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我......」
「好好說。」
他慢條斯理地往後靠在椅背上：「你剛才答應過不會再騙老師了。」
我被他的眼神看得頭皮發麻，拼命回想昨晚發生的事。
他為什麼突然這麼問？難不成我失心瘋對他表白了？
正當我焦慮得快要窒息的時候，頭頂處傳來一道爽朗的男聲。
「總算找到你了，學姐，上次沒管你要聯系方式，今天可以加一下微信嗎？」
我抬起頭，入眼的是一張辨識度極高的俊臉。
稜角分明，五官深邃，帶著幾分痞氣。
這不是我上次撞的體育生嗎？
「高揚？」
「你記得我？」
「你的名字很好記。」
聊了兩句，
裴書珩忽然站了起來。
我嚇了一跳，也站了起來：「裴老師，要走了嗎？」
他沒了剛才的笑臉，冷冷道：「下午三點，我要是在實驗室見不到你，以後論文也不必拿給我看了。」
我驚訝地張大了嘴：「你不是說今天不用去實驗室了嗎？」
「我說過嗎？」
「說過啊。」
「你聽見我說了？」
「是郝婷說……」
「那就是沒說。」
他拿起外套：「下午三點，晚一分鍾，後果自負。」
我呆呆地看著他的背影，半天沒回過味兒來。
剛才還好好的，怎麼突然就生氣了？
15
我顧不上應付高揚，急匆匆地跑回了宿舍。
問正在敷面膜的郝婷：「昨天裴老師送我回來的時候，
我有沒有說什麼奇怪的話？」
郝婷仔細想了想：「倒是沒說什麼，就是抱著他不松手，還像個變態似的聞他，哎，你都不知道我有多羨慕。」
我如遭雷轟，差點沒站穩。
「哦對了，還有一件事。」
她爬上我的床，從我枕頭下掏出了一堆護手霜。
牌子不同，有瓶裝有管裝，卻清一色都是柑橘味的。
「你一上床就開始找護手霜，每種都打開聞了一遍，哭著說『為什麼都不是』、『為什麼就是找不到』、『我想要他的味道』、『我好喜歡他』之類的瘋話，你家教授就在旁邊看著你，等你睡著了才離開。」
我徹底石化，跌跌撞撞地坐到椅子上，感覺身體和靈魂都分離了。
郝婷還美滋滋地照鏡子：「託你的福我也算近距離欣賞裴教授了，他那張臉可真是絕啊，
難怪那麼多女生畢業就去找他表白，要不我畢業以後也去試試？」
我壓根顧不上聽她講話，隻想著接下來如何是好。
下午三點，我磨磨唧唧地走進了實驗室。
裴書珩穿著白大褂擺弄實驗器材。
聽見動靜，抬眸看了我一眼。
「胃好點了嗎？」
我點點頭：「喝完蜂蜜水好多了。」
他輕笑：「還算聽話。」
話沒接住掉地上了。
空氣突然安靜。
我深吸一口氣，硬著頭皮開口：「裴老師，我昨天……」
他沒頭沒尾地來了句：「今天那個男生跟你是什麼關系？」
我撓撓頭，不知道該怎麼解釋，因為我們貌似沒什麼關系。
「你喜歡的人就是他？
」
裴書珩挑了挑眉，語氣不太友好：「老師倒不是對你的眼光有什麼意見，隻是覺得你找那麼小的不太合適。」
我有些發懵。
「普遍狀態下同齡的女生會比男生更成熟，大多數女生在和比自己年齡小的男生談戀愛時容易爆發矛盾，而矛盾的大小和頻次與年齡差成正比，當然，這都是有科學依據的，所以想要穩定的感情，女生最好找比自己大三歲到五歲的伴侶。」
頓了頓，補了句：「五歲到七歲也正常。」
「……」我一臉莫名其妙。
他突然跟我說這個是什麼意思？
我不想多想，又很難不多想。
裴書珩是不是……吃醋了？
他不會也喜歡我吧？
不，這不科學。
「算了，做你的實驗吧。」
裴書珩把手套扔給我：「我可不希望自己的學生在畢業答辯的時候鬧笑話。」
我欲言又止，嘆道：「知道了，不會給你丟臉的。」
16
