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有時候我會覺得李不缺的存在隻是我的幻覺,也許那段時間我得了精神分裂,他隻是我幻想出來的愛人。
但客廳的監控清楚地向我證明,李不缺確實存在過。
我還是會擔心他。
他不是會不告而別的性子,一定是遇到了什麼事,讓他來不及向我告別。
可已經過去這麼久了,他始終沒有出現。
這隻有兩種可能。
他S了。
他活著,但覺得沒必要和我再見了。
不管是哪一種,我都該放下了。
隻是身體習慣了他的索取,所以每個月總有幾天,輾轉反側,徹夜難眠。
又一次睜著眼熬了個通宵之後,我頂著厚重的黑眼圈去公司。
領導讓我去他辦公室,並遞給我一份調令。
我因為工作表現出色,
被總公司選中,升職了。
「恭喜你啊小餘。」領導笑眯眯地說,「以後總公司要是有什麼風吹草動,你一定要提前給咱們通個信兒哦。」
調令來得急,說是總公司那邊缺人手,讓我盡快過去報道。
於是我九點還在分公司,十點半就抱著箱子出現在了總公司門口。
前臺幫我刷了電梯卡,讓我直接上 26 樓。
總公司的整體氣氛要嚴肅很多,員工大多行色匆匆。
秘書長接待了我,說我頂替的是剛離職的助理。
她給了我幾乎半人高的資料夾,要我盡快上手,臨走前,她問了我最後一個問題。
「你怕蛇嗎?」
我眨眼,一時沒回答。
她推開緊閉的總裁辦公室大門,指著佔了總裁辦幾乎快五分之一空間的蛇箱。
「江總的愛好是養蛇,
大多數時候都是他自己照顧。但如果江總出差,你需要給這條蛇打掃衛生,換水喂食之類的。」
蛇箱裡,一條成年的黑王蛇蜷縮在角落小憩。
大概是察覺到別人的視線,它吐了吐蛇信,突然直起身子,轉過頭盯著我。
我不可置信地睜大眼,渾身的鮮血不斷上湧。
雖然隔了這麼久,但我還是一眼就認出來。
這條蛇,就是李不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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哪怕隔著箱子,我也能明顯感覺到李不缺的焦躁。
它不斷地繞著蛇箱爬行,試圖想要鑽出來。
秘書長見我臉上沒有任何勉強的表情便放下心,想關上門。
「不管它嗎?」我指著活躍的蛇,「它好像想出來。」
「箱子的密封性很好,它出不來。」秘書長隨意說道,「而且你以後待久了就知道,
這條蛇很安靜,大多時候都縮在角落不動的。」
「我能稍微和它接觸一下嗎?」我問道,「聽說蛇會排斥生人的氣息,我想讓它盡快熟悉我。」
見秘書長皺眉,我又補充了一句:「畢竟是江總心愛的寵物,萬一蛇被我嚇到就不好了。」
秘書長這才點頭:「行吧。不過之前辦公室進進出出很多人,從沒聽說它被誰嚇到。」
辦公室隻剩下我一個人。
蛇依舊在焦躁不安地擺尾,試圖越獄,甚至開始用腦袋去撞箱子。
我面無表情地走過去,站在它面前。
蛇信從透氣孔中鑽出來,像是拼了命地想要吸取更多我的氣味分子。
「怎麼,是投靠了有錢人過上好日子了,所以看不上我了?」
我沒理會它的迫切,堆積在心頭整整一年的不安痛苦憤怒一湧而出。
我恨不得他是真的S了,至少我還能騙自己,他其實是愛我的。
現在事實擺在面前,總公司離我家隻有六公裡,以它的能力,想找到我不過是灑灑水。
我咬牙切齒:「李不缺,愛上你,當我眼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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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調來總公司一個星期,就給李不缺打掃了一個星期的衛生。
因為江總出差了,據說是國外的分公司捅了大簍子,就等著這位精明能幹的江總去擦屁股。
我每天給李不缺換水,李不缺也每天都試圖往我手上纏。
不過我壓根沒把它放在眼裡,甩開它的力道一點沒留情。
某次還不小心被同事撞見,她驚得差點踩斷鞋跟:「親愛的,你能輕點嗎?這條蛇要是有個好歹,咱們的工作就到頭了。」
「放心吧,江總一看就知道是是非分明的領導,
不會遷怒你們的。」我幹笑一聲,「主要這蛇纏得真的太緊了,不用力點扯不開。」
同事盯著被我塞進箱子裡還努力往我這邊靠,試圖隔著箱子用鱗片摩擦我的李不缺,眼神從驚恐變成了驚奇:「說實話,我觀察這條蛇一年了,我第一次知道,原來寵物蛇也是有喜好的。
「它們居然真的有偏愛的人類!」
我下意識否認:「沒有吧,我以為它是想絞S我呢。」
「是嗎?」同事對蛇不了解,輕易被我糊弄了過去。
轉眼就是周末。
周六,我在家躺了一天。
周日,我躺不住了。
雖然我口口聲聲說愛上李不缺是我眼瞎,但不能否認,我對他確實還有感情。
哪怕他隻是一條蛇。
和他重逢至今,他一直都是蛇形,我不知道他到底發生了什麼,
讓他沒辦法再變成人形和我交流。
周末的公司靜悄悄,我出了電梯,一眼就看到總裁辦公室的門虛掩著。
嗯?是誰在裡面?
