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結婚後,我和婆家住樓上樓下,而婆婆握有兩個家的所有鑰匙。


 


有她在,我和老公吃飯有人叫。


 


家務有人做。


 


孩子也有人幫忙照顧。


 


老公總說我上輩子積了福,才能嫁進他家。


 


可他不知道。


 


和掌控欲極強的婆婆朝夕相處,我快被逼瘋了。


 


我厭惡在自己家不能自如行動,要時刻端莊。


 


厭惡鋪什麼顏色的床單,換什麼被套不能自己決定。


 


更厭惡過這種連孩子長大後上哪個幼兒園,要不要上興趣班,都隻能聽之任之的傀儡生活。


 


後來,因為她固執己見的教育觀念,導致孩子在我 31 歲生日那天意外S亡。


 


我精神徹底失常,直接從高樓一躍而下。


 


然後我重生了。


 


再看年輕了 5 歲,

正一臉愜意調侃我走了大運的老公。


 


我一把甩開他的手。


 


「要不收走你媽手裡的鑰匙,要不離婚,選一個吧!」


 


這一次。


 


什麼「一碗湯的距離」,都給我見鬼去吧!


 


老公婆婆不聽話,不要就是了!


 


01


 


發現 7 歲女兒仰躺在陽臺的屍體時,我瘋了一樣攥住婆婆的衣領。


 


我的雙手不停用力。


 


她很快就翻起白眼,慢慢失去掙扎的欲望。


 


她快S了。


 


可她沒S成。


 


身後竄出來一人猛地攥住我的胳膊,將我甩向一邊。


 


他粗喘著氣道:


 


「遲婉!你瘋了是不是?!」


 


「你想S了我媽?」


 


老公許秉承一邊給方燕拍背,

一邊瞪向我。


 


我看著這樣的他,突然哈哈大笑出聲。


 


「是啊!」


 


「我想S了她!」


 


「你簡直有病!」許秉承怒喝道:「我媽哪裡對不起了,你要——」


 


「遙遙S了。」


 


吐出「S」這個字眼時,我的心口仿佛被人生生挖去一塊血肉,鮮血淋漓不盡。


 


就連渾身的力氣,似乎也隨著這句話,消散殆盡。


 


「你說什麼?」


 


憤怒消失。


 


許秉承臉上閃過一絲茫然。


 


我看向陽臺。


 


他順著我的視線看過去,這才注意到,玻璃門後露出的那雙小腳。


 


「遙遙?」


 


他衝陽臺玻璃門喊了一聲。


 


往常那個一聽見他叫聲,就樂顛顛衝出來迎接爸爸的小人,

依舊躺在那裡,一動不動。


 


許秉承的眼圈驀地紅了。


 


他踉跄著腳步,衝向陽臺,一把將遙遙抱入懷中,試圖掐她的人中,試圖叫醒女兒。


 


毫無作用。


 


站在一邊,已經緩和過來的方燕,看見許秉承的樣子,心疼了。


 


「秉承,媽求你了。」


 


「媽真的不是故意的。」


 


我很想衝上前,狠狠地甩這個老虔婆幾巴掌。


 


可無力的四肢,卻讓我動彈不得。


 


方燕繼續道:


 


「我隻是......隻是看今天是星期六,都九點了,遙遙還在睡懶覺,我覺得一個小姑娘家家,不能從小養成懶惰的習慣,所以我把她叫起來,洗你昨晚換下來的衣服,她不願意,我一氣之下給她關進了陽臺。」


 


「後來,你爸那邊喊我回家做飯,

我就......我就回去了。」


 


「可我真的不是故意的啊!」


 


許秉承不敢相信地抬起頭,「媽?!」


 


我氣得渾身發抖,癱軟下去的身體,驟然凝結一股力量,支撐著我衝過去,再一次拽住她的衣領:


 


「從上午十點到下午四點?現在室外溫度最高幾度,40!你不知道嗎?!」


 


「你是遙遙奶奶,親奶奶!怎麼舍得對她下這麼重的狠手?!我要報警!」


 


方燕看向我的眼中閃過恐懼。


 


她知道,我不會饒了她,便求助地看向許秉承,「兒子,我不是故意的,真的不是故意的......」


 


發現許秉承沒有說話,又撲通一聲跪在地上,聲淚俱下地請求道:


 


「婉婉,好兒媳,我真的不是故意的,你別報警,好不好?」


 


不是故意的?