過節那幾天，我和郝婷去商場買東西，碰巧遇見了高揚和他同學。
高揚的同學和郝婷眉來眼去，不一會兒就加上了微信。
我和高揚很快被甩到了一邊，成了電燈泡。
「暄暄，我們先走了，你們繼續逛吧。」
我一臉無語地看著他們的背影。
成年人的愛情來得就是快。
「那個，快到飯點了。」
高揚尷尬地撓撓頭：「學姐，不如我們去吃飯吧？」
我正想拒絕，他指了指不遠處的一家火鍋店。
「大冷天的，
當然要吃火鍋了，他們家是新開的，有開業大酬賓活動，滿一百減五十，簡直不要太劃算，學姐你能不能吃辣呀？」
我被說動了：「也行，那就吃吧。」
誰能抵抗滿一百減五十的誘惑？
火鍋店排隊時間長，吃完飯已經八點多了。
高揚開車把我送到了家門口，還特意下車給我開門。
「地上的雪還沒化，你走路的時候小心點，摔一跤可疼了。」
「你摔過呀？」
「嗐，體育生本來就經常摔，早就習慣了。」
他扶住我的手臂，笑嘻嘻地說：「你就不一樣了，身子骨這麼細，摔一下哪受得了，要不我把你送回去吧？」
「不用......」
話音未落，我腳下一滑就要栽倒。
他反應很快，直接託住我的腰，
把我往上一提。
我驚魂未定地看著地面：「可惡，今年物業怎麼不來撒鹽。」
高揚撲哧一聲笑了出來：「要不我明天過來幫你撒吧？」
我仰頭看著他，他低頭看著我。
很快我發現他目光躲閃。
耳朵也紅了。
「學姐，其實我對你……」
「安、暄。」
身後，男人的聲音比冰雪更冷。
我顫顫巍巍地回過頭，眼前的一幕令我窒息。
隻見我爸和裴書珩並肩站在那裡，臉色出奇地一致。
「爸，裴老師，你們怎麼在這兒？」
爸爸臉色青一陣白一陣，呵斥道：「幹什麼呢？還不放開？」
高揚這才反應過來，急匆匆地收回摟在我腰上的手。
我急忙解釋：「你們誤會了，
剛才我差點摔倒……」
「安暄，你不是說在家改論文嗎？」
裴書珩語氣森然：「又騙我？嗯？」
我扯了扯唇角：「改、改完了。」
「她沒改！」
爸爸直接戳破了我的謊言：「她睡到了十點多，睡醒就開始化妝，中午出去現在才回來，改個屁的論文！」
「......」
爸，你真是我親爸！
17
三月初春，天氣越來越暖和。
我在裴書珩的監督下，終於完成了畢業論文。
那天姚敏約我去公園賞櫻，想讓我幫她拍幾組照片。
我答應了下來，可到了那裡才發現裴書珩也在。
「暄暄，你們倆到底是怎麼回事？」
裴書珩去買水的時候，
姚敏拉著我問東問西。
「什麼怎麼回事？」我裝傻。
「呵呵——」
她一臉無語：「兩個還在新手村摸索的愣頭青，還妄想逃過我這個頂級魅魔的眼睛？」
「......」
「剛回來的時候我就發現了，書珩對你很不一樣。上學的時候那麼多人追他，他眼皮都懶得抬一下，更別提多說兩句話了，但是對你……」
她戳了戳我額頭：「表面上裝得正經，私底下嘴碎又愛欺負，我認識他這麼多年，都不知道他原來還有這股悶騷勁兒。
「還有上次我帶你出去玩，他氣得肺都要炸了，讓我不許再帶你喝酒。把你抱走的時候那叫一個小心翼翼，我現在想起來還起雞皮疙瘩呢。」
姚敏撇著嘴摸了摸手臂。
我心髒突突直跳，忍不住胡思亂想。
這時裴書珩回來了，給了姚敏一瓶冰檸茶，給我的是熱奶茶。
我不滿地說：「中午太陽好曬，我也想喝涼的。」
「喝什麼涼的，肚子又不疼了？」
「……你怎麼知道？」
「你每個月這幾天都請假。」
「......」
「又是騙我的？」
裴書珩意味深長地挑了下眉：「好樣的，安暄。」
我強撐笑臉：「老師，你聽我解釋……」
「很快就不是老師了。」
他淡淡道：「還有三個月，你就畢業了。」
我愣怔地看著他：「然後呢？」
「然後....
