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看你睡得沉,沒叫醒你。」他說,「別太累了,雲曦。」
那是我第一次聽他叫我的名字。
一個月後,我收到了第一封從北疆來的信。
信封上沒有署名,但我認得那字跡,是李玄的。
信裡沒寫什麼大事,隻說北疆今年雪大,很冷,讓我多穿衣服。
我把信看了又看,然後收進一個盒子裡,鎖了起來。
我沒有回信。
06
我在江東待了三年。
第一年,我用我那點現代經濟學知識,把蕭家亂七八糟的賬目理得清清楚楚,還把他們家快虧本的絲綢生意,做成了江南第一。蕭家的人,
從上到下,開始服我。
第二年,我借著蕭家的名義,在江南開辦學堂,救濟災民。江南的百姓都說皇太女殿下是活菩薩。
我手裡的勢力,像滾雪球一樣,越來越大。
這三年,李玄的信每個月都會準時到。
他會跟我說北疆的風,說他手下的兵,說他又打了一場勝仗。他從來不問我過得好不好,也從來不提讓我回信。
有一次,他的信裡夾了一張羊皮紙,上面是他親手繪制的北疆地形圖。
他在信裡寫:「北疆有三處要塞,互為犄角,易守難攻。但弱點在於糧道,若被截斷,三處皆困。為君者,當知天下險要,不止為戰,也為民生。此圖贈你,望你能看懂。」
我把那張圖在燈下看了整整一夜。
我明白他的意思。他不僅是在教我兵法,也是在毫無保留地,
把他最大的依仗,攤開給我看。
我把每一封信都收得好好的,那個小盒子已經快裝滿了。
江東的夏天又湿又熱。
我站在粥棚下,親手給災民盛粥,汗水順著額頭往下淌。蕭逸的弟弟,蕭辭,在我身邊幫忙遞碗,一臉的不情願。
人群很亂,一股餿味混著雨後的土腥氣,嗆得人難受。
就在我伸手去接一個老婦人手裡的空碗時,旁邊一個一直低著頭的男人突然暴起。
他手裡攥著一把匕首,寒光一閃,人已經像瘋狗一樣撲了過來。
我身邊的護衛反應極快,長刀出鞘,一腳就踹在了那人的胸口。
但那人根本不管不顧,他的目標不是我。他身體在半空中扭了一下,手裡的匕首直直地劃向了旁邊的蕭辭。
蕭辭嚇得臉都白了,待在原地,動彈不得。
「小心!」我大喊一聲,猛地把他推開。
匕首劃破了蕭辭的衣袖,留下一道口子,差一點就見了血。
刺客見一擊不成,被護衛SS按在泥水裡。
他狠狠地瞪著我,眼神裡全是怨毒,然後脖子一歪,嘴角就流出了黑血。
他咬碎了藏在牙裡的毒藥。
我走過去,蹲下身,不顧地上的泥濘,掰開他的嘴看了一眼,又伸手在他後頸的衣領下摸索。
指尖觸及一個很小的、凸起的刺青。
是一個「蘇」字。
我站起身,拍了拍手。
「看來,京城裡那位繼母,不希望我安穩地在江東待著啊。」我對身邊的護衛隊長說。
「殿下,要不要……」護衛隊長做了個抹脖子的手勢。
「不!
