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我最好的朋友是丞相之女蘇晚晴,她天天跟在我屁股後面轉。
「姐,你這串烤得真不錯。」
「姐,再給我講講灰姑娘的故事吧!」
「姐,你將來當上皇帝,可得提拔我爹!」
那年,我母後難產,S在了雪夜。
轉年開春,蘇晚晴嫁給了我年近四十的父皇,成了我的繼母。
不久,她生了兒子,要廢了我這皇太女身份。
01
我叫李雲曦,穿成了大夏朝的皇太女。
這身份挺爽的,我爹是皇帝,沒有兒子,我是他唯一的嫡女,未來的皇帝。
父王母後感情很好,後宮隻有母後一人。
我母後是個很溫柔的人。
身在其位,必司其職,可能是知道登上皇位後,
會有太多身不由己。
所以,她從不要求我像別的公主那樣端莊,她說:「我的雲曦,隻要開心就好。」
她會親手給我做我最愛吃的桂花糕,會在我讀書犯困時,輕輕給我披上一件外衣。
我時常想,誰說帝王家不好?我這帝王家挺好,溫柔善良的母後,專一長情的父王。
還有在等著我的皇位。
父王是個和平主義者,從來不主動發起戰爭。
北疆全靠我小叔李玄守著,他看不慣父王這軟性子,總想著能打就打,能搶就搶。
父王覺得他越權,怕他造反;小叔覺得父王是軟蛋,懶得起兵。
但是我喜歡小叔這種S伐果斷的性子。
那年我十四歲,為了掏個鳥窩,爬上了御花園裡最高的那棵梧桐樹。
結果腳下一滑,整個人就掉了下去。
一雙有力的手臂穩穩地接住了我。
是李玄,他不知道什麼時候出現在了樹下。
他當時抱著我,眉頭皺得S緊,但是開口卻是:
「小雲曦,你這樣可沒有半點儲君的樣子。」他聲音很沉,有點啞。
我開心地跳下來,抱住他:「皇叔,你什麼時候回來的!」
十五歲那年,我溜出宮在溪邊烤串,我那S神小叔李玄黑著臉跟了出來。
他想踩著石頭過河,結果腳一滑,「撲通」一聲就掉了進去。
堂堂戰神,居然是個旱鴨子,在水裡撲騰兩下就沉了。
我費了九牛二虎之力才把他拖上岸,他已經沒氣了。
我急了,也顧不上別的,對著他的嘴就吹氣救人。
他嗆著水醒過來,啞著嗓子問我:「你在幹什麼?」
我理直氣壯:「救你!
」
他忽然抓住我,眼神灼熱,「那再救一次。」
說完,就把我親了一通。
我這小皇叔是個變態,以後得離他遠點。
02
我最好的朋友,叫蘇晚晴。
她爹是丞相。
那年夏天,我帶她溜出宮,在京郊的山溪邊烤串。
她笨手笨腳地學我撒香料,結果一陣風吹來,辣椒粉全糊在了她自己臉上,嗆得她眼淚直流。
「姐。」她一邊咳一邊抱怨,「你這烤串,也太辣了。」
我笑著遞給她一壺水,拿出手帕幫她擦臉。「是你自己笨,這也能怪我?」
她咕咚咕咚喝了好幾口水,才緩過來,又湊到我身邊,看著我熟練地翻動著肉串,眼睛裡全是崇拜的光。
