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裴頌背對著我:「這裡是一些陳年舊物,和畫符用的符紙。」


 


我點點頭,隨意打量著整個房間。


 


目光忽然被角落裡的一個相框吸引。


 


照片裡是一家四口,兩個男孩勾肩搭背咧著嘴笑得開心,站在一旁的父母的臉卻被濃厚的黑霧糊住。


 


這幅畫面詭異無比,我打心底裡就覺得瘆得慌。


 


察覺到我的異樣,裴頌斂眸,冷峻的臉上看不出什麼情緒。


 


「那是我和兄長。」


 


他的聲音很輕,像在講故事,「還有我父母。」


 


我沒說話。


 


這個話題被一筆帶過。


 


裴頌拿了些畫符用的東西便帶我下了樓。


 


18.


 


不得不說,裴頌是個很好的老師。


 


他認真教我畫符,修長的手指握著朱砂筆,

冷峻的側臉在燈光下顯得格外柔和。


 


但我始終靜不下心來。


 


盯著裴頌的臉,我腦子裡又冒出那張全家福。


 


外人都說裴頌早年父母雙亡,卻沒人提起他有個哥哥。


 


……那他哥哥呢?也去世了嗎?


 


「言小姐,你走神了。」


 


裴頌無奈地放下朱砂筆,輕嘆一聲,「還是那麼笨,學什麼都喜歡發呆。」


 


我愣了愣,一時間沒回過神來,「啊?」


 


這話聽著有點奇怪。


 


我和裴頌明明剛認識不久,聽他的意思怎麼好像和我很熟似的?


 


裴頌自覺失言,面色一怔,卻迅速恢復從容:「天晚了,今天就先到這裡吧,早點回去休息。」


 


他起身時,指尖不經意地擦過我的手。


 


溫熱的,

痒痒的。


 


我清楚地看到裴頌喉結艱澀滾動了一下。


 


呃……隻不過碰了一下手,他就這麼激動?那他還挺純情的。


 


忽然。


 


我的手機震動起來,屏幕上顯示一串未知號碼。


 


我一語斷定:「詐騙電話。」


 


總在盜版網站看 po 的我,幾乎天天接到騷擾電話。


 


我煩不勝煩,準備掛斷時。


 


裴頌意識到了什麼,忽然制止我,「別動!」


 


可惜他說晚了。


 


我的手按下掛斷的一瞬間,電話詭異地接通了。


 


聽筒裡傳來滋啦滋啦的電流聲。


 


還有那個我S都忘不了的聲音。


 


「心心學了一下午,就跟著裴頌學了這種低級的東西?」赫矜慵懶的語調帶著譏诮的笑意,

「不如我親自教你?」


 


「臥槽,鬼來電。」


 


我嚇得差點把手機扔出去,卻忽然想起裴頌還在旁邊。


 


有裴頌在,我怕個毛?


 


更何況我也忍這S人很久了。


 


索性清清嗓子,把手機放到嘴邊:「我敲你麻辣隔壁的,陰魂不散的大傻嗶——」


 


一罵就停不下來了,我把這兩天受的屈辱和驚嚇一股腦全都發泄了出來,把赫矜全家問候了個遍。


 


罵完後,我喘著粗氣把手機丟到沙發上,做好了徹底和赫矜撕破臉的準備。


 


卻不料,電話那頭的惡鬼像被罵爽了,愉悅地悶聲笑起來:「原來寶寶那麼討厭我啊?不是說過任由我怎麼玩弄嗎?」


 


我氣得臉漲成豬肝色。


 


這S鬼真是恬不知恥!裴頌還在旁邊,他就敢當著裴頌的面說這麼不要臉的話!


 


我剛準備繼續罵。


 


裴頌皺緊眉頭拿起手機,冷怒的嗓音夾帶警告:「人鬼殊途,你應該比我清楚。你要是真心喜歡她,就離她遠一點。」


 


「哦?」電話那頭的赫矜漫不經心地嗤笑著,「裴大少爺又是以什麼身份說這種話的呢?插足者?」


 


「住口!」


 


一人一鬼莫名其妙地吵起來了。


 


我皺眉,想不通。


 


裴頌為什麼要和赫矜廢話那麼多?對付一隻惡鬼,難道不應該直接用法術收了他嗎?


 


莫非下不了手,還想著動之以情曉之以理感化他?


 


我心裡忽然浮現出一個荒唐的念頭。


 


他們倆……是不是認識?


 


19.