」我看著蕭辭煞白的臉,冷冷地說,「把二公子送去蜀中遊學,告訴他,沒我的命令,不許回來。」
「另外,把這刺客的頭割下來,用石灰腌好,裝進盒子裡。我要給京城裡的繼母,送一份家鄉的特產。」
蕭逸的身體一天比一天差。
他有時候會看著我處理事務到深夜,然後輕輕嘆口氣。
「雲曦。」他難得叫我的名字,「你天生就該坐在最高的地方。這小小的江東,困不住你。」
我沒抬頭,隻是說:「先把眼前的事做好再說。」
06
第三年的秋天,蕭逸S了。
藥石無醫,他的身體像一盞快要耗盡的油燈,一天比一天微弱。
我守在他床邊,房間裡彌漫著濃重的藥味。他已經很虛弱了,說話都費力,但眼睛卻很亮,一眨不眨地看著我,
大概是怕以後再也見不到了吧。
他顫抖著手,從枕頭下摸出蕭家的兵符,緊緊地塞到我手裡。
「雲曦。」他喘著氣,聲音輕得像風,「拿著它……以後,蕭家就……交給你了。」
我握著那塊冰冷的兵符,點了點頭:「放心。」
他笑了,那笑容裡帶著無盡的留戀和遺憾。
「要是……能再陪你久一點,就好了。」他看著我,眼裡有水光,「我還沒見過你……君臨天下的樣子,一定……很好看。」
我的心酸澀得厲害。
他咳了兩聲,嘴角溢出一絲血跡。
「別擔心阿辭。」他像是知道我在想什麼,
「他性子頑劣,不成大器。蕭家……以後就靠你了。」
我握緊他冰冷的手,鄭重地向他許下諾言。
「你放心。」我一字一句地說,「從今往後,蕭辭就是我親弟弟。隻要我李雲曦活著一天,就會護他一天,助他守住蕭家基業。」
他聽完,臉上露出一個釋然的笑容。
他伸手,想摸摸我的臉,但抬到一半,就沒了力氣。
「雲曦,去做……你想做的事情吧。」
這是他留下的最後一句話。
他的手垂了下去,眼睛慢慢閉上。
我坐在床邊,看著他安詳的睡顏,眼淚止不住地往下掉。
江東天高皇帝遠,需要什麼落魄皇太女的庇護呢?
蕭逸真的很好,如果我是普通人家的姑娘,
或許我們會有不一樣的結局吧。
我為他辦了一場江東最風光的葬禮,以王侯之禮。
打起精神,我必須完成我想做的事情。
葬禮結束的第二天,京城就來了消息。
說我那個異母弟弟李明瑞,已經五歲了,聰明伶俐,深得我父皇喜愛。
皇後蘇晚晴和丞相一黨,正在聯絡朝臣,準備上書,請立李明瑞為新的皇太子。
我把京城來的密信扔進火盆,看著它化為灰燼。
我知道,不能再等了。
我叫來蕭家的心腹,告訴他們我要回京城。
不是以奔喪的寡婦身份回去。
是以大夏朝皇太女的身份,回去拿回我的一切。
我打開那個鎖了三年的盒子,第一次給李玄寫了回信。
信上隻有一個字。
「等。
」
07
我回京城那天,排場搞得很大。
江東蕭家的車隊,拉了足足三裡長,全是金銀財寶、綾羅綢緞。我就是要讓全京城的人都看看,我李雲曦,就算嫁出去了,也還是那個最有錢有勢的皇太女。
我沒回宮,直接去了晉王府。
李玄不在府裡,我在他書房等他。他書房很簡單,除了一排排的兵書,就是牆上掛著的一張巨大的北疆地圖。
我等了兩個時辰,他才穿著一身風塵僕僕的鎧甲回來。
他看到我,愣了一下,然後臉就冷了下來。
「皇太女殿下大駕光臨,有何貴幹?」他開口,聲音比北疆的冰還冷。
我知道,他氣我三年沒回一封信。
但我同樣不確定,三年的時間,他還是不是那個在獵場上,願意為我豁出一切的李玄。
我需要確認,他還是不是我手裡最鋒利、最聽話的那把刀。
畢竟,單靠一個晉王,不足以架空我那已經起了廢儲之心的父皇。
我需要的是絕對的忠誠,和萬無一失的勝利。
我沒說話,隻是從袖子裡拿出一個早就準備好的小盒子,放在他桌上,打開。
裡面是滿滿一盒的信,一封都沒拆。
他看著那個盒子,眼神動了一下。
「我嫁去江東,是去拿回我的東西,不是去談情說愛的。」我看著他,慢慢說道,「皇叔,我需要一個絕對忠心的盟友,而不是一個會因為兒女私情就亂了陣腳的莽夫。」
