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她咬了咬下唇,最後眉一橫,怒道:


「我今天就非得做了,殷南蓉,你別逼我發火!」


 


6


 


不怕神一樣的隊友,就怕豬一樣的對手。


 


我故意耐心地解釋:


 


「不是我們不給你做手術,是你的身份證年齡還未滿十八歲。」


 


一句話,驚起千層浪。


 


圍觀的人竊竊私語道:


 


「現在的小孩腦子裡一天天都想的些什麼?」


 


「連十八歲都沒滿,就想著把輸卵管給割了!這不是女權,這是被邪教洗腦了吧?」


 


我表現得很為難:


 


「你也知道的,未成年就算是做人流手術都需要父母同意籤字呢,更何況輸卵管切除術。」


 


她在職校當精神小妹那些年,的確做過人流術。


 


自然也知道需要父母同意籤字。


 


我進一步刺激她:


 


「你父母應該不會同意你好端端的切除輸卵管吧?」


 


她隻沉默幾秒鍾,便篤定道:


 


「我回去說服他們。」


 


「如果說服不了呢?」我「憂慮」地問。


 


「怎麼可能?」


 


她抱著胳膊睥睨著我:


 


「你以為我是你啊?從小到大,我要的東西就沒有不成功到手的。」


 


兩個小時後,我爸的電話就打了過來。


 


因為有病人在就診,我掛斷了電話。


 


這下可好,他和我媽還是玩起了奪命連環 call。


 


我的手機一直震個不停。


 


病人聽到了,問我:


 


「殷醫生,您手機一直在震動,要是有什麼緊急的事,您先接吧?」


 


我看了一眼來電顯示,

果斷關了機。


 


沒想到,半個小時後,我爸媽竟然氣勢洶洶地S到了醫院。


 


據說他們一進就診大樓,就在導醫臺那裡大鬧。


 


「醫者仁心,殷南蓉有什麼資格當醫生!」


 


「病人有需求要做手術,她不聞不問給勸退!醫院為什麼不處理這樣沒有醫德的醫生!」


 


圍觀群眾聽了,紛紛吐槽:


 


「現在的醫生真惡心!一點職業道德都沒有。」


 


「呵,還不是因為沒塞紅包!」


 


「就是,上次我爸骨折做手術,硬生生給他拖了五天。我塞了紅包之後,第二天就給做了……」


 


「這種發病人財的醫生,以後生兒子沒屁眼兒哦。」


 


一時間群情激憤。


 


領導對我意見很大,讓我馬上前去平息。


 


我急匆匆趕到導醫臺的時候,見人群已經圍了裡三層外三層。


 


我費力擠進人群。


 


我爸剛一看見我,氣得衝過來揪住我白大褂的衣領,抡圓胳膊狠狠給了我一巴掌:


 


「殷南蓉,你這個忘恩負義的東西,老子養你這麼大,你連給你妹妹做個手術都不肯?」


 


7


 


前世,這一巴掌將我打蒙了。


 


我怕丟人,更怕影響不好,趕緊穩住他們,將他們帶到辦公室。


 


擺事實講道理,好不容易才阻止了他們一定要讓我給殷北芙做切除術的想法。


 


現在想來,憑什麼背後的攪屎棍就能置身事外?


 


那個 PUA 殷北芙的男的,應該和殷北芙連同我父母一起受到制裁。


 


S都S過一回的人了,怕什麼丟人?


 


我摸了摸火辣辣的左臉,

把事情挑明了說:


 


「妹妹,你男友不喜歡戴套,就要你把輸卵管切了。」


 


「說什麼你不切,就是不愛他。他這是在 PUA 你!」


 


殷北芙瞪大了眼睛,不可置信地看向我:


 


「你……你怎麼知道的?」


 


這一世,她還沒有告訴大家想要切除輸卵管的真實理由。


 


我隨口胡謅了個理由:


 


「前幾天你喝醉了,躺在沙發上說醉話說的。」


 


殷北芙時常混夜店,喝醉酒是常事,說醉話更是常事。


 


因此,她不疑有他。


 


但她很是氣惱我竟當著這麼多人的面說了出來。


 


反駁的時候竟罕見地有些結巴:


 


「你……你別瞎說!他那是愛我才要求我。


 


「他不介意我的學歷和經歷,為了將來一心一意愛我,連孩子都不要了。」


 


