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看到她受苦,我莫名也感到噎人:【住手啊!】


 


另一個聲音也在大叫:「住手!如果緋月S了,你的阮星就再也回不來了!」


 


陸遠宸手中粗暴的動作,才終於停下。


 


緋月立刻掙開束縛,趴在一邊幹嘔。


 


寧殊一瘸一拐地走過來。他和之前清貴的模樣判若兩人,穿著破損發餿的衣服,看上去像個乞丐:


 


「當時,我沒有徹底清除掉阮星的意識。」


 


「如果再進行一次手術,阮星就能回來。」


 


什麼?


 


23.


 


陸遠宸歪頭:「你說的,是真的?」


 


寧殊:「拿我性命擔保。」


 


陸遠宸一腳踢在寧殊的腹部,感嘆道:


 


「你的命能和她相比?」


 


「隻是我沒想到,像她這樣強大的人,

也會因為善良,而被她庇護的蝼蟻抹S。」


 


寧殊被踹倒在地上滾,依舊堅持抬起頭:


 


「阮星?強大?你別開玩笑了。」


 


陸遠宸淡淡拋下一句:


 


「虧你還自稱腦力異能者,就沒想過嗎?為什麼阮星不在,守護基地的屏障就沒了?」


 


「因為屏障,就是她的異能。」


 


他仰望著昏黃的天空:「隻可惜,我現在才發現……」


 


我其實設想過很多次,這個我最大的秘密被揭開的場景。


 


但真實發生了,又和我每一次猜想中的不太一樣。


 


其實,我的偽裝也沒有很完美吧,但寧殊和江逸川他們兩個愣是看不出來。


 


江逸川還在找借口:


 


「不可能吧,阮星她那麼弱小……」


 


直到緋月本人,

一臉囂張地笑著:


 


「沒錯,除了那個傻子,還有誰會用犧牲自己的方式來保護別人呢?可惜,被她保護的是畜生。」


 


「你們啊,親手SS了你們的保護神。」


 


24.


 


江逸川抱著頭:「不是的!這不可能!」


 


「阮星怎麼可能是異能者?她……她……」


 


他崩潰地跪在地上,良久,像是想通了什麼。


 


手腳並用地爬到了寧殊邊上,眼中滿是狂熱:


 


「你可以讓阮星回來,對不對?」


 


以寧殊的聰明,他一下就想通了。


 


一直以來他都心存僥幸,覺得自己腦力異能操縱屏障的謊言,可以多年相安無事,以後也一定會。


 


而現在真相血淋淋地擺在眼前,

末日面前求神拜佛都沒用,哪有什麼僥幸?所謂的幸運,不過是我在默默承受著一切。


 


這兩個男人在此時又變得團結了起來。


 


寧殊對著江逸川,重重點頭。


 


諷刺的是,當初他們設計讓緋月替代我,現在也是他們自說自話決定要我回來。


 


全程沒有問過我和緋月的意見。


 


對此,緋月卻表現得異常平靜,仿佛她早就預見了這一天的到來。


 


她一反常態,順從地躺在手術臺上。


 


25.


 


我:【不要去。】


 


下一刻,我的意識就到了全黑的空間裡。


 


緋月:【為什麼不要?】


 


我愣住,就看到眼前出現緋月的虛影,在黑幕中發出淡淡的光亮。


 


和我長得一樣,但那副吊兒郎當的樣子,一看就是她。


 


緋月:【不是吧,阮星?別告訴我,你不想回到自己身體裡?】


 


我:【這樣,你會消失的。】


 


不知道出於什麼原理,在這片靈魂空間裡,我居然能和緋月面對面交談。


 


這算不算我們頭一回見面?


