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方燕更嚴重，臉上掛了彩，一長條的抓痕，從她的左臉，貫穿到鼻尖。
她抬起胳膊，摸到一手血後，吼叫出聲。
「許秉承！你就讓你老婆這麼欺負你媽？」
「我要你休了她！」
「你要是不跟她離婚，你就不是我兒子！」
我簡直氣笑了。
休了我？
她當現在是幾百年前的封建社會？
我都不稀罕搭理他。
隻看向許秉承，「你要當一個聽媽媽話的乖兒子嗎？」
許秉承下意識搖頭。
方燕瞧見了，又瘋了。
「兒子，你怕什麼？」
「你工資那麼高，離了她，你還能找個更好的！」
「許遙那S丫頭，離了婚，她想帶走就讓她帶走，反正是個不值錢的賠錢貨——」
這話簡直讓我惡心透了。
我也忍不住了。
「離就離！」
「你真當我稀罕——」
這時，一直沒開口的許秉承，竟猛地衝方燕吼了一聲：「你不會說話就給我閉嘴！」
滿室寂靜。
就連我，也驚訝地看著他。
13
「遙遙是我和遲婉的命，媽，今天這事，你做的太過分了。」
緩了緩語氣，許秉承道。
可哪怕他和緩了語氣，被兒子吼著閉嘴的事，還是刺激到了方燕。
她猛地掙開一直扶著她的公公，一瘸一拐走到許秉承面前，一拳頭一拳頭地捶打著他。
「你這沒良心的，沒良心的！我是你媽，你讓我閉嘴！」
許秉承不語。
隻默默承受著方燕的錘擊。
一場鬧劇，最後以公公開口，每人各打一板結束。
他狠狠抽了許秉承一耳光。
冷冷瞥了我一眼。
隨即伸手將方燕拽離，邊走邊訓斥：
「你怎麼就是闲不住？！家裡才安生幾天？」
「不伸手他們小兩口的事，你手跟嘴巴是不是就痒？！」
家裡一切大事，平日都是方燕做主，公公很少幹預，很少開口。
可他發了火後，方燕竟然不敢說話了。
我和許秉承也準備下樓回家。
我在前，他在後。
走到樓梯拐角，身後突然傳來一句：「對不起。」
「我承諾，不會再讓我媽幹預咱們家任何一件事，遙遙的教育問題，我也很看重，但還是被我媽......」
我知道他為難。
可今天鬧過一場後，我也累了。
身體累，心也累。
我知道。
隻要再多一點時間，對許秉承的改造，就能達到我想要的效果。
可這一刻，我有點，不想進行下去了。
「許秉承，你媽讓你和我離婚，我應了，不是在開玩笑。」
我看著他。
注意到他眼中閃過一絲難過，可還是繼續說了下去。
「你媽的性格，其實很多人都和她處不來，你知道嗎？」
「而我之所以忍到今年才爆發，是因為，從戀愛到結婚生子，你對我，對女兒都不錯，是個好丈夫。」
「可我的耐心也有耗盡的時候。」
「許秉承，控制欲過強是種病。你媽這病如果一直好不了，那我倆最後肯定還是玩完。」
「不會到那一步的。
」
許秉承有點慌，上前握住我的手。
不會嗎？
我不知道，上輩子，他選擇追隨我和女兒而去，一條命的情分，還能經得起方燕幾次揮霍。
最後，我嘆了一口氣道：
「等遙遙放假，我會申請居家辦公，帶她去我媽那住一段時間。」
許秉承沉默許久，才聲音晦澀地嗯了一聲。
「你去吧！」
14
遲婉說要帶著孩子回娘家住一段時間。
我同意了。
一邊是父母。
一邊是妻子和孩子。
夾在中間，這段時間，我已經被搞得焦頭爛額。
讓她帶著遙遙回娘家住一段時間，我也好理清理清思緒，下一步該怎麼做。
我要怎麼行動，才能在我爸媽和遲婉和孩子之間，
找一個平衡點。
那畢竟是我爸媽。