「姐,你真厲害,什麼都會。」她一臉認真地說,
「我爹說了,你是天生的儲君。誰敢動你的位置,他第一個不答應!」
我把一串剛烤好的、沒放辣椒的肉串遞給她,捏了捏她肉乎乎的臉蛋。
「知道了,就你爹最忠心。」
看著她吃得滿嘴是油的樣子,我心裡盤算著,小晚晴也快到行笄禮的年紀了。
到時候讓父皇認她當個義女,封個郡主,以後她嫁人了,我看誰敢欺負她。
不過欺負她也沒關系,我會給她撐腰的,她叫我一句姐,我就能管她一輩子。
那時候,陽光正好,溪水潺潺。
03
那年入冬,下了好大的雪。
坤寧宮裡,燈火通明,卻聽不到一點喜慶的聲音。
我被關在殿外,隻能聞到濃重的血腥味和湯藥味,混雜在一起。
我父皇在廊下焦急地來回踱步,
臉上的表情,是我未見過的恐懼。
一個時辰,又一個時辰。
直到天快亮的時候,產房的門才「吱呀」一聲打開。
一個滿身是血的產婆跪倒在我父皇面前,泣不成聲。
「陛下,娘娘她……沒保住……」
「皇子……皇子也沒了……」
我父皇的身體晃了一下,像是瞬間被抽走了所有的力氣。
我站在雪地裡,感覺不到冷。
我隻知道,我的母後再也回不來了。
那之後,整個皇宮都像被一層白布蒙住了,安靜得可怕。
我跪在母後的靈堂裡,看著我父皇日漸憔悴。
蘇晚晴開始天天進宮。
她不再是那個會跟在我身後嘰嘰喳喳的小女孩了。
她穿著素淨的衣服,學著大人的模樣,安靜地陪在我父皇身邊,為他端茶,為他念經。
有一次,我看見她給我父皇遞上一碗參湯,聲音輕柔地說:「陛下,節哀。您要保重龍體,大夏還指望著您。」
我看著她那張寫滿了關切的臉,忽然覺得,好陌生。
轉年開春,冰雪消融。
我父皇下了一道旨意,要迎娶丞相之女蘇晚晴為新一任皇後。
04
蘇晚晴成了我的繼母。
她誕下皇子李明瑞那天,鍾鼓齊鳴,整個京城都沉浸在一片虛假的狂歡裡。
朝臣們奔走相告,說大夏朝終於有了正統的繼承人。
我這個皇太女,一夜之間,好像成了個笑話。
我去看她的時候,
她正抱著襁褓裡的李明瑞,坐在窗邊。
陽光照在她身上,讓她有了一種屬於母親的柔和光暈。
她見到我,隻是淡淡地點了點頭,客氣地叫了一聲:「殿下。」
那聲音冷漠又疏離。
我看著她懷裡那個小小的、皺巴巴的嬰兒。
友情、親情,都是狗屁。
帝王之家,向來如此,隻要有一絲能夠成為那一人之上機會,便不顧一切了。
大夏三十八年春,我失去了我的母後、我未出世的弟弟,還有我曾經最好的朋友。
不久,父皇召我去了御書房。
他看起來老了很多,鬢角已經有了白霜。
他不敢看我的眼睛,隻是擺弄著手裡的玉佩,說:「雲曦,江東蕭氏前來求親,朕覺得,這門親事不錯。」
「蕭家是世家大族,
有錢有兵。你嫁過去,下半輩子就安穩了。」
我看著他,忽然覺得很可笑。安穩?
一個被流放的皇太女,在一個盤根錯節的世家裡,能有什麼安穩?