 


卻有種相識了很久的老熟人感覺。


 


緋月扁了扁嘴:【你不會聖母病又犯了吧?】


 


我:【我其實很奇怪,你為什麼會突然出現?畢竟我以前也沒什麼人格分裂的精神病。】


 


緋月:【那當然啦,我們情緒穩定一流哎。】


 


我:【直到最近,我什麼都不能做,隻能去看、去思考、去感受,反而想通了。】


 


緋月剛出現時,她像是我的對照組,輕松奪取了我周圍人的好感。


 


甚至威脅到我的存在。


 


但我始終無法討厭她。


 


她來到我身體後,我不再過度使用異能,讓我即將被掏空的身體慢慢恢復起來。


 


那些報復渣男的舉動,一樁樁一件件,都是她在用自己的方式來守護著我。


 


我想……


 


【你是為了救我才出現的,對不對?】


 


除了自己,還有誰會真正救贖我?


 


隻有自救,是唯一的答案。


 


這才是緋月最大的謎底。


 


緋月定定地看著我,良久才綻出一個笑容:


 


【看來,異能透支對你的精神損傷修復了啊,不至於傻到沒眼看了。】


 


【有個白痴為了守護基地,差點油盡燈枯。我再不出來,就要看著你自取滅亡了。】


 


【喂,寧殊有句話沒說錯,你能活到現在真的拖了我緋月的福了。】


 


我撲上去用力擁抱住她:【謝謝你,

緋月。】


 


緋月回抱著我,輕輕說著:


 


【你是守護著全基地人的阮星,而我是隻守護阮星一人的緋月。】


 


自私自利的緋月,同時她也是最愛我們的人啊。


 


什麼時候開始,我忘記了,愛別人的前提是愛自己。


 


【以後,可別又傻到把自己作S了。】


 


隨著最後一句話,緋月的靈魂開始消散。


 


化為碎片。


 


我伸出來擁抱她的手,最後落到了自己的背上。


 


26.


 


白光將黑幕驅散。


 


我從病床上醒來,已是淚流滿面。


 


江逸川顯得異常驚喜:「阮星,你醒了!」


 


「對不起,我一直都忽略了你的心意。」


 


「可惜我沒有替你守護好基地,但隻要我們在一起,就可以重新開始!


 


他以為我和之前一樣,沒有緋月上身時的記憶。


 


穿了件寬大的外套,來掩蓋自己的斷手。


 


以為這樣的話,一切都能和過去一樣。


 


怎麼可能呢?


 


斷掉的手不可能接回來,就像我們的感情,早就寫下了句號。


 


而寧殊,他還是那樣毒舌:「喂,阮星,不想S的話就快滾啊!」


 


一個偽君子,一個真小人。


 


還有一個小瘋子。


 


陸遠宸冒了出來,用一派天真的口氣,說著讓人心裡咯噔的話:


 


「阮星,你既然醒了。我是不是可以把那兩個嘰嘰喳喳的男人給S了呀?」


 


我:「別……」


 


江逸川眼睛一亮:「阮星怎麼可能舍得S我,我可是她的騎士啊。」


 


他還是和從前一樣,

以為用花言巧語就可以輕松哄好我。


 


我打斷他,語氣比想象中更加平靜:


 


「江逸川,寧殊,自從末日開始後我們就一直在一起。我想也是時候,分開看看了。」


 


27.


 


江逸川的眼中閃過一絲瘋狂。


 


他衝到外面的廣場,衝著所有幸存者高聲呼喊:


 


「大家有救了!屏障異能者阮星回來了,隻要她繼續使用能力,又能回到以前安定的日子。」


 


他擦著眼淚,看向走出門口的我:


 


「你說對不對,阮星?」


 


我以前怎麼沒看出江逸川有表演天賦?