我做不到丟下他們不管。
我絞盡腦汁地想。
我一邊每天去樓上，給我媽疏通情緒，拿錢給我爸置辦新的家電。
可他們的想法一直沒有改變。
我媽甚至說，不離婚，就和我斷絕關系。
那晚，我失魂落魄回了家。
洗澡的時候，連熱水器都忘記開了。
洗完冷水澡，身體就開始發冷。
夜幕降臨時，我在床上縮成一團。
身體很快開始發熱，又忽冷忽熱，難受至極。
恍惚之間，我竟然做了一場夢。
夢醒之後，那種難受，後悔，絕望的情緒，一直在我心口縈繞。
渾身都是汗，可我沒有心思換衣服，也沒心思洗澡。
我自虐一般，
一遍遍回憶夢中的場景。
多荒謬啊！
因為我竟然夢到，遙遙被我媽害S了。
夢到遲婉受到巨大打擊，當著我的面，從樓上跳了下去。
而短短幾小時，就失去了妻子和孩子的我，也毫不猶豫跳下高樓，隨遲婉而去。
我使勁搖頭，告訴自己，那隻是夢。
可心髒的揪痛感，止不住的眼淚，卻讓我生出了一種荒誕的猜測：如果我再不採取措施，夢裡的一切，會變成真的。
這個夢，我把它當上天在給我預警。
天將大亮時，我做出了一個決定：
我要賣掉現在這套房子，去別處再買一套。
15
我媽知道後，又同我大吵一架。
意料之中，她罵我沒良心。
為了倒逼我，為了站在道德的制高點，
甚至將家族裡的親戚，全部喊了過來。
她指著破損的電視機、空調，哭得聲淚俱下。
「我真的把我那兒媳婦，當親女兒看啊！可是你們看，她鬧著要分家，收走了樓下的鑰匙，不讓我去兒子家，就算了。她還把我家砸成這樣。」
「兒子也是，有了媳婦忘了娘啊！為了那個麼把家裡攪得一團亂麻的女人，他要把樓下房子賣掉，和我們老兩口斷絕關系！」
我坐在沙發上，冷眼看著我媽顛倒黑白地訴苦。
她哭得太慘，言之鑿鑿。
有人信，有人觀望。
幾個姑姑和我媽關系不太好，眼觀鼻，鼻觀心，沒怎麼說話。
離我最近的舅舅張嘴就訓斥：「你媽為這個家操勞了一輩子，你作為兒子，怎麼能讓你媳婦騎到她頭上？」
舅媽也道：「是啊！
秉承，這年頭婆婆是很不好當的，你媽夠好了，你媳婦要真是個好女人，就算你媽......她也不能以下犯上吧？你可別犯渾啊！」
我看著她，笑了一下。
「那看來舅媽平日裡，在嫂子那，也是說一不二了？」
舅媽臉一黑。
呵。
當我不知道呢！
表哥娶的媳婦是外嫁，早期也抱著把舅媽當親媽對待的念頭，不管買什麼，都會備上兩份。可結婚不過半年，嫂子對舅媽就態度大變。
「媽」不叫了，禮物也不給了。
就連表哥過年要帶孩子去老家拜年，嫂子都攔著不讓。
一個性格溫婉的女孩子，結婚不過五年，性格就變得極度潑辣。
舅媽在她那，可討不了什麼便宜。
舅媽訕訕地退下，另一個親戚又頂了上來。
但誰家都有點鍋底灰，最後，每個親戚铩羽而歸。
等所有人黑著臉離開，我才看向爸媽，語氣認真：
「我這輩子就隻認遲婉這一個老婆。你們要是把我這個老婆作跑了，以後她去哪，我去哪。」
我媽似乎被氣到了，捂著胸口，坐在沙發上大喘氣。
我又對我爸道：「爸，樓下房子我會賣掉，重新買一套，沒有開玩笑。以後，你們的養老問題，我單方面負責，逢年過節，我也會回來看你們，遲婉和遙遙來不來，看她們自己，我不會勉強。」
「以後，我希望你和我媽，都不要再來打擾我們一家三口。」
這話讓我媽直接癱坐在沙發上。
我爸SS盯著我，罵了一句「不孝子」。
可這個時候，不管他罵什麼，都不會激起我內心任何情緒了。
我歸心似箭。
