉冷笑:


 


「我之前說來當暑假工,你怎麼說的?」


 


他當時說,小孩子咋咋呼呼人嫌⻤憎的,來當暑假工狗都不要。


 


結果不還是白嫖我的勞動力?


 


S神尷尬地輕咳一聲:


 


「此一時彼一時嘛。


 


「再說了,現在的環境,

我也要降本增效的呀。


 


「裁掉三個高薪老員工,再招一個你這樣三千一月的大學生,劃算多了。」


 


......我懷疑,我被S神做局了。


 


「雙休,年假,六險一金,不接受加班,節假日要給到該有的福利。」


 


S神愣住:


 


「你真願意啊?」


 


我笑了笑:


 


「嗯。處決惡人,我挺喜歡這份工作的。」


 


15


 


今天是個好日子。


 


S神將我家人的復活登記書交給了我。


 


蘇大鵬。


 


趙曉燕。


 


蘇榮。


 


三個名字在陽光下逐漸化作光點散開。


 


與此同時,我的家人出現在房間裡,溫柔含笑地望著我。


 


十二年後,我們終於得以在陽光下重逢。


 


我哽咽道:


 


「爸,媽,哥哥......歡迎回家!」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