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有錢能使鬼推磨,何況是凡人。


 


沒出三日,長姐又衝進府裡哭鬧:「你如今連我的詩社都要搶嗎?」


 


我慢條斯理地翻著新印的詩集:「姐,你上次摔碎的茶盞是御賜的,值三百兩。」


 


她突然崩潰大哭:"為什麼...為什麼你總能過得比我好..."


 


我放下賬本,「因為我知道,銀錢比男人可靠。」


 


窗外,陸渠正指揮下人往我院子裡搬新到的東珠,陽光照在那些圓潤的珠子上,像極了小時候玩的肥皂泡。


 


14


 


爹派人叫我回家吃飯,說什麼娘想我了。


 


飯桌上爹開心得很,一個勁兒地誇陸渠能幹。


 


「這次徐澤能順利進翰林院,多虧了阿渠,咱們家這兩個女婿一文一武,放眼整個朝堂也找不出第二家來。」


 


「紫菱,

快敬你妹妹一杯。」


 


長姐婷婷嫋嫋地站起身來,笑裡噙著三分鄙夷四分得意,還有打小被偏愛的篤定。


 


「妹妹,等日後我定上門拜謝。」


 


「不必了。」我將酒杯摔在桌上。


 


「鬧什麼?」爹責備道,「一家人本就該相互扶持,你鬧哪門子脾氣?」


 


娘上前護住我,我把她擋在身後。


 


今天這話,我憋了許久。


 


「爹,你是真不知道,還是揣著明白裝糊塗?她對陸渠什麼心思,你當真看不出來?」


 


「這樁婚事是我撿的,卻不是我搶的。」


 


「你從小就偏愛長姐,我不怨恨,誰讓她可憐沒有娘疼。可她吃完飯砸鍋,在外面編排我娘,踩著我往上爬,這就是你說的一家人相互扶持,真叫人惡心!」


 


「反了,反了!」爹氣得直拍桌子。


 


他指著我娘大罵,「這就是你養出來的好女兒!」


 


「娘為這個家操勞二十年,你有多少家底自己清楚,單憑那點俸祿,你和長姐怕是用不起上好的砚臺。」我冷著臉反駁。


 


爹氣得說不出話來。


 


長姐跪下來,拉著我的衣袖哭哭唧唧,「爹就別生妹妹的氣了,她也是受了刺激。徐澤的事情,爹都沒有門路,我無奈就去求了阿渠,誰承想他竟在書房偷偷看我的畫像,他願意幫我,也是念著有些舊情罷了。不過這些都是過去的事了,妹妹千萬別放在心上。」


 


我給氣笑了。


 


演著演著倒把自己給演進去了。


 


娘不顧爹的阻攔,讓人把長姐撵了出去。


 


我離開的時候有些恍惚,好像分不清什麼是真,什麼是假。


 


前幾日我還跟長姐說銀錢比男人可靠,

今天就被狠狠打臉。


 


陸渠背叛了我,他真是能文能武,演得一手好戲。


 


以身入局,全身而退談何容易。


 


15


 


戲樓後臺,曲老板聽完我的牢騷,忍不住笑出來。


 


「沈二啊沈二,你八成是對陸渠動心了。」


 


我一失手,打碎了粉桃壓手杯。


 


曲老板賊兮兮地說道,「三十兩,直接撥到我分紅裡就行。」


 


「再給你三十兩,告訴我為何會這樣?」


 


曲老板不慌不忙,慢悠悠地說道,「男人徵服一個女人最快的方式,就是得到她的身體,床榻上陸渠不賴吧,瞧你面色紅潤有光澤,一看就是最近吃得很好。」


 


我垂頭用手指攪弄著衣角,他從邊疆回來後,我倆本可以慢慢培養感情,他卻直接跟我圓房。


 


這三個月的耳鬢廝磨讓我生出貪念,

或許他也喜歡我。


 


要不是這些事,我還會越陷越深。


 


「男人向來把情和欲分得很開,榻上睡著你,心裡想著別人,信手拈來,到頭來還不是苦了你這朵純情小花。」


 


手指勒到慘白,曲老板的話魔咒般激起千層浪。


 


我沉下心,說給她聽,也是說給自己。


 


「我嫁給陸渠,隻為錢財。」


 


「爹爹頑固,我不甘心一生困在後宅方寸之地。」


 


「陸渠無父無母,也無兄弟姐妹,身為武將常要領兵打仗不在家中,這樣我便能做想做的事,他的確是最適合我的夫婿。」


 


「至於其他,得之我幸,不得我命。」


 


「我都不能全心對他,又何求他能一心對我。」


 


曲老板拍拍我的肩膀,嘆了口氣,「希望你能說到做到。」


 


「如若他真的娶了你姐呢?