隻想快速趕往丈母娘家，和老婆女兒團聚。
16
我到丈母娘家時，祖孫三代正坐在院子裡，各司其職。
瑤瑤擺弄她的小玩具，玩得聚精會神。
遲婉坐在電腦前處理工作。
丈母娘則一邊擇菜，一邊看顧遙遙。
大院時不時傳來談話聲，笑聲，氣氛很溫馨。
我眼眶驟然一熱。
「秉承？」
最先發現我的，是丈母娘。
遙遙抬頭，看起我後，迅速放下玩具，抬腿衝我跑來。
「爸爸！爸爸！你來了！我好想你！」
奶香的孩子抱入滿懷，這一刻，我體會到了久違的幸福感。
我抱著遙遙，緩慢進了屋。
丈母娘很不好意思，
「你這孩子，來這怎麼不提前給我打聲招呼？家裡什麼菜都沒有。」
丈母娘又變成從前那個和藹可親，一心為晚輩著想的人。
我看向遲婉，笑了笑。
「媽，沒事，我又不是外人，你們吃什麼，我吃什麼，不用特地準備旁的東西。」
丈母娘聞言，端著擇好的菜便進了廚房。
我把遙遙放在地上，緩慢走向遲婉。
她也從椅子上站了起來。
「來幹嘛？」
我盡力扯出一個自然的微笑。
「接你回家。」
頓了頓，我又道：「我們把現在住的房子賣了，去別的小區重新買一套吧！」
「以後，我會永遠站在你們娘倆身後。」
我保證。
夢裡的事情,不會有機會發生。
終章：
許秉承攬住我的腰，
將我抱入懷中的同時，我感覺到脖頸那傳來了一陣涼意。
我很意外。
他竟然哭了。
我心中不由生出一股難言的滋味。
可最終,我還是伸出手,回抱了他一下。
「確定好了？」
「以後也不會把你們母子關系破裂的責任,完全推到我身上？」
雖然......事實就是這樣。
他搖了搖頭。
「他們是他們。」
「以後老了，我作為兒子還是會盡孝。」
「但不管是探望他們,還是照顧他們,都和你無關,你顧好媽,我們一起顧好遙遙,就夠了。」
許秉承這一句話說完，便踐行了十多年。
老兩口生日,他會給他爸媽打錢。
過年會回家陪他們吃完年夜飯再離開。
老兩口生病了，會帶他們去看醫生。
但每一次，隻有他一個人。
方燕有次因為胰腺炎住院,叫嚷著說讓我去醫院照顧她時,許秉承隻冷笑一聲。
「你又沒生她,又沒養她,我把她娶回家，你還不停作賤她，她憑什麼照顧你？」
「我寧願花錢找護工，都不想讓她和瑤瑤再見你一面。」
隻是許秉承不知道，那一次，我因為心疼他這段時間太過辛苦,本打算忍著惡心，去醫院照顧方燕的。
可聽到他說的那段話，我又改了主意。
他既然願意為我撐傘,我又何必自己把這傘掀開？
我回去承擔全部家務，照顧好孩子，讓他不用操心家裡,不是比什麼都強？
那天，我默默離開了醫院，假裝什麼都沒聽見。
遙遙 7 歲那年夏天,
我們一家三口「忌日」的當天,我做了一場夢,又回到了過去。
醒來時，滿臉都是眼淚，整個人更是情緒崩潰。
「沒事了，沒事了。」
「瑤瑤好好的,你好好的，我也好好的。」
「那種事情，不會發生了。」
我在許秉承懷裡哭夠了，慢慢察覺到不對勁。
「什麼事情不會發生了？你也？」
他點頭。
「對,我也夢到了。」
「可那隻是夢境，不是真的。以後,我們一家三口隻會幸福一輩子。」
是啊！
這輩子,我們會幸福的。
遙遙會慢慢長大，長成一個三觀正的女孩。
會戀愛結婚,生子。
我和許秉承則可以相濡以沫，相互陪伴度過餘生。
上輩子的虧缺，
在這輩子獲得了圓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