 


我從裴頌手中搶過手機,直接把電話卡摳了出來。


 


「裴頌你別跟他廢話了,他是鬼聽不懂人話。」我佯裝鎮定地把驅鬼符揣進兜裡,朝樓上走去。


 


直到回到房間,我才兩腿一軟癱坐在床上,點開微信給季瑤發消息。


 


我:【學姐,救大命!!!】


 


季瑤:【?】


 


季瑤:【怎麼了?沒和裴總在一起?】


 


想起裴頌的臉,我深吸口氣,敲鍵盤:


 


【赫矜是裴頌的親哥哥。】


 


我百分百確定。


 


因為剛剛他倆吵架時,我才後知後覺地想起了一件被我遺忘多年的事。


 


這個世界有女主季瑤,也有反派。


 


反派叫裴矜。


 


六歲時成了活祭品,被父母親手釘S在棺材裡。


 


枉S的裴矜怨氣極深,竟直接化身厲鬼,返回老宅S了父母,以及所有親戚幫兇。


 


S孽過重的他入不了輪回,逐漸喪失理智,成為為禍人間的惡鬼。


 


最主要的是,赫矜和全家福上的哥哥眉眼幾乎一模一樣。


 


季瑤:【???】


 


季瑤:【學妹,你在亂說什麼?】


 


我揉了揉眉心,把能透露的全都發給季瑤。


 


季瑤那邊顯示了半天「正在輸入中」。


 


最後隻回了我三個字:


 


【等著我。】


 


20.


 


一雙黑色皮鞋停在我眼前。


 


裴頌清冷的嗓音在頭頂響起,「要去洗澡嗎?」


 


正在偷偷發消息的我被嚇了一跳,抬頭對上了裴頌那雙過於平靜的黑眸,莫名有些瘆人。


 


「不洗了,我這人不怎麼愛幹淨。」


 


我朝他笑了笑,當著他的面開了一把王者榮耀。


 


裴頌眯眸,盯了我很久。


 


在我以為自己被他看穿時,裴頌「嗯」了一聲,轉身進入浴室,「我去洗澡,有事喊我。」


 


「好滴好滴。」聽著浴室水聲響起,我終於松了口氣,如釋重負。


 


季瑤也再次發來了消息:


 


【我們到別墅外面了。】


 


我看了看緊閉的浴室門,吞了口唾沫,拿著手機衝下樓去。


 


21.


 


「嗚嗚嗚學姐你終於來了。」


 


我飛撲到季瑤懷裡,像是抓住了最後一根救命稻草一般,聲淚俱下地訴說我的悲慘遭遇。


 


那兄弟倆真是把我當小日子整啊。


 


季瑤眸光一凜,將我塞進車裡。


 


「先回學校再說。」


 


汽車飛速行駛,季瑤臉色古怪至極,「如果赫矜真是活祭品,

那他現在應該已經徹底失去理智大開S戒了,為何他……」


 


「呲——」


 


刺耳的剎車聲猛地劃破夜空。


 


駕駛位的男生滿臉驚恐地指著前面,「瑤姐!別墅,裴家別墅!」


 


開了半個小時的車……竟然又回到了原點。


 


季瑤臉色凝重,冷聲說:「繼續往前開。」


 


隻一眼季瑤就知道,她的法術不足以破除眼前的鬼打牆。


 


隻能不斷繞著圈子,一次又一次地回到原點。


 


第四次經過別墅,我心涼透了。


 


「停車吧,我下去。」


 


鬼打牆一定是赫矜弄出來的,他的目標隻有我,跟其他人沒有關系。


 


「言心學妹……」季瑤看著我,

欲言又止。


 


「不好意思,給大家添麻煩了。」我搖搖頭,拉開車門下了車,把銀行卡裡剩下的錢都轉給了季瑤。


 


回去的路上,我做好了最壞的打算。


 


我和赫矜相愛一場,有感情基礎在,他不會S我,頂多是讓我受點罪,畢竟他涼得像根冰棒。


 


……算了,隻是涼一點而已,是個人形的就行。


 


22.


 


我回到了別墅。


 


穿著浴袍的裴頌正坐在客廳沙發上喝茶,他抬眸瞥了我一眼,不緊不慢地開口:「回來了。」


 


他十分篤定我會回來。


 


「裴總還沒睡啊?」我揣著明白裝糊塗。


 


「嗯。」


 


氣氛忽然變得極其尷尬。


 


裴頌或許已經知道了我偷偷離開的原因,但他不說。


 


我也不想說,便找了個借口準備上樓去。


 


卻忽然被一隻憑空出現的手緊緊攥住了手腕。


 


赫矜將我抵在牆邊,長眉微挑,似笑非笑道:「剛剛和朋友們玩得開心嗎?」


 


那天S的鬼打牆果然是他弄出來的。


 


我眼角餘光冷冷瞥向裴頌,他面色平靜地看著我們,絲毫不意外赫矜的出現。


 


這是連裝都懶得裝了。


 


「心心看他幹什麼?」赫矜不悅地眯眸,掐住我的下顎。


 


我抿唇不語。


 


原書裡提過,赫矜通過網絡S人。


 


而我卻誤打誤撞地和他網戀上了。


 


所以他至今仍保持著理智,是因為我嗎?