「這三年,你的每一封信,都是在告訴我,你準備好了。」
「現在,我回來了。我也準備好了。」
他走過來,拿起一封信,又放下。
過了很久,他才開口,聲音有點啞:「手下的人說,你把蕭家上下治得服服帖帖。」
「嗯。」
「還說,你把江東的兵權也拿到了手裡。」
「嗯。」
他突然伸手,把我拉進懷裡,抱得很緊。
「辛苦了。」他在我耳邊說道。
他抱得很緊,緊得我有些喘不過氣。我能聞到他身上淡淡的血腥味和風沙的味道。
我推開他一點,看著他的眼睛:「皇叔,你就不想知道,這三年,我和蕭逸過得怎麼樣?」
他的眼神暗了下去,沒說話。
我感覺到,他抱著我的手臂瞬間收得更緊了。
我看著他那張因為隱忍而繃緊的臉,忽然覺得很有趣。我伸出手,輕輕撫上他的臉頰,指尖劃過他堅毅的下巴。
「皇叔。」我仰頭看著他,
聲音裡帶著一絲委屈,「這三年,我很想你。」
他再也忍不住了。
他低下頭,狠狠地吻住了我。這個吻,不像他的人那麼冷,而是像火一樣燙,帶著三年的思念和壓抑,幾乎要將我吞噬。
他把我抱起來,大步走向內室,把我扔在了他的床上。
他撕開我的衣服,像一頭失控的野獸。
當他發現我身上那塊象徵著處子之身的守宮砂時,他整個人都僵住了。
他抬起頭,通紅的眼睛裡充滿了震驚和狂喜。
「雲曦……」他的聲音抖得厲害。
我沒說話,隻是伸出手環住了他的脖子。
那一夜,他很溫柔,也很瘋狂。
他一遍又一遍地在我耳邊說:「雲曦,我很想你。」
我抱著他精壯的背,
在他看不見的地方,眼神一片清明。
這顆心,我收下了。
08
我回京的消息,像一塊石頭砸進了京城這潭S水裡。
我父皇很高興,天真地以為我終於肯安分過日子了。
皇後蘇晚晴很不安,她派人送來了很多賞賜,像是試探,又像是安撫。
而最恨我的,大概是晉王府裡,李玄的那個側妃,劉氏。
她曾是父皇賜給李玄的美人,家世不高,但頗有幾分姿色。李玄常年不在京中,她便以王府女主人的身份自居。
我的到來,對她而言,無異於晴天霹靂。
那天,我在王府花園裡賞魚,她帶著幾個丫鬟,把我攔住了。
「皇太女殿下,您現在是寡婦之身,天天住在王府裡,與自己的親叔叔同進同出,傳出去,恐怕不好聽吧?
」她皮笑肉不笑地說,話裡藏著針。
我沒理她,繼續往魚池裡撒著魚食。
她見我無視她,臉色變了,聲音也尖銳起來:「別以為我不知道你打的什麼主意!你就是個不要臉的女人,克S了自己丈夫,還想來勾引王爺!」
「我告訴你,王爺是不會看上你這種人的!你要是再不滾,我就把你們叔侄倆的醜事,鬧得滿城風雨,讓天下人都看看,我們大夏的皇太女,是個多麼不知廉恥的東西!」
我終於停下了手裡的動作,慢慢轉過身。
我看著她那張因嫉妒而扭曲的臉,忽然笑了。
「你說完了?」我問。
她愣了一下。
我走上前,湊到她耳邊,用隻有我們兩個人能聽到的聲音,輕聲說:「第一,我是皇太女,未來的皇帝。這天下,都是我的,我想住哪,就住哪。
」
「第二,你口中的王爺,昨晚,就睡在我的床上。」
「第三,也是最重要的一點。」我看著她瞬間煞白的臉,嘴角的笑意更深了,「你再多說一個字,我保證,你見不到明天的太陽。你信不信,就算我今天把你沉進這魚池裡,也沒人敢為你多說一句話?」
她嚇得渾身發抖,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我拍了拍她的臉,像是在安撫一隻受驚的寵物。
「乖,別給自己找不痛快。」
說完,我轉身就走了。
那天晚上,我從江東帶來的護衛隊長找到了我。
「殿下,晉王府的側妃要如何處理?」
我正在擦拭一柄短劍,頭也沒抬:「她很吵。」
隊長立刻明白了:「屬下這就去讓她永遠閉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