 


那什麼才是有意的呢?


 


我緩慢松開了緊拽方燕衣領的手,整個人渾渾噩噩的。


 


看我安靜下來,許秉承松了一口氣。


 


下一秒,他們母子之間爆發了一場激烈爭吵。


 


聲音很大,可吵了什麼,我聽不清。


 


我緩慢往陽臺走。


 


一步,兩步,三步。


 


「遲晚!你想幹什麼?!」


 


爬上窗戶的瞬間,身後傳來一道驚懼的喊叫聲。


 


許秉承放下毫無知覺的遙遙,猛地向我衝來。


 


下一秒。


 


他眼睛猛然睜大。


 


「不要!」


 


他雙手伸出陽臺,似乎想將我拽進去,可卻連我的一片衣角都沒碰到。


 


02


 


我以為我S了。


 


可再次睜開眼。


 


我竟回到了五年前。


 


我還活生生站在家中。


 


而年輕了好幾歲的許秉承,正滿面笑容地從臥室走出來。


 


「我媽估計又來了。」


 


「你看,她把家裡打掃得幹幹淨淨,連我們臥室的床單被罩,都一起換洗了。」


 


「還有廚房——」


 


他一臉歡欣雀躍,走到廚房,驚呼道:「媽她竟然連晚飯都給我們做好了!」


 


我使勁掐了自己一把。


 


疼。


 


這才後知後覺發現,我似乎重生了。


 


「老婆,你說你是不是上輩子積了福,才嫁給了我?」


 


像是條件反射。


 


哪怕S過一次了。


 


可聽到這話的我,依然起了一身雞皮疙瘩。


 


這時,

許秉承端著兩盤菜從廚房走出來。


 


「老婆,我就說嘛!我媽既然來了,就指定不會讓我們餓著肚子!」


 


「來來來吃——」


 


我看著那些菜,卻隻生出了一股惡心的感覺。


 


見我表情不對,許秉承頓住話頭,臉上的笑收了起來。


 


「老婆,你怎麼了?」


 


「肚子不餓嗎?」


 


我怎麼了?


 


我環顧了一下這套房子。


 


和上輩子一樣。


 


客廳的雜物,廚房的餐具,甚至臥室的私人物品,沒有一個是按照我的使用習慣擺放的。


 


上輩子,方燕隻要上來一趟,家裡所有東西都會按照她的習慣發生位移。


 


我拿著並不順手,有時甚至半天找不到需要的東西。


 


方燕愛給我們做飯。


 


許秉承愛吃,但我不愛吃。


 


方燕愛幹淨。


 


床單被罩一周一換。可她換洗後重新鋪上的,從來不是我買的。


 


明示暗示過,但方燕完全不接招。


 


今天遙遙上幼兒園,該去什麼學校,有沒有必要浪費錢送孩子去上興趣班,明天親戚結婚,我們該隨多少禮,她都要過問。


 


現在想來,如果那時的我,膽子大些,不要臉面些,直接鬧開,是不是就不會走向後來那種局面?


 


可上輩子的我,為了家庭和諧,把這些都忍了下來。


 


忍著改掉了自己收置歸納的習慣。


 


忍著吃並不喜歡的飯菜。


 


忍著她長時間待在我們家,一直保持端莊得體的狀態。


 


也忍著她幹涉我們家的方方面面,包括孩子從小到大的教育。


 


可最後,

我把自己忍到精神出了問題。


 


忍到女兒沒了命。


 


所以,這一次。


 


我不想委屈自己了。


 


「許秉承。」


 


結婚後,這大概是我第一次連名帶姓喊他名字。


 


「我們離——」


 


可「婚」這個字險些說出口時,我眼前卻突然閃過一個畫面。


 


03


 


畫面裡的許秉承,目眦欲裂地看著我從陽臺跳下去後,盯著我的屍體看了幾秒,隨後頭也不回地一躍而下。


 


他的身體和我的身體,在地面炸開了兩朵血花。


 


所以,上輩子,我們一家三口,S在了同一天嗎?


