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甚至羅列出每個鏡頭,寫了長達兩萬字的演技分析,佐證薄砚實至名歸。


 


我低下頭,拒絕回答:「這已經是第二個問題了。」


薄砚並未理我,而是翻著手機,又拿出更多證據。


 


包括我穿得狗狗祟祟去看他演唱會的照片。


 


我手機上「一碗羊駝肉」賬號的截圖。


 


還有他五年前送我的,後來為了上節目,特意摘掉避嫌的項鏈。


 


也被他翻出來拍了照。


 


「你不喜歡我,為什麼還留著這個?」


 


薄砚SS盯著我,幽深的眼睛仿若一汪寒潭,內裡又蘊含著萬千柔情。


 


「說吧,唐小姐。」


 


「樁樁件件,哪樣冤枉了你?」


 


從他執拗的神情裡,我仿佛看到了一切開始的那天。


 


春風料峭裡,他抱著一束花站在樹下。


 


唇角溫和,眉眼熠熠生輝。


 


他說:「唐同學,我不是個喜歡輕易嘗試的人。」


 


「所以如果追上了,你要保證和我在一起一輩子。」


 


「好不好?」


 


氣氛劍拔弩張。


 


工作人員大氣都不敢喘,也不喊停。


 


隻有彈幕在沸騰。


 


【得,兩個戀愛腦湊一塊了。】


 


【別看他態度強硬,其實他快碎了。】


 


【嗚嗚嗚姐你就說句喜歡他吧,我充,我充會員還不行嗎?】


 


21


 


薄砚終究沒聽到我的答案。


 


因為他問完沒多久,我忽然眼前一黑。


 


節目組緊急把我送到醫院。


 


等我醒來,已經是第二天中午了。


 


我嚇壞了,怕薄砚發現我的病情。


 


好在護士說,隻是晚餐沒熟導致的食物中毒。


 


換吊瓶時,隔壁床的小姑娘一臉羨慕地問我,送我來的是不是男朋友。


 


我好奇她為什麼這麼問。


 


小姑娘兩眼放光,雙手握在胸前。


 


「因為他送你來的時候好著急的,不停求醫生救你、說你的病史,鞋子跑掉一隻都沒發現。」


 


「後來聽說隻是食物中毒,還坐在走廊哭了好久。」


 


我疑惑:「我的病史?」


 


「是啊。」她幫我換好吊瓶,調好速度。


 


「具體我沒聽清,不過他好像以為,你的紅斑狼瘡發作了。」


 


說著,還打開手機,給我看營銷號剪出來的,薄砚送我來醫院的視頻。


 


模糊的畫面裡,有薄砚推我進醫院的焦急,也有得知我沒事之後的脫力。


 


一米八幾的大個子,

在醫院走廊祈禱哭泣。


 


網友順勢扒出我和薄砚的往事,評論區都炸了。


 


【抱著爽姐進來那一幕,誰懂啊,好小說啊。】


 


【咱就是說,建議愛到這種程度再結婚哈。】


 


【居然真的有人過了這麼多年,對自己的女朋友還會那麼喜歡,聽說姐前面治病的錢,還是姐夫偷偷給的,我真不敢相信世界上還有這樣的男人。】


 


【復合吧 baby,咱哥的愛真的很拿得出手。】


 


【姐也很好啊,銷聲匿跡是所有告別中最勇敢的。】


 


【救命,兩個都是很好的人啊。一個怕拖累對方寧願分手,另一個怕對方不接受憐憫,默默忍受分離,偷偷打錢。神仙愛情,為什麼這病就不能讓我前男友得?!】


 


22


 


我震驚得說不出話。


 


如果薄砚一直知道,

他為什麼從未拆穿我?


 


心頭隱隱有什麼不好的預感。


 


忽地,我想到什麼,連忙給爸爸打去電話。


 


爸爸沉默良久,還是嘆著氣告訴我真相。


 


果然,我的第一筆治療費,是薄砚給的。


 


那個時候我剛入行,還沒有什麼收入。


 


爸爸掏空積蓄為我治病,就在我們都堅持不下去時,薄砚找到了我。


 


跨越三個省市,兩千五百多公裡,把他的全部身家放在一張卡裡交給我爸。


 


怕我不收,又讓爸爸騙我是好心人的捐贈。


 


那時,我們已經分手兩個多月。


 


電話那頭,我爸哽咽著。


 


說薄砚早就發現了我的診斷證明。


 