 


「那我就跟他和離。」


 


14


 


回府時夜已黑,房間的夜明珠沒了,黑黢黢的。


 


「去哪兒了?」陸渠的聲音從黑暗中傳來。


 


「戲樓。」


 


我從桌上拿起火折子,吹亮。


 


一隻大手摟住我的腰身,翻轉,將我帶上床榻。


 


「去戲樓見了誰,做了什麼,你知不知道自己已經嫁做人婦?」


 


我最討厭的就是拿身份壓人。


 


我娘就是如此,一生被身份所困。


 


本該是自由飛翔的雁,到頭來卻做了養在籠中的雀。


 


「我見了曲老板,跟他商量分紅的事情。」


 


「怎麼,嫁人還見不得人了?」


 


陸渠冷笑,「哼,好得很。」


 


他喝了酒,又蠻又狠。


 


我自知抵不過,

索性就不動了,任他折騰。


 


半晌後,他懸在我上面,咬牙切齒道,「青霜,你不知道怕的嗎?你若不求饒,我就不會停下。」


 


「我會強迫你很多次,直到你懷上我的孩子,讓你再也不能離開我!」


 


這麼卑劣,還有臉說出來。


 


我抬手就給了他一巴掌。


 


清脆的聲音在黑暗中格外響亮。


 


忤逆丈夫,他就算休了我也做的。


 


恍惚中,我聽到了他隱忍的嗚咽。


 


聲音越來越大,幾滴淚掉在我臉上。


 


「你別哭啊,我沒使多大勁兒。」


 


他伏在我頸窩哭得更兇了。


 


溫熱的眼淚沁進我的肌膚,弄得我有些不知所措,隻能哄小孩兒似的,拍著他的後背安撫。


 


「你這個沒良心的女人,就不能心疼心疼我?


 


「要是敢和離,就先從我的屍體上踏過去!」


 


15


 


第二日起床已經晌午,身邊早就沒了陸渠的身影。


 


曲老板突然說要離開,約我在鯤鵬樓一聚。


 


到了包間,才知道事情不對勁。


 


曲老板軟塌塌地橫在榻上,散著頭發,敞著衣襟,臉紅的滴血,媚眼如絲。


 


「沈二啊,我們今天恐怕要折在這裡了……」


 


我趕緊掩住口鼻。


 


可還是覺得腦袋一陣陣的暈。


 


「誰要害我?」


 


「敢動你的,肯定跟陸渠有仇。敢動我的,不是傻就是呆。」


 


「你到底是誰啊?」我朝他走過去,腳步飄忽,走在雲上般。


 


曲老板仰起比女人還好看的小臉,氣若遊絲道,

「別對我起不該有的心思,要是敢動我,小心我男人剁了你。」


 


呵,誰剁了誰還不一定。


 


在藥效完全掌控理智之前,兩個高大的身影衝進房間。


 


「陸渠。」在看到是他後,我才放心地暈過去。


 


眼皮合上之際,隱約看到那人把曲老板抱走,還威脅道:「下次再跑,就打斷你的腿!」


 


府醫診治後,我已經沒有大礙。


 


半躺在床上喝補藥,邊聽阿蕪喋喋不休。


 


「徐澤就是個草包,被翰林院趕出來後,氣都往大小姐身上撒,打得不輕呢,家暴隻有零次和無數次。」


 


「偏偏大小姐隨了老爺,把面子看得比命都重要,怕和離被人恥笑,就想離間您和將軍的關系,再讓將軍不得不娶她。到時候,一女二嫁,她還落得個好名聲。」


 


「知道您與曲老板交好,

就給你們下藥。」


 


「您是沒親眼見啊,曲老板的男人差點踹S大小姐,小臉踹得跟豬頭一樣,咱們將軍壓根都沒施展的空間。」


 


我好像猜到了,能讓陸渠暫避鋒芒的也就那麼幾個人。


 


怪不得曲老板這麼囂張。


 


我與陸渠也算因禍得福,誤會解除。


 


但有些事情,我還需要他親口解釋。


 


16


 


晚上,陸渠陪我吃飯時,我故意把筷子碰掉三次,茶盞打翻兩回。


 


陸渠挑眉:「夫人今日手抖?」


 


我皮笑肉不笑:「可能是被某些人的小秘密硌著了。」


 


他若有所思地看我一眼,突然起身走了。


 


我氣得往他最愛吃的紅燒肉裡猛倒三勺辣椒醬。


 


片刻後陸渠回來,手裡捧著個紫檀木匣。


 


「自己看。

」他把匣子塞到我手裡。


 


我狐疑地打開——


 


「這……這不是我及笄那年……」畫上的少女抱著算盤在杏花樹下打盹。


 


陸渠耳尖微紅:「當年去你家提親,躲在花園看到的。」


 


他頓了頓,「本來想當聘禮,又怕你爹覺得我輕浮。」


 


我盯著畫角小小的"陸渠"落款,突然想起什麼:"所以你每次來府上,表面是找我姐說話,其實..."