「他說,這樣就不會有孩子來分走他對我的愛!他為什麼不要某些人切,隻要我切?說明他心裡隻有我!」


 


說著,揚起下巴得意洋洋地看著我。


 


我知道,她口中的「某些人」是我。她這是在我面前秀優越感呢。


 


幾句話,讓吃瓜群眾的眼睛都亮了。


 


「臥槽?真是離譜他媽給離譜開門,離譜到家了啊。這女的頂級戀愛腦癌了!」


 


「沒想到,患者是殷醫生妹妹?妹妹逼姐姐切自己輸卵管?!」


 


「這父母也是搞笑的吧?女兒沒滿十八歲,就支持做?她現在思想還不成熟,萬一以後後悔了呢?去哪裡再找根管子給她接回去嗎?」


 


「要我說,全家就殷醫生一個清醒人,

她妹妹的男朋友最惡心。把她全家都禍禍了!」


 


現在這種情況,監護人都強烈要求做。


 


我們作為醫生的,自然沒有拒絕的理由。


 


隻是,沈嘉越想完美隱身?


 


我不同意!


 


「爸媽,妹妹,我建議你們把男方也帶來。」


 


我曉之以情動之以理:


 


「他自己說的,要是妹妹不切輸卵管,就是不愛他。」


 


「他為了表示對妹妹的愛,應該也陪一個,把他的雙側也切了。」


 


「他要是不肯做雙側摘除術,就是不愛妹妹。你們可得留個心眼。」


 


有人憤憤道:


 


「就是!憑什麼什麼事男人都能完美隱身?婚後帶娃隱身,婆媳大戰隱身,就連絕育,也玩隱身?」


 


「就是,玩不起別讓別人絕啊。自己上啊!


 


「隻有我注意到他犯罪了嗎?女孩未滿十八歲啊,一告一個準!」


 


爸媽反應過來:


 


「寶寶,你姐姐說得對。」


 


「你把他也叫上,到時候你們一起來,也好互相有個照應。爸媽都還沒見過他呢。」


 


這麼多人都這樣說,殷北芙沉默了。


 


畢竟,昨天在飯桌上,沈嘉越可是說過男人要是愛一個女人,是願意為她做一切事的。


 


可是,他今天卻連陪都沒陪她來。


 


哦,我忘了,我在這個醫院。這時候,他還沒和我分手。


 


他肯定是不敢來。


 


昨天我掀桌打人之後,感到了前所未有的痛快。


 


回到租房後,睡得很香,竟把要和沈嘉越分手的事給忘了。


 


為了促使他們鎖S,我連忙掏出手機,發了條消息給沈嘉越:


 


【分手吧。


 


8


 


很快,沈嘉越的電話打了過來。


 


我故意將手機屏幕ẗú⁶放平,以便殷北芙能看見。


 


「妹妹,先回去啊,把你男友叫來。」


 


說完,為難地看了一眼來電顯示,表現得想接又不便接的樣子。


 


「接電話。」


 


殷北芙臉色陰鬱地命令我。


 


「醫鬧還沒解決,我怎麼能接私人電話……」


 


「我說!接電話!你耳朵聾,ƭŭ⁵聽不見嗎?!」


 


她心裡的火本來就熊熊燃燒了。


 


現在一看沈嘉越沒空陪她來醫院,卻有空給我打電話?


 


感覺下一秒就要崩潰。


 


我接起電話,手捂著話筒小聲說:


 


「分手就是了,我很忙,

要處理醫鬧!」


 


原本吵吵嚷嚷的環境突然安靜下來。


 


吃瓜群眾的好奇心被勾起來了,紛紛雙眼發光地盯著我。


 


「開免提!」


 


殷北芙的語氣森然,已經瀕臨爆炸邊緣。


 


我忙打開免提,隻聽得沈嘉越的聲音溫柔:


 


「寶寶,為什麼突然之間要分手?」


 


「誰又惹寶寶生氣了啊?不會又是你妹在胡攪蠻纏吧?」


 


「寶寶」這個詞,在我家,從來隻有殷北芙配用。


 


現在,沈嘉越這樣叫我,還說殷北芙胡攪蠻纏,終於刺破了殷北芙這個大氣球。


 


她尖叫一聲:


 


「沈嘉越!」


 