說他知道我為什麼分手。


 


又說,他從未想過放棄我……


 


我回想起剛分手那年,

外面都傳他為賺錢什麼戲都接。


 


原來,是因為這個。


 


23


 


薄砚是半個小時後過來的,帶了我最愛吃的小餛飩。


 


「別裝了,我知道你沒睡。」


 


他一進來就戳穿我的偽裝。


 


但我的雙眼還腫著,怕他看見,隻能把頭悶進被子。


 


薄砚打開保溫桶,他舀了一勺放在我嘴邊,語調溫柔。


 


「小餛飩吃不吃?」


 


食物的香氣勾起饞蟲,但我還是忍著胃裡咕嚕嚕的聲音,沒動。


 


 兩秒後,一陣窸窸窣窣的聲音傳來。


 


薄砚抓住我的手,等我反應過來他讓我摸的是什麼,臉瞬間紅了。


 


我猛地掀開被子坐起來。


 


他靠在桌邊看我,一副「你怎麼不接著裝了」的表情。


 


視線向下,

是微微卷起的襯衫和碼放整齊的八塊腹肌。


 


我的掌心正貼在那裡,散發著難以言說的滾燙。


 


這誰頂得住?


 


不爭氣的眼淚當時就從嘴角流下來了。


 


趁我慌忙找紙,薄砚微微一笑,彎腰把小餛飩拿出來。


 


「醒了就起來吃東西吧。」


 


我有種被拿捏的懊惱,但還是強裝鎮定,拿起湯匙。


 


薄砚坐在我對面,盯著我吃完小半碗餛飩。


 


「你能不能別這麼看著我?」


 


我被盯得十分不自在。


 


薄砚卻不以為意:「不看著,我那麼大一個老婆又跑了怎麼辦?」


 


我:「……」


 


我竟無言以對,薄砚也沒有再開口。


 


直到我吃完,他收拾好碗筷。


 


轉身離開,

走到門口卻又折返回來。


 


還沒開口,我就先回答:「是。」


 


我知道他想問什麼,卻不知ṭů₊道自己哪來的勇氣。


 


抬起頭,旋即跌進他漆黑的眸子裡。


 


「是,我還喜歡你,就像你喜歡我一樣。」


 


彈幕——


 


【哦莫,爽姐這是承認了嗎?媽媽,我嗑到真的。】


 


【如此堅定的眼神,嗚嗚嗚終於不是小狗單箭頭了。】


 


【糖尿病犯了,誰懂啊我在床上扭得像個蛆!!!】


 


【我懂我懂,撒泡尿紀念一下,這可是上過芭莎唯一一對沒 BE 的 CP!!】


 


24


 


我望著薄砚,在他抱過來之前,再次開口。


 


「可是你想過和我在一起會面對什麼嗎?」


 


「我需要控制飲食,

你喜歡的美食,我未必能和你分享;我需要堅持運動,隻要免疫力低下,隨時可能舊病復發;你辛苦工作一天,也許回來後還要送我去醫院;而且我沒辦法生小朋友,不會有個和你長得很像的小孩,甜兮兮叫你『爸爸』……」


 


「這就是你要和我分開的理由嗎?」


 


他抬起手,擦掉我眼角的淚,自己卻也紅了眼眶。


 


「這兩年我賺了些錢,有足夠的底氣支撐你以後的生活。我會做飯,可以給你做你能吃的營養餐;也會每天陪你下樓遛彎,不讓你變成小懶豬。至於孩子……如果是你生的,我會努力做一個好爸爸。如果不是你生的,那我其實也不是很喜歡小孩。」


 


「這些問題對我來說都不是致命的。」


 


「你都沒問過我,怎麼知道我不能接受呢?


 


淚水大顆大顆掉在被子上,綻出一朵朵晶瑩的花。


 


我知道,薄砚一直是個很好的人。


 


可就是因為太好了,我才不能自私地留下他。


 


「一年、兩年可以,那十年、二十年呢?」


 


「人生很長的,愛情不是全部,你總會後悔的。」


 


我試著讓自己不要那麼悲觀,可現實確實比想象更令人難過。


 


我再次把頭埋進被子,勸他。


 


「薄砚,喜歡我,很不劃算的。」


 


偌大的房間一時無話。


 


薄砚默默地望著我,片刻後,他拿起手機。


 


「叔,唐爽的戶口本在您那兒嗎?」


 