 


「其實在觀察你什麼時候會偷偷溜進花園數私房錢。」


 


我臊紅了臉,嬌憨道:「那明天我要把畫像掛滿整個將軍府!」


 


他低笑著擁住我:"隨你。不過……"突然吻住我的唇,"現在該算算往紅燒肉裡加辣椒的賬了。

"


 


這世上最甜的誤會,是我以為你在望明月,其實你一直在看映月的溪。


 


17


 


徐澤的差事,是陸渠看在我的面子上安排的。


 


發生這樣的事情,陸渠馬上叫人卸了他的職。


 


徐澤帶長姐離開京城。


 


他不分晝夜地看管,就怕她跑了。


 


惡人總有惡人磨。


 


詩社開始給長姐寫酸詩,可惜的是她都聽不到了。


 


這天,我撥著算盤。


 


"夫人。"陸渠笑得像頭狼,"聽說你覺得我喜歡你姐?"


 


我僵成塊木頭:「大家都這麼說。」


 


還有長姐的添油加醋,不信都難。


 


"大家有沒有說……"他把我抱起放到腿上,"我提親送的那對鴛鴦玉佩,刻的是你的生辰八字?

"


 


我的算盤啪嗒掉在地上。


 


我瞪圓了眼睛,算盤珠子噼裡啪啦滾了一地。


 


我結結巴巴,「你明明每次提親都說要娶沈家嫡女!」


 


陸渠挑眉,慢悠悠從懷裡掏出一疊泛黃的紙,在我眼前晃了晃:「這是前九次的聘禮單子,你自己看。」


 


我一把搶過來,眯著眼睛仔細瞧。


 


第一次提親:金絲鴛鴦玉佩一對(刻字:青霜,甲子年三月初八)。


 


第二次提親:南海珍珠十斛(備注:二小姐喜歡串珠簾)。


 


第三次提親:西域琉璃盞一套(因二小姐失手打碎一隻,補送)。


 


我越看越心驚,手指發抖:「可、可你每次來府上,眼睛都盯著長姐看!」


 


陸渠嗤笑一聲:「那是因為你每次都躲在柱子後面數銀子,我隻能盯著你姐,指望她能轉達一下我的意思。


 


我:"……"


 


「你個小沒良心的,還說要跟我和離,命都讓你嚇掉了半條。」他將我抱在懷中親吻。


 


「誰讓你偷聽我們說話的。」我抱怨道。


 


「那個姓曲的不教你好,還是早點讓他男人帶回去管教才好。」他冷哼一聲。


 


我就知道曲老板突然離開不是偶然,這個睚眦必報的男人啊。


 


18


 


阿蕪端來茶水,神神秘秘問道:「夫人,您跟將軍和好了沒有?」


 


我笑眯眯地撥了顆算盤珠子:「好了,他答應以後打仗繳獲的財寶,七成歸我。」


 


阿蕪默默地伸出大拇指,對我滿眼都是崇拜之情。


 


一個月後。


 


陸渠在練兵場揮汗如雨,我坐在涼亭裡啃西瓜算賬。


 


六安小聲問他:「將軍,

夫人這麼愛財,您就不怕她把您家底掏空?」


 


陸渠擦了把汗,咧嘴一笑:「怕什麼?她越愛財,就越舍不得跟我和離。」


 


我遠遠聽見,氣得摔了賬本:「陸渠!你算計我!」


 


他大步走過來,一把將我扛上肩頭,笑得囂張:「夫人,現在才反應過來?晚了。」


 


「隨為夫去邊疆,聖上仁慈,允許那裡的子民與周邊列國經商,那麼大的商機,夫人定會喜歡。」


 


「我要先跟我娘告個別。」


 


陸渠大笑,「嶽母已經在前往邊疆的馬車上了。」


 


娘離開沈府這些日子,那裡亂成一鍋粥,爹拉下面子請娘回去。


 


但不合適的人終歸會分道揚鑣。


 


合適的,將永不分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