 


意識到這一點後,我愣愣地站在那。


 


這一瞬間的我,像是被人放了氣的氣球。不過一息,便從飽滿鼓脹的球體,

變成了一張軟趴趴的毯子。


 


「老婆?你到底怎麼了?」


 


再看許秉承一臉擔心的樣子,「離婚」這兩個字,我瞬間說不出口了。


 


回想當初,我們是校園戀愛。


 


高三畢業在一起,經歷大學四年異地戀,才修成正果。


 


結婚後,方燕不在時,他對我溫柔體貼,會幫忙照顧孩子,收入全部上交,對我媽也孝順,禮物紅包,逢年過節必不可少。


 


從丈夫的角度來看,他其實做得很好。


 


可一旦他媽在,他就像有了依靠一樣,變得懶散,變得沒有自主性。


 


上輩子,走到那個地步。


 


是我自己太軟弱。


 


我不恨他。


 


我S後,他追隨我們母女而去,所以我更不能怪他。


 


可三條人命,太沉重了。


 


想到這,

我狠了狠心,冷臉看著許秉承道:「收走你媽的鑰匙,還是離婚,選一個吧!」


 


是的。


 


這一次,我給了他一個選擇。


 


如果他選擇給他媽留鑰匙,哪怕上輩子他為我殉情了,這婚,我也得離!


 


可聽到「離婚」二字的許秉承,卻驚得將手中那盤菜掉在地上。


 


盤子摔得四分五裂。


 


而他嘴巴微張。


 


就那麼定定看著我,半天說不出一句話來。


 


好半晌,許秉承啞聲問道:


 


「你想離婚,就因為我媽總往我們家跑?」


 


我低頭,沉默回應。


 


於是他有了答案。


 


他松了一口氣,上前握住我的手。


 


「老婆,我知道你們新時代的兒媳婦,都不喜歡和公婆一起住,以後我會讓她少往咱們家跑的。


 


「可你也要想想啊,我們平常上班,遙遙也需要人照顧,有我媽在,我們下了班就能吃上熱乎的飯菜,這不是讓我輕松很多嗎?」


 


我還是不說話。


 


許秉承的神色復又變得嚴肅。


 


他意識到,自己的話,說服不了我。


 


臥室這時傳來一陣聲響。


 


下一秒,門被打開。


 


兩歲半的女兒睡眼惺忪地揉著眼睛看向我們。


 


「爸爸,媽媽?」


 


看到女兒,我眼眶瞬間就湿潤了。


 


小跑上前後,SS將她抱入懷中。


 


她小小的身體溫溫熱熱,柔柔軟軟。


 


她還活著。


 


我將臉埋在她脖子中間,哭了出來。


 


許秉承不知所措地上前,伸手拍了拍我的背。


 


許久他道:


 


「老婆,

不離婚,好不好?」


 


「求你了。」


 


「從前是你說的,你從小生活在單親家庭,渴望被爸爸疼,媽媽愛著長大。」


 


「遙遙還不到三歲,比你失去嶽父的年紀還要小,你真的忍心——」


 


這些話,像一根根針,細細密密地扎向我的心口。


 


刺痛感傳來。


 


不愧是在一起十年的人。


 


許秉承總能瞬間找到我的軟肋。


 


可難道重來一世,就是讓我再走一遍上輩子的老路?


 


不。


 


我不願意。


 


可離婚會是最好的選擇嗎?


 


我不知道。


 


「媽媽?」


 


女兒仰著一張小臉看我。


 


我心頭一軟。


 


罷了。


 


如果不想改變自己,

那就改變身邊的人。


 


短短一瞬間,我便決定,開始對許秉承展開改造。


 


我看著他,面無表情道:「我說了,離婚的前提,是你媽一直握有家裡的鑰匙。」


 


04


 


許秉承臉上閃過一絲為難。


 


「可是,我媽她畢竟把我養到這麼大,當初這房子的首付,她和我爸也出了一小半,我收回她的鑰匙......不合適啊!」


 


從兒子的角度,我當然理解許秉承的為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