 


這樣的偽善者最是難纏。


 


周圍的人瞬間把我團團圍住,越是絕望的環境越需要造神。


 


比如以前的寧殊,比如現在的我。


 


有人跪地高呼:「太好了,

我們都有救了。」


 


有人喜極而泣:「那還等什麼?要不是你精神分裂,我們基地怎麼會S這麼多人?好在,現在一切都可以回到正軌了。」


 


他們不會去思考江逸川的話是否可信,隻想要有一個神兵天降式的人物解決所有問題。


 


江逸川意圖把我架在道德高地上,這招對於從前的阮星很好用。


 


但現在復活的我,不會再被任何人綁架了,不再會為討好任何人而活。


 


我:「抱歉,我不會再架起屏障了。」


 


空氣中安靜得可怕,隻有我平靜的訴說聲。


 


「我不是神,而是一個人,是人就有極限。」


 


「如果像以前那樣,我會因為異能持續透支而S的。」


 


群眾並沒有感激我從前的付出,而是憤慨於我沒有繼續無私地犧牲。


 


「繼續下去,

隻是S掉你一條命。但你不繼續的話,會有更多人送命的啊,你難道忍心嗎?」


 


人命是可以計量的嗎?


 


陸遠宸擋在我的前面:「有什麼不忍心的?」


 


我:「我不可能一輩子庇護你們,隻有掌握了自己活下去的能力,才能在末日裡生存。」


 


「這個基地的位置,本來就不利於防守,再繼續守衛下去也沒有意義。」


 


「我會帶你們去別的基地,在那裡,你們可以重新開始。」


 


江逸川目眦欲裂:「不行!基地承載著我們太多的心血,怎麼可以說放棄就放棄!」


 


我淡淡地看了他一眼:「你想留下,就留下吧。」


 


28.


 


我和陸遠宸帶著基地裡有意向的人,一路到了附近的庇護所。


 


寧殊留了下來。


 


最後他對我說:「阮星,

是你自己選擇要隱瞞的,我不欠你什麼。」


 


我想驕傲如他,始終接受不了,多年來,被他眼中廢物般的我所庇護著。


 


更接受不了的,是如此無能的自己。


 


留下來等同於自取滅亡,他這麼聰明,如何能不知道呢?


 


反而一直嘴上掛著要和基地共存亡的江逸川,一路尾隨而來。


 


庇護所的領袖試圖挽留我們。


 


「如果你們願意留下來,我可以給你們最好的資源。」


 


陸遠宸的鼻息在我耳邊,吹得我耳根發痒:


 


「昨天晚上,你答應過我的……」


 


記憶回到昨夜,陸遠宸突然說有個好東西要給我看。


 


然後便掏出了……


 


一管針劑。


 


他說在探索醫院時,

發現了這個東西,可能和末日開始的根源有關。


 


或許我們能追根溯源,從根本上解決喪屍。


 


那位領袖還沒說什麼,江逸川不知從哪裡冒出來跳腳。


 


「阮星,你不能走,你走的話我怎麼辦?基地怎麼辦?」


 


我挑眉:「基地?已經沒有基地了。」


 


轉頭對著庇護所的領袖說:「提醒你一下,我和江逸川從小一起長大,他連我都能背叛,還有誰是他不能舍棄的呢?」


 


話一出口,我才發現這很像緋月會說的話。


 


怎麼?隻準他引導輿論,不準我實話實說了?


 


末日之下,人與人的信任本就風雨飄搖,而背叛者,到了哪裡都會受到唾棄。


 


江逸川永遠都翻不了身了。


 


之後,我們就離開了。


 


陸遠宸心情很好:


 


「反正你去哪裡,

我就去哪裡。」


 


29.


 


後面的某一日,我和陸遠宸照例探秘生物基地舊址。


 


在那裡,我居然發現了別人涉足過的痕跡。


 


直到,打開門衛室的冰箱。


 


沒有機關,也沒有變異生物。


 


有的隻是塞得滿滿的巧克力。


 


還附了一張字條:「給你的咯,傻蛋阮星。」


 


我忍不住笑出了聲。


 


會這麼叫我的,隻有緋月一個人。


 


翻到背面:「作為主人格,你真的把我養得很差哎,不是在S喪屍就是在S喪屍的路上。如果可以的話,我想和你一起看看,沒有喪屍的世界。」


 


笑著笑著眼淚流了下來。


 


緋月走了,卻好像沒有離開過。


 


我變得越來越像她。


 


她是我,我也是她。


 


能救我的人,就是我自己。


 


循此苦旅,以抵繁星。


 


(完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