我疑惑地走過去,推開門。
一名身材高大的男人背對著我,站在蛇箱前。
我敲了敲門:「你好?」
對方回頭,視線落在我臉上。
我頓了頓,突然就明白李不缺為何不能化作人形了。
因為已經有一個完全體的人形李不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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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人一蛇的視線都SS盯著我。
但可能我對李不缺實在太熟悉了,就算過去很久沒見,也很難感到害怕。
甚至因為隱隱覺得自己即將發現真相,而多了幾分放松。
「聊聊?」我主動打破寂靜。
李不缺呼吸急促,
目光如炬,幾乎眨眼之間就來到我面前,用力地抱住我。
絞S是他的天性,那一刻我覺得我是他的獵物。
「輕點,骨頭要斷了。」我氣憤地推他。
但超過一米九的個子對我而言簡直是一座龐然大物,我完全推不動他。
不僅如此,隻要他願意,他可以對我做任何他想做的事。
包括做恨。
我很想表現得貞潔烈女,但實際上他剛碰到我的脖子,我就軟成了一灘水。
我的身體對他的想念,並不會比靈魂更少。
我嗚咽著,一邊咬他一邊打他。
李不缺將我摟得密密實實,像抱小孩那樣,抱著我在辦公室走來走去,一邊走一邊哄我。
等我好不容易平復情緒,天色已經暗了。
李不缺抱著我走到蛇箱前,打開蓋子,
用鼻尖討好地蹭蹭我的臉頰。
我輕哼一聲,還是伸出虛軟的手臂,任由那條已經抗議了很久的蛇重新纏上我的手臂。
被蛇纏著,被人抱著,我困倦地打了個呵欠。
「我醒來要是看不到你,我這輩子都不會再原諒你了!」
「放心,我這輩子都不可能再離開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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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終於安穩地睡了一覺。
睡醒後,一邊吃飯一邊聽李不缺解釋。
他原名叫江璽,是江氏集團繼承人。
江家一脈單傳,與蛇共生。
兩年前,他遭遇車禍,身體雖被送往醫院,但意識卻嚴重受損,勉強附著在蛇身上,迷迷糊糊中,不小心和我發小的那條蛇掉了包。
我差點被嗆到。
我就說,我和發小二十年交情,他必不可能送一條智障蛇給我!
江璽看著我,臉有點紅,大概是意識到自己以前是有些智障,不由得咳嗽一聲。
他是人,不是單純的蛇,所以自然不可能所有行為都和蛇一模一樣。
但他把蛇蛻送給我,就表示他喜歡我,要娶我。
我收下蛇蛻,就代表同意了他的求婚。
我翻了個白眼:「你們江家,還興強買強賣啊!」
我壓根不知道他送蛇蛻是什麼意思,就被強行綁定成他媳婦了?
江璽非常厚臉皮:「那你把我欺負得這麼徹底,總要對我負責。」
我瞪大眼:「你講講道理,到底是誰欺負誰?明明是你一開始——」
「嗯?我一開始什麼?」江璽明知故問。
我不說話了。
雖然我知道我和江璽的相處有點變態,
但我也不能親口承認自己是個變態呀。
「你別打岔。」我說回正題,「你這麼久不來找我,是不是變心了?」
「怎麼可能,所有的江家人,一輩子隻會有一個伴侶,我絕不可能變心!」
江璽說他待在我身邊時,意識時有時無,直到我給他取了名,承認了他的身份,他終於可以化為人形。
因為察覺到自己是個人,所以他躺在醫院的那具身體也開始好轉。
但他依舊沒有恢復記憶,所以不知道自己的來歷。
後來突然離開,是身軀終於修復完,他來不及告別,意識就被拉回去了。
所以才消失得這麼徹底。
但回到自己的身體裡後,他隻模糊記得自己有個愛人,卻始終沒辦法想起我的名字和身份。
直到我那天在辦公室見到他的蛇身,叫出了「李不缺」這個名字,
他所有的記憶終於回籠。
「也就是說,如果咱們沒有因緣際會重逢的話,你一輩子都想不起來?」我不由得皺眉。
「會慢慢想起來的。其實前一段時間我已經能在夢裡看清你的手和唇了。」
「夢裡?」
「嗯,我經常會夢見你。」
我沒敢問他夢見了什麼。
這條蛇的腦子裡除了吃肉就是吃我,他夢見我,絕無可能是蓋著棉被純聊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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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璽給了我一枚蛇形戒指,說是江家媳婦的信物。
重逢後,我們的相處方式也發生了一些變化。
最大的變化是,以前是他隨時隨地纏在我身上。
現在是強迫我隨時隨地纏在他身上。
因為江璽會吃自己蛇身的醋。
畢竟人類需要工作需要社交,
我和他再親密也不可能 24 小時待在一起。
但他的蛇身可以。
為了區分他倆,人形叫江璽,蛇形叫李不缺。
李不缺沒有江璽的智商,隻有一些潛意識。
所以自從我和江璽重逢,它再也不肯待在籠子裡,每天想法設法往我身上纏。
如果江璽故意把它關起來,它就會一直撞籠子,把自己撞暈了,江璽也會暈。
沒辦法,江璽隻能順著李不缺的意,放任李不缺纏著我。
反正李不缺很乖,隻要我偶爾摸摸它,它就會安分藏在我的衣服裡面,不會被人發現。
所以江璽對此很是吃醋,每次都要問我:「你更喜歡誰?李不缺還是江璽?」
我被江璽抱在懷裡,箭在弦上。
李不缺就纏在我的腰上,尾巴蠢蠢欲動。
我哪敢回答這個問題?
我隻能回答「都喜歡」。
然而等待我的下場是——
「既然都喜歡,那都給你。」
男人和蛇一起,著實還是,太刺激了。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