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我不好養,嬌貴,任性,挑食,敏感,起初的兩年性子額外尖銳。


白瓚那時年輕,應付得手忙腳亂。


 


我十六歲那年,他事業有成,帶我換了大房子。


 


我十八歲那年,他帶回一個女人,說是被介紹的相親對象,他工作忙沒時間約會,隻能帶回來,簡單聊聊。


 


那個女人很漂亮,也很聰明,她看了我們家,看了我,不用說話就明白了我和白瓚都還沒想清楚的事。


 


他們吃過那次飯再沒有聯系,這件事似乎隻是我們生活中一個小小的插曲。


 


隻有我知道,她點醒了我什麼。


 


父母S後,我一直覺得,除了白瓚我一無所有。


 


我不能接受他身邊出現別的,愛人,妹妹,女兒,都不可以。


 


他隻能是我的。


 


我會不擇手段,讓他和我達成共識。


 


而白瓚,他當然會接受我,隻是需要時間。


 


畢竟,我如此篤定,除了我,他也一無所有。


 


隻是也需要一個人,來點醒他。


 


而現在,一切都準備好了。


 


……


 


「哥哥。」


 


我盯著白瓚毫無雜質的眼睛。


 


「不能承認嗎?你也愛我這個事實。」


 


13


 


似乎是他先親的我。


 


吻勢猛烈到似乎要將我扒皮拆骨吞下肚。


 


對,就是得這樣。


 


我費盡心思做這一場局,就是為了把他欲蓋彌彰的表象捅破。


 


白瓚三十一歲了,沒談過戀愛,前幾年沒時間。


 


後幾年是因為什麼,他自己清楚。


 


我捧住他的臉,

指尖感受到一抹湿潤。


 


茫然睜眼,隻看見白瓚顫抖的長睫和湿潤țüₖ的眼角。


 


他說:「我答應你父母,會照顧好你。」


 


哎,在床上也照顧好了,很棒啊。


 


所以我說:「我也答應他們,會照顧好你。」


 


親吻到最Ṭūₚ後,變得纏綿悱惻,白瓚除了嘴,哪哪都規規矩矩,不敢有多餘的動作。


 


一大把年紀了,純情得像男高。


 


我不一樣,我想觸摸他很久了。


 


於是上下其手,動作嫻熟。


 


白瓚在我身下,臉色逐漸變紅,他無意識咬了咬唇,一向淡色的薄唇便瞬間充血,勝過他耳尖的紅。


 


他沒撐多久,啞著嗓子硬邦邦地說:


 


「夠了,下去。」


 


語氣還是習慣性的規誡。


 


但眼下這種情形,

他的規誡隻會讓我更逆反。


 


我慢悠悠動了下,問他:


 


「哪裡夠了?」


 


我們分明衣冠整潔,什麼也沒幹。


 


他怎麼就夠了?


 


回應我的是白瓚的落荒而逃。


 


確定關系後,我們一同在這棟別墅足不出戶地待了三天。


 


我沒有很多耐心讓他漸漸脫敏。


 


隻好用裴尚津刺激他。


 


「還是不行嗎?裴尚津比你厲害。」


 


「怎麼隻能堅持這麼短的時間?裴尚津可以堅持很久的。」


 


「喜歡這裡嗎?裴尚津很喜歡哦。」


 


白瓚年長我許多,我很難見到他脆弱,羞惱的模樣,這三天見了個夠。


 


很奇妙的,某些時刻我能清晰感知到,白瓚想反控,想壓制我,想主導我。


 


那些亟待破土而出的欲望在他眼裡流動,

往往最後隻化為幾滴生理性的淚水。


 


他放棄了一些,選擇臣服。


 


隻有一點,他始終不松口。


 


「……送走裴尚津。」


 


我捂住他的嘴,堵住他後續的話,眉眼彎彎地提醒他。


 


「可是,人是你親自送到我身邊的,不是嗎?」


 


白瓚驚訝地微微瞪大眼。


 


「你什麼時候知道的?」


 


這位男士太沒有自知之明,我早不是聽他擺布的小孩。


 


在朝夕相處中所生的一切了解,都是相互的。


 