 


「言心。」見我出神,赫矜面色逐漸沉了下來,壓低的嗓音帶著怒氣,「你當著我的面想別人?」


 


事已至此,

幹脆破罐子破摔好了。


 


我直接攤牌:


 


「我什麼都知道了!赫矜,你是當年的活祭品,是裴頌的親哥哥!」我咬牙切齒地看向一旁淡定喝茶的裴頌,「還有你,你明知道赫矜的身份,為什麼還要把我留在別墅裡?」


 


最後一層窗紙被我戳破,裴頌索性也不裝了。


 


「為什麼?」裴頌唇邊勾起意味不明的笑,放下茶杯,緩緩起身。


 


「因為我與兄長,是同一個人啊。」


 


23.


 


一道驚雷轟隆劃破夜空。


 


我腦子嗡嗡作響,嘴唇嗡動著,一句話也說不出。


 


「當年兄長S了所有人,卻唯獨放過了我,言小姐知道是為什麼嗎?」裴頌的低笑回蕩在我耳邊,「因為我與兄長結了雙生咒,我即是他,他也是我,我們共享記憶與情感。」


 


「兄長愛你,

我也愛你。」


 


不知何時,兄弟兩人一前一後把我夾在了中間。


 


空間愈發逼仄,裴頌饒有興致地把玩著我的發梢,「言小姐在電話裡對兄長說過的話,我都聽到了呢。」


 


「記得上次你稱呼兄長為主人,還說……」


 


「別別別說了!」


 


我眼前一陣發黑差點暈過去。


 


攤牌就攤牌,為什麼還要翻我那不堪回首的黑歷史?


 


他倆當著我的面打電話吵架,也是為了釣我上鉤的吧!


 


救命,這人心好黑,我好想逃。


 


可裴頌不知什麼時候解開了我的衣服。


 


背後的赫矜青筋盤虬的手臂稍一用力,抬著我的腿,像抱小屁孩一樣將我抱到胸前。


 


隻存在睡前幻想中的場景,我竟然親身體驗到了.

.....


 


可是對象之一不是活人啊嗚嗚嗚。


 


赫矜他冰冰涼涼的,這也太驚悚了,怕鬼的小女孩哆嗦得不成樣子。


 


24.


 


我忽然覺得之前的自己太不知好歹了。


 


隻是因為赫矜的身份,就對他心生恐懼避而遠之,未免也太膚淺了些。


 


經過這一夜,我徹底看開了,和赫矜重回熱戀期。


 


赫矜抱著我,冰涼的氣息打在我的耳畔,「叫我的名字。」


 


我雙眼翻白,語不成句:「裴……裴……」


 


赫矜皺眉,十分不爽地扇了我一巴掌,「再叫?」


 


「赫矜!裴矜!鬼!厲鬼!ghost,我錯了!」


 


我十分後怕,還好他扇的不是我的臉。


 


但裴頌不高興了,

他捏著我的下巴,用吻堵住我的嘴。


 


……天S的,不是同一個人嗎?


 


怎麼還吃自己的醋?


 


我命好苦。


 


不對,我命好爽。


 


(正文完)


 


番外.季瑤


 


幾天後。


 


季瑤帶著主角團全副武裝地踹開大門,闖進別墅。


 


「不管言心是S是活,我們都要帶她回家!」


 


眾人滿身正氣,一副視S如歸的模樣環視別墅四周。


 


剛好看到了四仰八叉躺在躺椅上睡覺的我。


 


「言心學妹!!」季瑤眸光一凜,迅速跑過來檢查我的鼻息,「她還活著!」


 


被吵醒的我:「?」


 


不是,什麼叫還活著?我像S的嗎?


 


還是說,和赫矜在一起時間長了,

我身上長屍斑了?


 


季瑤鼻頭一酸,捶了我一拳,「你怎麼不回我信息?還給我轉錢,你嚇S我了。」


 


轉多少錢不好?非要轉 2817.36,有零有整的,像在交代遺言。


 


我迷茫地撓撓頭,「你沒給我發信息啊。」


 


季瑤:……


 


用腳趾想都知道,信號被那S人屏蔽了,消息發不進來。


 


季瑤:「你能不能坐好?」


 


我無奈地嘆息,指了指大腿,「疼,坐不好。」


 


季瑤:「……哦。」


 


她嘴角直抽抽,忽然想到了什麼,又忍不住叮囑我,「記得別懷鬼胎。」


 


我笑嘻嘻地比了個 OK 的手勢,「放心,我們有分寸。」


 


季瑤一肚子的擔憂全都吞了下去。


 


她冷哼一聲,緩緩開口:


 


「言心學妹,你確定還不回學校嗎?你也不想掛科吧?」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