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沒想到他要爬到我姥姥的床上。


我拍了拍他的肩膀。


 


「朕的姥姥,今年五十有一。你,好自為之。」


 


徐沐春粲然一笑,頂著文是非想把他撕碎的目光,在我臉上留下一個淡淡的吻。


 


「奴今去也,長辭拜別九娘。一願九娘千歲,二願奴身常健,三願如同梁上燕,歲歲長相見。」


 


我心裡咯噔一下。


 


文是非陰沉著臉,偏偏還笑得一臉和藹:「這你就不用操心了。我會替你好好照顧她的。你說是吧,九、娘?」


 


最後兩個字幾乎是咬牙切齒。


 


我在兄弟姐妹中行九,故而親密之人都喚我九娘。


 


徐沐春這麼叫,直接掀翻了文是非的醋壇子。


 


我冷汗都冒出來了。


 


你走就走,臨走之前給我留下爛攤子是幹什麼?


 


偏偏徐沐春還在溫柔小意地勸文是非。


 


「文將軍就是性子太急,愛和官家鬥氣。奴走後,文將軍可得收斂一點,免得叫官家煩心。是奴福淺,不能常伴官家左右,讓官家開懷了。」


 


此話一出,我手裡二十年的老龍井都沒了味道。


 


我拿手帕擦了擦汗。


 


依徐沐春的功力,他的前途不該我操心。


 


我還是操心操心怎麼哄已經快要吃人的文是非吧。


 


10


 


把徐沐春送過去半個月,姥姥主動請我吃家宴。


 


她一掃孫子在嶺南吃瘴氣的頹喪。


 


看見我時,笑顏如花,親親熱熱地讓我挨著她坐。


 


末了還關心道:「文將軍怎麼沒跟你來?」


 


她身旁傳來一聲輕笑。


 


徐沐春領口大敞,漆黑的長發隨意束在腦後。


 


他先把剝好的葡萄喂進姥姥的嘴裡,

隨即才柔柔地說:


 


「文將軍又鬧脾氣了吧?」


 


姥姥沉著臉,教訓我道:「這我可就得勸勸官家了。男人,娶色不如娶賢。你是要幹大事的,屋裡人整天跟你鬧,能成什麼事?」


 


徐沐春又端上清酒,姥姥順著他的手啜了兩口,眼睛黏黏糊糊地給徐沐春全身舔了一遍。


 


「你看小徐,又溫柔又貼心,雞……肌肉和胸懷也大。這才是好男人。」


 


我扶額苦笑。


 


真是給姥姥吃上好的了,還有力氣教育我。


 


姥姥左手拉著徐沐春,右手拉著我。


 


繼續說:「官家踐祚這麼久,屋裡正缺人。之前你表哥混賬,但他給你指的那門婚事是個好的。姥姥想著,正好今天都在,不如讓你們相看一下。」


 


席間走出來個身形高挑的男子。


 


十七八歲的年紀,色若桃李,面似春花,氣質儒雅俊逸。


 


他扯動臉皮,衝我露出一個剛出來賣還不怎麼熟練的青澀微笑。


 


第一秒,我愣住了。


 


第二秒,我想起來,這是原書中的男二,姥姥娘家兄弟的孩子,方和禮。


 


第三秒,我替姥姥慶幸,今天文是非沒來。


 


文是非的原則是一般不打小孩和女人。


 


但姥姥不是小孩,徐沐春不是女人。


 


11


 


「姓名?」


 


「方和禮。」


 


「性別?」


 


「男。」


 


「家庭背景?」


 


「姑母是太皇太後,父親是英國公,我在家中排行第五,是最年幼的庶子。」


 


前面的信息都是例行公事,我手指「篤篤」輕敲桌子。


 


「有什麼特長?」


 


「善課農桑、治水、觀天象等,還有個特長就不方便展示了。」


 


他別扭地做出一副勾引的表情。


 


我欣喜道:「這可是少見的實幹人才。」


 


於是,在他期待的目光中,工部尚書發問:


 


「接下來進行經典案例考察。請聽題:如何防治淮南蟲災?」


 


「入夏之前,須盡早捕S幼蟲,降低蟲災影響面積。蟲災發生後,可採用煙燻火燎等方式誘捕、驅趕蝗蟲,並且就地掘坑焚燒……」


 


六部長官頻頻點頭。


 


工部尚書又問:「如何治理蘇杭洪涝水患?」


 


「疏浚茅山、鹽橋河道以引流,修堰閘調節水位,堆淤泥為小徑便利修繕工事……」


 


六部長官又是一陣點頭。


 


「最後由朕親自考校你吧。」


 


我掏出三張卷子,由侍衛擺在方和禮桌上。


 


「選做題,三道題中能做出一道就可以。」


 


隻見這三道題分別是:


 


《鹽馬貿易與我朝軍事體系構建》


 


《漕運與水利之辯》


 


《分析遼東、華北等地的國際形勢,提出燕雲十六州的經營方略》


 


看見最後一題,方和禮眉頭一皺,隨即露出一個了然的微笑。


 


不假思索,他提筆寫下自己的策論標題:


 


「論北伐的必要性與重要性」


 


......