他有多看透我,我就有多了解他。


 


比如現在,我輕嘆一聲。


 


「白瓚,你怎麼這麼喜歡裝模作樣?」


 


我心細,裴尚津演技拙劣,這場交易在我面前幾乎明牌。


 


白瓚不可能猜不到。


 


正是因為他心裡清楚我會看穿,所以壓根沒命令裴尚津不許承認身份。


 


而裴尚津愚蠢的承認為他的外在加碼,隻會讓我對他更感興趣。


 


白瓚讓他來勾引我的目的便達成一半。


 


瞧瞧,老謀深算的狐狸。


 


白瓚笑起來,嘴唇吻上我的手心,一陣瘙痒。


 


「怎麼辦,小家伙真的長大了。」


 


14


 


我去找裴尚津那天,白瓚主動提出送我。


 


出乎意料,裴尚津蹲在酒店門口,頭埋在陰影裡也擋不住他周身氣質。


 


不斷有人的目光流連在這隻看似被遺棄的小狗身上。


 


我降下車窗,正要喊他,忽然想到什麼,看向白瓚。


 


這幾天沒看手機,今天才收到裴尚津的消息,很驚喜地向我匯報,妹妹病情已經好了很多。


 


罕見病不是有錢就能穩定下來的,白瓚為這件事花了番心思。


 


不過以他的性子,不會邀功罷了。


 


「裴尚Ṫű̂²津!過來。」


 


男孩瞬間抬起臉,眼睛亮晶晶,光影打在他臉上,在距離拉近間勾魂奪魄。


 


他長得真的太好了,不管看到多少次,我仍舊忍不住驚嘆。


 


「不是想親口和白總說聲謝謝嗎?」


 


「正好,現在有機會。」


 


裴尚津神色一怔,目光隱晦而快速地在我和白瓚之間轉了圈。


 


看回我時,有一瞬間,眼神變得復雜。


 


沒等我反應,他已然收拾好神情,也不顧自己還站在車門之外,很深地彎下腰。


 


「很感謝白總,無以為報。」


 


白瓚皺眉看他,沒說話。


 


幾秒的時間被無限拉長。


 


裴尚津始終彎著腰。


 


烏黑的發在光下被籠罩出一層帶有溫度的朦朧暖光。


 


我打開車門,下一秒,聽見白瓚說:


 


「不用謝我,我們之間不過一場交易。」


 


「要謝,謝她。」


 


不知是不是錯覺,裴尚津身體僵了下,才緩緩直起腰。


 


漂亮的桃花眼猶如盛夏清泉,波光粼粼,柔順而乖巧地看著我。


 


「阿瑜,我可以和白總單獨聊一會嗎?」


 


「就五分鍾。」


 


我坐在車裡,琢磨他話裡的意思,裴尚津也不催我,隻是安安靜靜站在日光下,眸光平和。


 


路人熙熙攘攘,探尋,好奇的目光不斷在車身打轉。


 


我忽然感到幾分不可控。


 


於是煩躁地失去耐心。


 


「行。


 


15


 


車內。


 


白瓚的目光隨著女孩的身影消失在酒店大堂而收回。


 


復又落回車內後視鏡。


 


幹淨的鏡片裡,清晰印著男孩Ťű̂ₔ清雋精致的側顏。


 


很明顯地,男孩有些出神。


 


這張臉,他從看到資料的那刻,就知道家裡那個小鬼一定喜歡。


 


為了糾正白念瑜的歪念,為了斬斷他自己雜亂不清的思緒,他把眼前人親手送到了白念瑜身邊。


 


但現在,白瓚完全說不清,他是否後悔。


 


畢竟如果白念瑜實在喜歡,他做不到強硬地拆散兩人,現在,也不可能做到自己退出。


 


……


 


他帶著冷意和無奈,看著男孩,剛想問他想說什麼,就聽到裴尚津說:


 


「白總,

交易到現在,是不是結束了?」


 


白瓚挑眉:「你不用擔心這個,我可以加錢。」


 


「我不是這個意思。」


 


裴尚津輕吸一口氣,低聲說:「您和阿……白小姐,想要的都得到了。」


 


「我在她身邊的作用已經幾乎沒有。」


 


「我想,我是不是可以離開了。」


 


白瓚皺眉。


 


「你不喜歡她?」


 


不喜歡白念瑜?