他是想把我這個麻煩,遠遠地打發掉。
「父皇。」我平靜地開口,「您還記得,母後的遺言嗎?」
他握著玉佩的手,抖了一下,沒說話,隻是點了點頭。
母後的遺言是,不可廢儲。
她在血泊中,用盡最後一絲力氣,為我求來了這道護身符。
是啊,如果我被廢了,我該怎麼活?我最好的朋友,為了權力,成了我的繼母;我的父皇,在母後S後不到一年,就另娶新歡。如今,還要因為朝臣們的幾句話,把我嫁到千裡之外。
聖旨下來前,宮裡辦了最後一場秋獵。
我騎著馬,
在林子裡漫無目的地走。李玄不知道什麼時候出現在了我身邊,他還是那副冷冰冰的樣子。
「雲曦。」他抓住我的馬韁,「你父皇昏了頭。這皇位本就是你的,他要是不給,我們就自己拿。」
「我帶你走,現在就回北疆,我手下的兵,隻聽我的。這天下,我幫你搶回來。」
我心裡又酸又熱。我知道,這世上,隻有他會這麼不管不顧地為我。
但我搖了搖頭。
「皇叔。」我看著他,「現在還不是時候。」
他見我拒絕,上前一步,幾乎是懇求地看著我:「那就不嫁!雲曦,別去江東,別嫁給那個什麼蕭逸!」
他抓著我的手,力道大得幾乎要捏碎我的骨頭。
「嫁給我。」他盯著我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說,「隻要你點頭,我今晚就帶兵進宮,向皇兄求旨。
他若不允,我便反了這天下。我不在乎什麼名聲,我隻要你,留在我身邊。」
我徹底愣住了。
我看著他通紅的眼睛。我知道他愛我。
有那麼一瞬間,我真的動搖了。我想點頭,想跟他走,想拋下這一切,去他的北疆。
可理智很快把我拉了回來。
我不能。現在還不是時候。
「皇叔。」我強迫自己冷靜下來,掙脫了他的手,「你我聯姻,是叔侄亂倫,是天下最大的醜聞。我們現在起兵,是名不正言不順。我不要一個被人唾罵的江山。」
「我要當皇帝,光明正大地當,不是當一個天下人唾罵的亂臣賊子。」
他盯著我看了很久,最後,眼裡的火焰一點點熄滅,變回了那片冰冷的S灰。
他慢慢松開了手。
我接了遠嫁的聖旨。
出嫁那天,車隊走了很遠,我回頭看,還能看見他騎在馬上,站在城樓上,像一尊黑色的雕像,一直看著我離開的方向。
05
嫁去江東的路,很長。
我的夫君,蕭逸,是個文弱的書生。他身體不好,常年咳嗽,但人很聰明,看事情也通透。
新婚那天晚上,他沒有碰我。
他給我倒了杯茶,說:「殿下,我知道您嫁給我,不是為了我這個人。」
我說:「蕭公子,你知道就好。」
他笑了笑,咳了兩聲:「我蕭家在江南有錢有糧,但缺一個能靠得住的身份。您是皇太女,是君,我們是臣。您需要我們的支持,我們需要您的庇護。這樁婚事,很公平。」
我點點頭,跟他接觸,比想象得容易。和聰明人說話,就是省力。
從那天起,
我成了蕭家的主母。
蕭逸不管事,把家裡的賬本、田契、各個鋪子的掌櫃名冊,都交給了我。
接手蕭家事務的第一個月,就有人給我使絆子。
管著蕭家米糧生意的三管事,是蕭家的一個遠房親戚,自以為勞苦功高,見我是個外來的女人,便陽奉陰違,故意在賬目上做了手腳,想給我個下馬威。
我把他叫到書房,把兩本賬冊扔在他面前。
「三管事。」我指著其中一本,「這是你給我的賬。另一本,是我的人花了三天,從你手下各個糧行裡,重新核算出來的賬。」
「兩本賬,差了三萬兩白銀。你給我解釋解釋,這三萬兩,是自己長腿跑了,還是進了你的口袋?」
他臉色一白,還想狡辯:「殿下,您剛來,不懂我們這兒的規矩……」
我沒等他說完,
把一杯茶潑在了他臉上。
「現在,我就是江東的規矩。」我看著他,一字一句地說,「我給你兩條路。第一,把你貪的錢,一分不少地吐出來,然後我打斷你的腿,把你扔出蕭家。第二,我把你送到官府,貪墨三萬兩,夠你S罪了。」
他嚇得跪在地上,磕頭如搗蒜。
最後,他選了第一條路。
我讓人當著蕭家所有下人的面,打斷了他的腿。
那天之後,再也沒人敢在我面前耍花樣。
蕭逸從頭到尾沒有插一句話。等人都走了,他才走過來,重新給我沏了一杯茶。
「這茶涼了,傷胃。」他把溫熱的茶杯遞給我,「以後這種事,不必親自動怒,交給我處理就好。」
我看了他一眼,沒說話。
他待我確實很好。
他知道我不愛吃魚,
便讓府裡的廚房從此不再做任何魚類菜餚。他見我夜裡看賬本辛苦,會提前讓人備好安神的燻香和暖胃的羹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