 


卷子收上來後,我拍了拍方和禮的肩膀。


 


「恭喜,六部中有三部提出錄取意願。你可以慢慢考慮自己的進步方向。以後這些主考官就是你的上級了,好好幹。


 


方和禮也露出一個期盼、欣喜的微笑。


 


笑容中還透出一種「我已經下定決心為了前程似錦要出賣肉體,但是領導拒絕了我的色相並給我發了一份正經 offer」的茫然。


 


12


 


給方和禮的所有考題都是為了最後一道題這疊醋包的餃子。


 


北伐!


 


我穿過來第一天就在想著北伐。


 


原書作者鍵盤上下一磕碰,五十萬鐵騎就冒出來了。


 


根本沒想過我朝要怎麼養活這五十萬鐵騎。


 


秦深把我流放到北疆那幾年。


 


沒錢?


 


我無師自通,開闢了數條茶馬鹽商路,把腦袋別在褲腰帶上親自幹走私。


 


還花自己的錢專修補給物資的漕運,打點上下關節。


 


糧食不夠吃?


 


我自己引進佔城稻改良。

說實話如果不是沒錢造船,我甚至想自己組建船隊下西洋引進甘薯和玉米,順便搞點香蕉。


 


軍隊沒有戰鬥力?


 


我整頓軍紀,改進軍事制度、研發制式武器。


 


因為秦深差點把我凍S,棉花什麼的我也在種了,黑奴看了都流眼淚。


 


經過無數日夜的努力後我終於意識到。


 


對於五十萬鐵騎來說,我國的領土實在太小。


 


得向外走,找到更適合養戰馬、具備更多戰略資源的地方。


 


天天被好鄰居南下搶劫,是時候搶回去了。


 


當然,朕是天子。


 


如果朕的心思還需要親自說出口,這些臣子才能領會,那他們也太不想進步了。


 


就在我考核方和禮之後的第二天。


 


主戰派紛紛上書,言辭懇切,涕淚橫流。


 


一口一個:「祖宗之地豈容他人踐踏!


 


「官家聖明天子,必能開疆拓土,建功立業。」


 


我壓下雪花一般漫天飛舞的奏疏,嘆了口氣。


 


「你看你們,又急。」


 


13


 


文是非早在我流露出北伐意願的時候,就在某些官僚家門口蹲點。


 


隻待我一聲令下,便進門查查水井的出水情況。


 


什麼?你說家裡不挖水井。


 


不挖水井你怎麼生活,一定是花大價錢運水來喝的。


 


貪官,全部拷走。


 


打仗,首先要搞戰前動員。


 


全國上下的水陸交通運轉要錢、採買糧食物資要錢、建造武器軍備也要錢。


 


連朕自己都在努力掙錢,其他臣子雙手插兜不能為朕分憂的事情,朕不允許。


 


有了這幾個人打樣,想進步的聰明人都開始積極為朕的北伐事業投資,

有錢的捧個錢場,沒錢的自己找到工作崗位發光發熱。


 


除此之外,朕繼位之前沒辦法開展的工作都要按照規劃陸續展開。


 


我朝善於經商,貌似有點資本主義萌芽,但不多。


 


都是冶鐵絲織之類的手工業作坊鬧著玩的。


 


要達到規模化、專業化生產才能從封建經濟關系的附庸中脫離出來,從而進一步促成工業化。


 


而要達到規模化、專業化生產,必要的技術手段和政策支持是不可或缺的。


 


在這個時代,沒有人會投這種看不到前景的買賣。


 


所以這些項目,隻能由朕投了。


 


而為了吸收更多的白銀投入到朕的事業中去,商路必須得開,海上、陸上都要開。


 


朕得造船,朕還要以軍事力量掃蕩不讓朕安心掙錢的鄰居們。


 


敢佔著礦產資源不拉屎的豪強,

朕也要統統S掉。


 


一樁樁、一件件,忙得朕腳不沾地。


 


偶爾仰天長嘯:「你他爹的作者,怎麼不給我個系統『叮』一『叮』!」


 


......


 


「你說官家讓我們盯著鍋爐燒開水是何用意呢?」


 


同僚的疑問,其實也是方和禮的疑問。


 


但他面上十分淡定,答道:「官家說了,讓我們領悟那個,呃,蒸汽動力。」


 


14


 


大敗女真人成了朕宏圖霸業中最不值得一提的一環。


 


在這個時代,騎兵是絕對的優勢兵種。


 


更何況朕的騎兵中除了傳統冷兵器以外,還開始配備火繩槍。


 


女真人號稱鼎盛時期兵力達到百萬,實際上除去邊防軍和其他民族的附庸軍隊,精銳不足三十萬。


 


數量和質量上領先,

優勢在我。


 


還沒打到女真人的國都他們就降了。


 


女真人的皇室宗親全都自願來汴京參加工作不說。


 


聽聞朕好色(純屬汙蔑)的聰明女真人還特地從一堆歪瓜裂棗的貴族子弟中,挑了些模樣還算清秀的送朕宮裡來,作為見面禮。


 


我當時忙著編纂原始人都能看懂的物理學教材,沒空掌眼。


 


剛克敵而歸的文是非自告奮勇替我分憂。


 


後來一打聽,果然全部安排去挖煤了。


 


投降投晚了的契丹人捶胸頓足。


 


大罵女真人不講武德,陰得沒邊。


 


說好的合圍南下,原來是想先投帶動後投。


 


問題是你拍拍屁股投了,我們還傻乎乎多抵抗了幾天,你讓聖皇陛下怎麼想?