 


裴尚津在心底笑了聲,嗓音發澀。


 


怎麼會,他身體不好,在國外兩年,白念瑜這位大小姐,晝夜不分照顧他的次數不在少數。


 


交易是真,利益是真,戲弄是真,卑微是真。


 


感動,依賴,臣服,心動,也無一作假。


 


隻是——


 


裴尚津第一次直視白瓚,

溫聲說:


 


「白總,您是我的恩人,我做不到橫加在您的感情中。」


 


「而且,我雖然沒有什麼感情經歷,也希望喜歡一個人,是平等的。」


 


「我想堂堂正正地喜歡她,但我現在還不配。」


 


白瓚揉了揉眉心,強調一句:「就算你想繼續和小瑜在一起,我也不會阻攔。」


 


裴尚津眸光顫了下。


 


兩人對視兩秒,白瓚嘆了口氣。


 


「她喜歡你,你非要走,她會傷心。」


 


「不是的。」


 


「她隻會生氣,氣我不聽話。她對我的喜歡,和對小貓小狗沒有區別。」


 


他說著說著,垂下眼,笑了下:「白總,我們不一樣。」


 


話已經說到這種程度。


 


白瓚也不想再說。


 


「你的決定,自己去和小瑜說。


 


16


 


我冷靜地坐著。


 


把兩年間,裴尚津所有的表現飛速回憶一遍。


 


他看著乖順,對我言聽計從,沒什麼自己的想法,每一分情態都迎合我的喜好。


 


但骨子裡生長出的清高不曾消失。


 


是真是假,我玩得開心,所以沒必要計較。


 


想得入神,再抬眼,裴尚津已經到了我跟前。


 


我皺眉看他。


 


語氣肯定:「你要走。」


 


他眉眼松動,坐到我對面。


 


「你真是,比我想象中,還了解我。」


 


對於想要的東西,我從小到大的理念,就是不論後果牢牢攥在手心。


 


所以我告訴他:「你要錢的話,我有很多,足夠你揮霍一輩子。」


 


裴尚津搖頭。


 


我開始打感情牌:「那你要什麼?


 


「我是喜歡你的,你知道的,隻要你願意留在我身邊,我可以留出很多時間陪你。」


 


「你也不用擔心白瓚——」


 


裴尚津打斷我:「阿瑜。」


 


我煩躁地抿唇。


 


他說:「你希望我是菟絲花,可我不是。」


 


「也不想是。」


 


「白瓚可以為你無底線地妥協,我做不到。」


 


「我想先成為我自己,再嘗試其他。」


 


裴尚津在我面前蹲下,冷雋眉眼間的顏色,仿佛雪山之巔透出的月光。


 


這份顏色,在我眼前第一次清晰到不可忽視。


 


我愣住。


 


身前人便貼近,輕輕吻上來。


 


「白念瑜,我喜歡你。」


 


「還有,謝謝你。」


 


17


 


裴尚津這個神經,

帶著妹妹一起去了國外。


 


剛回來又出去,不是神經是什麼?


 


白瓚百忙之中,還抽空去送機。


 


我沒去。


 


不想去。


 


不想看。


 


孩子大了翅膀硬了,就想著往外跑。


 


我咬牙切齒戴上墨鏡盯著萬裡無雲的天空。


 


一直盯到白瓚回家。


 


他把我從陽臺抱回臥室。


 


「看什麼?」


 


「這上面沒航道。」


 


我:「我知道!」


 


「我看會太陽怎麼了!」


 


白瓚也不拆穿我,從口袋抽了個信封,在我眼前晃了下。


 


「留給你的,想要嗎?」


 


我還沒反應過來,手已經伸出去,又被白瓚攔住。


 


「親我一口,我就給你。」


 


呵呵。


 


本來就煩。


 


我扭頭咬了他鎖骨,然後從他懷裡跳出去,順便搶走信封。


 


拆開的時候,心跳加速。


 


信上隻有兩個字:


 


【等我。】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