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媽，你還挺精的。一放假就把我丟過去，開學又把我接回來。」
我詫異地看了她一眼，不懂她為什麼這麼說。
女兒繼續道，「就像小時候我最難帶的時候你跑了，懂事後又非要把我搶走，什麼好處都讓你佔了。」
當年顧長澤在我孕期出軌，一出月子又把女兒抱走。
後來他新老婆懷孕，才終於讓我們母女團聚。
沒想到這些年，她都是這麼想的。
心徹底涼了。
我方向盤一打，把她送回她爸家去。
1
車剛開進小區門口，就看到顧長澤的車在往外開。
女兒興奮地搖下車窗，大喊「爸爸！爸爸！」
又示意我停車，然後一溜小跑去了她爸跟前。
不一會兒，女兒又回來了。
我遠遠看著顧長澤開走的車，上面還坐著他的現任老婆和兒子。
「他怎麼說？」
女兒白了我一眼，沒好氣道。
「爸爸和王姨帶程程去少年宮，我和他說了媽媽同意我繼續住這邊。」
「你把我放這就行，我自己上去。」
我看著她拖著行李箱一蹦一跳的背影，恍如隔世。
當時顧長澤終於把女兒還給我的時候，她已經四歲了。
小小一個賴在王清身上，說什麼也不肯下來。
我狠狠心把她抱走，她卻哭成了淚人。
大喊著「爸爸媽媽救我」，仿佛我真的是把她搶走的壞女人。
最開始那幾天，女兒每天都哭著睡著又哭著醒來。
時時刻刻都想回到那個家去。
好在，小孩子來得快去得也快。
在我無微不至的照顧下，女兒終於開口叫我媽媽了。
後來隨著她慢慢長大，也明白了家裡復雜的關系。
改口開始叫王清為阿姨。
這些年，害怕給她留下心理陰影。
我從不在她面前說她爸爸的壞話，節假日也會把她送過去玩。
沒想到這些在她心裡，都能成為我精明的證據。
2
回到家。
看著為女兒回來特意買的牛排和龍蝦，我嘆了口氣。
這些年為了彌補家庭的缺失，衣食住行上我從不虧待她。
知道顧長澤有自己的家庭，我一個人扛起了所有的育兒消費。
還好，如今的我也算是事業小有成就。
花錢給自己的女兒，
我還是花得起的。
想著買的食材一個人也吃不完，我打電話給了閨蜜張然。
然後一個人鑽進廚房，試圖用幹活兒抵御心中的煩悶。
張然來的時候，我已經做好了五菜一湯。
看著桌上噴香的牛排和龍蝦湯，張然嘖嘖感慨。
「不是我說啊雪韻，你這廚藝，圓圓那丫頭可太享福了。」
「你說你咋不是我媽呢？我當你女兒行不！」
我苦笑，和她講了女兒寧願住顧長澤家，也不想回我這的事。
張然聽完「啪」地把桌子一拍。
「這小白眼狼，真以為她爸把她當回事了？」
接著，她眼圈一紅。
「雪韻，這些年你為了這個孩子付出了多少我都看在眼裡。」
「你千萬別覺得是自己的問題，可能平時管太多，
孩子叛逆期到了吧。」
我重重地嘆了口氣。
這些年，有多少好的工作發展機會又或是男人和我擦肩而過。
不是不想抓住，而是我一個單身帶娃的女人，要顧及太多。
八年前，都快和男友談婚論嫁了。
隻因為在女兒日記裡看到說，「如果媽媽再婚我這輩子都不會原諒她。」
我就毅然選擇了分手。
對於顧圓圓，我實在無愧於心。
3
送走張然後，我一個人倒在沙發上。
這些年習慣了和女兒作伴，她不在的日子我都倍感孤單。
本來想著今天高高興興接她回來，沒想到卻被澆了個透心涼。
打開女兒朋友圈，不出意外地看見一條槓。
從她 15 歲起朋友圈就屏蔽了我，
什麼也看不到。
仿佛我是什麼很可怕的人一樣。
想了想，還是給她發了今晚的牛排和龍蝦的照片。
【寶貝，爸爸給你做飯了嗎？今晚吃的什麼？】
沒一會兒，女兒發來了一張圖。
點開一看，是一堆披薩和炸物。
【爸爸給我打包了披薩，好吃。】
雖然我一眼看出那個打包盒的尺寸，八成是在外面吃剩下的。
可看在女兒興致好的份上，我還是順著她回復。
【好吃就多吃點，媽媽下次給你做。】
女兒沒再回復我。
我落寞地關掉了手機，起身去丟垃圾。
走在小區裡，遇見了以前的同事劉姐。
當年她親眼見證顧長澤出軌及後續離婚扯皮全過程。
對我們這點破事了如指掌。
闲聊幾句後，她突然問：
「诶，你女兒還沒回來？」
我下意識回答：「沒啊，去她爸家過暑假了。」
「我今天還在歡樂谷遇到你前夫一家了，沒看見你女兒啊。」
歡樂谷？不是去少年宮補課嗎？
我幹笑了兩聲：「孩子大了，不愛一起玩了吧。」
劉姐了然地點點頭，看向我的眼神多了幾分同情。