用力將我一推。


 


我的手機「啪」地摔落在地,而我踉跄著撞到了身後的人。


 


那人將我扶了一把。


 


抬頭時,殷北芙已經氣衝衝地跑了出去。


 


我回頭說了聲謝謝,才發現扶我的那人是周燦。


 


他表情復雜地睨了我一眼:


 


「嘖。殷醫生家庭背景可真復雜。」


 


在工作上,我是他最大的競爭對手,我們倆平時見面沒少嗆。


 


我朝他點頭、微笑:


 


「謝謝誇獎。」


 


他愣了:


 


「你竟然還能笑得出來?」


 


「那怎麼辦?要不我現在哭一個給您助助興?」


 


我白了他一眼,理了理白大褂的衣襟,轉身朝診室走去。


 


身後不知是誰說了一句:


 


「瘋癲的妹妹、偏心的媽、暴力的爸爸、破碎的她。」


 


我:「……」


 


9


 


殷北芙和沈嘉越鬧矛盾了。


 


於是,她將情緒帶回了家。


 


家裡的物品全都遭了難。


 


碎的碎,破的破,爛的爛。


 


我爸媽對她沒辦法,於是便將氣出在了我身上。


 


電話一接通,劈頭蓋臉一頓臭罵:


 


「殷南蓉,你趕緊回來收拾爛攤子!」


 


「要不是你非得撺掇小芙拉她男友做割除手術,她現在也不會鑽牛角尖在家發瘋。」


 


原來,殷北芙讓沈嘉越第二天就和她一起到醫院來預約手術,被沈嘉越以近期工作太忙抽不開身給拒絕了。


 


她不敢在沈嘉越面前展露的任性無賴,不敢在他面前發的火,通通發在了家裡人身上。


 


可笑的是,我爸媽不敢在她面前發的火,又轉移到了我身上。


 


我回懟道:


 


「從小到大,有責任讓姐姐擔。

犯了錯讓姐姐背。」


 


「現在患了狂犬病,也要來找我?我又不是獸醫!」


 


「跟人沾邊的事,你們是樣樣不做;跟狗沾邊的事,你們是樣樣精通……」


 


前世,這些句子我在心裡默念過無數回,從來沒敢開口懟過。


 


這輩子,我要大聲喊出來。


 


還好,因為太過爛熟,發揮不錯。


 


我噼裡啪啦放鞭炮一樣懟懟懟,蓋過了我媽的罵聲。


 


最後,她尖叫一聲:


 


「啊啊啊——殷南蓉,你等著,別回家,否則老娘揍S你!!」


 


然後,她把電話給掛了。


 


對,掛了。


 


世界清淨了。


 


我喝幹了一整杯溫水。


 


但是,還不夠盡興!


 


我還想打電話給沈嘉越。


 


把他往S裡罵。


 


可是,現在還不是時候。


 


忍一忍,我還要看他和殷北芙狗咬狗呢。


 


10


 


要不說沈嘉越比我爸媽厲害呢,他竟然哄得殷北芙願意等他忙完。


 


這一等,就是一周。


 


六月一日這天,殷北芙十八歲生日。


 


我爸媽忍著肉疼,給她定了本市最高檔的酒店,點了最昂貴的菜品,來慶祝她的十八歲成人禮。


 


親戚朋友來了不少。


 


他們知道我和沈嘉越要訂婚了,好奇地問他為什麼沒和我一起來。


 


我笑笑:


 


「我們鬧分手呢。」


 


的確是在鬧分手,隻是還在拉鋸階段。


 


沈嘉越這段時間給我用不同的手機號打電話,

短信轟炸,表示怎麼都不會和我分手。


 


我便態度含糊地拖著他,畢竟,還有個圈套等著他來鑽。


 


親友們都覺得很驚訝:


 


「啊?不是都要訂婚了嗎?怎麼又要分手了?為什麼?」


 


「大概是上次見家長的時候,我打了妹妹吧?」


 


這模稜兩可的回答,足夠讓人揣摩、聯想出一出大戲。


 


加之親戚們都是從小看著殷北芙長大的,對她是什麼人一清二楚。


 


因此,看向她的眼神便變得十分復雜。


 


我抓住這個時機,問殷北芙:


 


「妹妹,今天你十八歲成人禮,你男朋友怎麼沒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