「嗯,我們要去領證。」


 


我錯愕地抬起頭。


 


薄砚笑著捏捏我的臉頰。


 


「劃不劃算,

不是你說了算的。」


 


「我沒辦法把二十年後的薄砚叫來向你證明。」


 


「我能向你證明的,隻有此刻的我。」


 


「唐爽,我愛你。」


 


「僅僅是愛,僅僅是你。」


 


恍惚間,窗外風鈴叮當。


 


眼前人的笑顏,與我年少時愛慕的男孩漸漸重合。


 


我欣喜於他沒有變。


 


又難過於,他沒有變。


 


25


 


第二天,在千萬網友的見證下,薄砚扯著我去民政局領了證。


 


林悅彤看到我們牽手回到錄制現場,天都塌了。


 


後面的行程,熱搜更是連爆十五個詞條。


 


有很多評論是罵我的,甚至有人私信說我是不下蛋的母雞。


 


楊姐讓工作室發函警告,還沒擬好文書,薄砚的律師函已經貼出來了。


 


下午,#薄砚 純愛戰士#直接衝到榜一。


 


這次收獲的大多數都是祝福。


 


【恭喜恭喜,內娛好久沒出這麼大喜事了。】


 


【參加戀綜,錢有了,老婆也有了,辦事那天節目組不得坐主桌啊。】


 


【嗚嗚嗚哥姐給我狠狠幸福下去。】


 


而評論區點贊最多的一條是——


 


【你是暴雨,我也撐傘愛你。】


 


沒過多久,薄砚親自下場回復。


 


【於我而言,她從不是暴雨。】


 


我忍不住回想起,我鼓起勇氣叫住他那天。


 


其實那天放學下了小雨,路上泥濘潮湿,我的校服被車輪上的泥點濺髒。


 


倒霉一天,又沒帶鑰匙,才翻牆回家。


 


可後來我想起,記憶裡隻剩晴空萬裡,

和櫻花樹下抬頭看我的薄砚。


 


愛真是個奇妙的東西。


 


連記憶都能篡改。


 


後來我問薄砚,在我們沒有聯系的那幾年裡,他都在做什麼。


 


他說:「在假裝不和你聯系也很開心。」


 


我心頭一震,抱住他不松手。


 


他又問我:「那你呢?有想我嗎?」


 


我很認真地點了點頭。


 


薄砚關上臥室的門,拉起我的手從襯衫下擺塞進去。


 


聲音充滿蠱惑。


 


「像我想你這樣想我嗎?」


 


萬幸燈光昏暗,遮住我羞紅的臉。


 


然後,一發不可收拾。


 


在我拒絕繼續後,還小心翼翼地問我,是不是比兩年前差了。


 


「你知道,男人過了二十五歲就開始走下坡路,我又那麼長時間沒有練習……」


 


「現在外面都說我,

那個。」


 


說這話的時候,表情委屈巴巴,仿佛真的因我嫌棄他而傷心欲絕。


 


我不得不停下撿衣服的手,支支吾吾。


 


「你……表現得很好,我沒有嫌棄。」


 


「真的嗎?」薄砚跳下床,滿眼歡喜。


 


「既然你也覺得我表現好,不如我們再來一次,鞏固鞏固。」


 


笑容即刻消失。


 


然而為時已晚,薄砚拉住我的手腕,重新跌回床上。


 


我伸手推他:「你別過來啊,兔子急了也是會咬人的。」


 


「好兇啊兔寶寶,再兇一個,嘻嘻。」


 


「……」


 


26


 


月上梢頭,我起來看時間。


 


剛好彈窗是我當眾蛐蛐薄砚短小快的視頻。


 


謠言!絕對是謠言!


 


薄砚豈止行啊,他是太行了。


 


凌晨三點,我在線闢謠。


 


評論區哈成一片。


 


【知道了知道了,看給咱姐逼成什麼樣了。】


 


【救命,爽是真不拿我當外人,我要粉她一輩子!】


 


【好聽,多講,愛聽。(嗑瓜子.JPG)】


 


【服了,怎麼行的,什麼時候行的,在哪裡行的,什麼行了,過程呢?!我問你過程呢!!!】


 


再後來,我和薄砚牽手走過很多個春夏秋冬。


 


有快樂,也有遺憾。


 


但我們都盡力享受屬於我們兩個時光。


 


早一步春芽不發,晚一步錯過谷花。


 


就這樣,不快不慢,剛剛好。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