..」
他輕輕一笑：「你要是再騙我，問題就嚴重了。」
那時我還不太懂他這句話的意思。
懂的時候已經晚了。
18
那天在櫻花園，姚敏用拍立得給我和裴書珩拍了合照。
我們站在櫻花樹下，他在我頭上比「耶」，我在他胸口比心。
我很珍惜那張照片，小心翼翼地放在錢包裡，生怕邊邊角角磨壞。
結果有一次在食堂充飯卡，我拿錢的時候照片不小心掉了出來。
身邊的女生幫我撿起，看見上面的人後倒抽一口涼氣。
「我靠，這不是裴教授嗎？」
我慌張地搶了回來，又覺得有些小題大做，故作淡定道：「裴教授是我爸的學生，那天我們一家人去賞櫻，家裡人幫我們拍的，你別誤會。」
讓她不要誤會，
可她非要誤會。
「那你們私下一定很熟吧？」
「？」
「就是那方面。」
她興奮地湊到我耳邊：「你們的感情還純潔不？」
我瞪圓了眼睛：「不不不不是！我們不是那種關系！」
碰巧這時高揚出現了：「好巧啊學姐，一起吃飯吧？」
我仿佛看見了救星，忙不迭地說：「好啊好啊，一起。」
女生露出一副了然的表情：「原來你是年下掛的。」
我笑笑沒解釋，衝完卡就趕緊走了。
高揚對我說了很多話，我一句也沒記住。
吃完飯分開的時候，高揚對我表白了。
但他似乎早就猜到了我的態度。
「學姐，你喜歡的是那個人吧？」
「那個人？」
他四處看了看，
確定沒人才說：「裴教授。」
我心裡咯噔一下：「你看出來了？不是，我沒有……」
「你放心，我不會告訴別人的。」
他拍了拍我的肩：「學姐，你馬上就要畢業了，喜歡就大膽表達出來吧，我現在已經沒有遺憾了，你也不要有遺憾哦。」
「我真的沒有……」
他忽然捧起我的臉，低下頭。
我連忙往後退。
他用力摟住了我的腰。
「高揚你......」
「噓。」
他在我耳邊說：「學姐，你會感謝我的。」
19
那晚我回到家的時候，裴書珩在陪我爸喝酒。
兩人喝了大半瓶白的，歪歪扭扭地靠在椅背上。
「書珩啊，老師不是跟你開玩笑，暄暄那孩子，特別好！」
爸爸捏著花生米一頓亂吹：「長得像她媽媽，大眼睛高鼻梁，還有酒窩，至於性格嘛，有點像我，大大咧咧的，沒什麼心眼，就是這個智商不知道像誰，有時候聰明，有時候像個傻子，真奇怪。」
我沒好氣地放下包走了過去：「說誰像傻子呢？」
裴書珩抬眸看了我一眼：「確實，像傻子。」
「？」
「但是，很可愛。」
他慢悠悠地拿起酒杯，放在唇邊抿了抿，喃喃道：「可愛的小傻子。」
我嘴角抽了抽，把他的酒杯拿走：「別喝了，你已經醉了。」
爸爸扒拉我：「沒喝完呢，去把廚房的毛豆拿過來。」
「吃什麼毛豆，結束了，都不許再喝了。」
我皺著眉把酒收了起來：「我都不想說您，
醫生讓您少喝酒，您哪次聽了？今天量血壓了嗎？」
爸爸假裝聽不見，低下頭繼續剝花生。
「您還帶壞裴老師，他平時都不喝酒的。」
「胡說，這酒就是他拿來的。」
我不可置信地看向了裴書珩：「真的？」
裴書珩抿了抿嘴唇，偏過頭沒搭理我。
「......」
他真的喝多了，離開的時候走路都不穩。
我把他送到了小區外，攙扶著他在路邊等車。
他抬眼望著天，眼神迷離，慵懶的嗓音帶著醉意。
「安暄，你長大了嗎？知道什麼是喜歡嗎？」
我微微一愣：「老師，你什麼意思？」
他忽然輕笑，低頭凝視著我。
「臭小子，手段了得……」
「誰？
」
「我等了這麼久……」
「什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