「就是苦了你被耽誤這麼多年，遇到合適的還是要去見見。」
放在平常，我大概會一口婉拒。
可在今天，居然鬼使神差地點了點頭。
「行，遇到合適的你給我介紹介紹。」
4
沒想到劉姐速度這麼快。
第二天就給我發了個地址。
「我遠方侄子，
剛從美國回來，你們見見。」
怕我不去，她又補充。
「條件很好，這些年忙事業耽誤了沒結婚，你就當交個朋友唄。」
盡管已經後悔昨天答應劉姐的話。
可事已至此，我還是按時去了餐廳。
看到那個身影的時候，差點沒反應過來。
「雪韻？」
「志鵬？」
看著眼前男人驚訝的臉，我噗嗤一笑。
當年因為女兒S活不肯我和崔志鵬結婚。
我和他斷崖式分手斷得一幹二淨。
那時候他也曾苦苦追問我為什麼，我隻是道歉不再見他。
後來聽說他去了美國，我也就把這段感情放在了心裡。
沒想到如今再相遇，居然是因為相親？
也不知道是太過巧合，還是孽緣未盡。
「早知道是你，說什麼我也不來了。」
我笑著打趣，「沒想到這麼多年，你還沒結上婚。」
崔志鵬臉上露出了一抹羞澀笑意。
一如八年前，我們感情還好的那會兒。
這頓飯吃得很開心。
走前，崔志鵬看著我真誠地開了口。
「其實這些年，我還沒忘記你，我們……」
「不可能了。」我幹脆地打斷他。
「我女兒明年就高考了，還是不耽誤你了。」
「好吧。」他遺憾地聳了聳肩。
「我還是會祝你幸福。」
5
打開家中的燈，才發現女兒已經回來了。
「寶貝？你回來怎麼不提前給媽媽說？」
我驚喜地換上拖鞋，
想要上前擁抱她。
女兒坐在沙發上抱著手，冷冷地看著我。
「你去哪了？怎麼這麼晚才回來？你喝酒了？」
我聞了聞自己身上，沒有什麼味道。
「和朋友吃了個飯，小酌了兩杯，怎麼了？」
「朋友？」
女兒冷笑道，把手機丟了過來。
「你確定，是朋友？」
手機屏幕上，赫然顯示著我和崔志鵬一起吃飯的照片。
「要不是我同學偶遇了你，問我你媽怎麼在和男人約會。」
「我還不知道你還跟這個野男人聯系呢。」
看著女兒譏諷的表情，我耐著性子解釋。
「媽媽也是去了才知道是崔叔叔，我們就是老朋友敘敘舊。」
「我看你是沒有男人活不下去吧。」
女兒的一句話，
驚得我呆站在原地。
「你以為我不知道，你偷偷和我數學老師見面？」
「還有陳叔叔，你們天天聊天，不惡心嗎？」
「天天勸我不要早戀，自己的私生活比誰都髒。」
「真以為自己做的爛事兒沒人知道，有你這樣的媽，我覺得丟人。」
女兒像發泄似的朝我怒吼著。
說完，就拿起包砸門而去。
隻留下我還站在原地，消化著來自我最親的人的詆毀。
6
女兒數學偏科，我常和老師溝通，希望能幫她提分。
她從小身體比較弱，為了好好調養，我和王醫生時常有交流。
崔志鵬就更不必說了，8 年來第一次見面，未來也不會再見。
我萬萬沒有想到，原來在女兒心裡，我就是這麼一個人。
自私、精明、水性楊花、沒有男人活不下去。
我苦笑著坐在沙發上，隻感覺心比當年抓到顧長澤出軌那天還痛。
當時他就那樣把王清護在身後，告訴我。
「李雪韻，有什麼衝我來，別傷害無辜的人。」
他們都是無辜的人，隻有我是罪人。
不知在黑暗裡坐了多久。
手機響了一聲。
打開手機，張然發來了一張截圖。
【這王清什麼意思，真把閨女當自己的了。】
點開圖片，是王清摟著顧圓圓的自拍。
配文是：【委屈的小棉袄。】
顧圓圓眼睛還紅紅的，但整個人依偎在王清懷中。
一副母女情深的場面。
我點進女兒的朋友圈，發現能看到一條更新。
同樣的照片，卻是不同的配文。
【和媽媽的談心局。】
我已經快兩年沒資格看她的朋友圈了。
因此這一刻，我無比確信知道是她故意讓我看到的。
看她的母女情深，看她深深地依賴著別的女人。
她明知道王清是她爸爸出軌的對象，卻還是選擇叫她媽媽。
或許最親的人，才會懂怎麼捅刀子最痛。
可她已經不是小孩了，應該為自己的選擇負責。
而我會支持她的決定。
這個女兒，我不要了。
7
接下來的日子裡，我把心思都放回了工作上。
主動接了幾個棘手的大項目，每天忙得暈頭轉向。
自然也就沒時間主動關心顧圓圓在幹嘛。
更沒有一天發五六條消息，
噓寒問暖地倒貼。
想必她也落得自在。
這期間，隻有王清聯系過我一次。
她的聲音還是那樣溫溫柔柔，男人女人聽了都心動。
「雪韻，你什麼時候接圓圓回你那邊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