 


我們契丹人,不會連煤都要沒得挖,直接被丟進鍋爐底下當耗材吧?


 


於是契丹人除了賣地賣馬,也著急忙慌地挑了一些清秀少年送我宮裡來。


 


但是我的面沒見到,隻見到令諸國膽寒的「人屠」文將軍。


 


「哦,又是來塞人的?別動歪腦筋了,官家忙著呢,沒空。」


 


來使的契丹人打眼一看。


 


一群穿得灰頭土臉的大臣像中邪一般喃喃自語。


 


「配方不對……炸藥啞火了……」


 


「作用力與反作用力……小球滾過來滾過去……」


 


「爐溫還有提升空間,冶鐵我狠狠地冶,更好更快更純……」


 


「哈哈,我成了!我成了!蒸汽機,開!將大局逆轉!」


 


「這菌子是什麼藥材,

嘗一口……我分不清、我真的分不清啊!」


 


15


 


收復被女真人和契丹人佔領的大片國土,不僅沒治好朕的事業心。


 


反而讓朕病得更加嚴重了。


 


朕好不容易踹開工業革命的大門,商品竟然沒處傾銷?


 


這種事情,朕不允許。


 


得去更遠的地方通商。


 


「船舶還是不耐造,這樣下去朕何時才能去美洲挖礦,去非洲把朕失散多年的奴隸抓來種棉花……」


 


「煤炭能源轉化率太低……得想辦法搞到石油和天然氣……雖然暫時不具備開採能力,但是一定會有源美心善的淺層石油礦哭著鬧著要我開採的……」


 


「引進的作物成活率太低……雜交改良……糧食增產部幹什麼吃的,

研發經費大風刮來的嗎?都是朕的錢!」


 


「彈丸小國也敢提高朕的關稅?北伐,北歐也是北!」


 


「呵呵,現在開始喊盆油已經遲了。哭?哭也算時間!」


 


「這個時候歐洲真是髒亂差,朕為君父,還得為他們的衛生狀況操勞,不然黑S病把朕的勞動力全嚯嚯完了怎麼辦?」


 


「……不是給你們建了廁所嗎?怎麼還拉在褲襠裡?」


 


「誰在東徵?哪個敢言不敗?讓你們見識見識火藥味的上帝之鞭。」


 


「朕被推舉成日不落帝國天可汗了?過獎過獎,隻是做了一些微不足道的貢獻罷了。」


 


「朕一想到後世學歷史的學生發現這個時代的考點幾天幾夜都背不完,朕就想笑啊。」


 


......


 


16 番外·文是非


 


作為女帝李觀知親政時期的風雲人物。


 


文是非身上的爭議一向很多。


 


其中最大的爭議是要不要把文將軍納入佞幸傳。


 


客觀上看,文將軍一生戰功赫赫,為女帝打下了橫跨亞歐大陸的龐大版圖,個人能力是毋庸置疑的。


 


年紀輕輕,就武廟提名了。


 


但是文將軍作為女帝的穩定伴侶,也是下一任皇帝的生父,說他沒有通過權色交易獲取女帝的政治資源,誰都不信。


 


當然,這些爭議在文將軍生前就開始了,言官彈劾文將軍,跟吃飯喝水一樣頻繁。


 


但文將軍不僅不在意,還說出了後世所有軟飯男都必須反復研讀的傳世經典——《如何拴住女人的心》。


 


「我第一次遇見九娘,就知道我要當她唯一的男人,這輩子都必須不斷進步。」


 


「九娘的前任,手下敗將耳。

但九娘的一生還長,難保不會有逢場作戲、犯下女人都會犯的錯的時候。」


 


「對於沒有危險的小雞……崽子,震懾一下,忍一忍,激起女人的愧疚心理就可以了。對那種手段高超又想上位的綠茶,才需要施以雷霆手段,早點斬草除根。」


 


「最重要的,是要不遺餘力地支持女人的事業,幫助她做大做強。」


 


「她的事業越好,她就愛幹事業,她越愛幹,她就越忙。她沒有事業做,你也要幫她找到自己進步的方向,不斷激勵她成長。這樣她就沒空理妖豔賤貨了……」


 


這些語錄總結起來足夠寫兩部佞幸傳。


 


許多言官都對文將軍大為不滿,一度鬧到女帝面前去。


 


女帝聽聞後,淡淡地說:「好啦,他肯為朕花心思就好。他是不是佞幸,

朕還不知道嗎?」


 


佞幸傳至此沒了下文。


 


- 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