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我媽一臉茫然，「啊？什麼叫間隔按？哎呀你別嘮叨了，不就是買個新的嗎？能花幾個錢？」
後來，哥哥出錢買了新的絞肉機，說來也奇怪，四五年了，一直沒有壞過。
1
剛忙完工作，就接到了我媽的電話。
「喂，蘭蘭，家裡的這個飲水機怎麼不出水了啊？」
我想了想，道：「不可能啊，這不是我新買的嗎？你給我拍個視頻來看看。」
我媽卻像是根本聽不懂我的話一樣，繼續自顧自地抱怨，「哎呀，都說了讓你別貪便宜買雜牌子，就買個和鄰居王阿姨家的一樣的就行，你看看，買回來才幾天就不出水了，這可怎麼辦啊？」
我無奈地揉了揉太陽穴，壓著脾氣耐著性子重復著剛才的話，
「媽，你先別說這些了，你先拍個視頻給我看看。」
我媽卻根本不管我說什麼，隻是一味地抱怨。
「拍什麼視頻啊，我哪裡會拍視頻啊，都怪你，說什麼買個新的好的飲水機回來，結果就買了個這樣不好使的，浪費錢！」
「哎，早就知道你這孩子靠不住，小時候考試都能忘了拿書包，非讓我去給你送，鬧了多大的笑話。」
我媽開始喋喋不休地抱怨我的事情，此刻，我的耐心已經到達了頂峰。
「好，既然你覺得我買的飲水機不好用的話，那就扔了吧，反正是雜牌子，也不需要了。」
說完話，我直接就掛斷了電話。
很快，我媽的電話又打了過來。
我知道她肯定要罵我至少五分鍾才行，所以我根本不想接她的電話。
沒想到下午的時候，
我大舅的電話就打來了。
我接了電話，大舅的聲音傳來，「蘭蘭，你怎麼搞的，你都這麼大的人了，怎麼還能惹你媽媽生氣呢？」
「你媽媽的電話都打到我這裡來了，蘭蘭，你趕緊回去跟你媽道個歉吧，要不然傳出去不好聽，你都這個歲數了，到時候說媒的知道你是個不孝女，都沒人敢給你說媒了……」
我被這些車輪戰術的話說得腦袋瓜子生疼，直接開口打斷了大舅的話，「大舅，我這裡還有工作要忙，就不和你聊天了，你要是實在沒人聊天，就去找我表嫂，勸勸她早點和我表哥復婚，倆孩子都養在你家老是沒媽也怪可憐的。」
我說完話，就直接掛斷了電話。
無奈地嘆口氣。
每次隻要我和我媽有一點矛盾，我媽就仿佛是天塌了一樣的，把每個親戚都聯系一遍，
然後添油加醋的開始控訴我多有問題。
可是我想起來我小時候，有一次被我媽冤枉打碎了碗，明明是我哥打碎的，可我媽非說是我，還罰我去洗全家人的衣服。
我委屈得很，把這件事告訴了我表姐，表姐比我大五歲，她對我很好，我很信任她。
表姐安慰了我，還幫我一起洗衣服，給我買了巧克力讓我吃。
等到親戚聚會的時候，表姐就當面替我說話，告訴我媽不該冤枉我。
我媽是個非常好面子的人，在聚會上沒有說表姐什麼，可是等回家之後，我媽卻教訓我，「你知道什麼叫家醜不可外揚嗎？就算是媽媽冤枉了你，你跟媽媽說就行了，為什麼要出去宣揚呢？你表姐今天這樣做你以為是在幫你嗎？其實是借著這事情給我難堪呢。」
「真不知道怎麼就生了你這麼個胳膊肘往外拐的孩子，
我真是命苦啊……」
媽媽的話和眼淚都讓我坐立難安。
我不禁開始思考，是不是我真的做錯了。
我們是一家人，肯定要團結一心。
從那之後，我再也不敢把我的冤屈告訴別人，在外面，我努力地維持著家人都對我很好的表象。
可是現在……
我忽然覺得，我媽很雙標。
正在這時，我媽的信息又發了過來，「蘭蘭，飲水機修好了，是你哥回來修的，原來是我沒插電源，你說說，這麼簡單的事情你怎麼都不知道，媽媽老了，媽媽犯錯是正常的，畢竟腦子都跟不上了，可是你好歹是大學生，這麼簡單的問題你都不能告訴媽媽，還掛媽媽的電話……」
「早知道供你念書是這樣，
當初那些學費就不該給你，不如給你哥存著，讓你哥早點娶媳婦，好給咱們老趙家開枝散葉。」
「蘭蘭，不是媽媽說你，你能不能有點耐心，媽媽也不是重男輕女，你就是各方面都比不上你哥，一說這個你就委屈，可是你有沒有仔細反省過自己。」
看著我媽發來的一大段一大段的信息，我隻感覺胸腔內一陣怒意。
我立刻敲字回復過去。
「我說了兩遍讓你拍視頻給我看，你說你不會拍視頻，那我平時看你拍我哥的視頻拍得都挺好。」
「是你說的家醜不能外揚，可是你每次都找舅舅說我不好，讓舅舅來罵我。」
「還有，我上大學的學費都是我自己賺的，你隻給過我一次路費，120 塊，我畢業這麼多年了，給家裡花的錢不止 12 萬了，你還不知足嗎？」
「說我不如我哥，
那我倒是不覺得，我哥現在還沒個正經工作，在家裡油瓶子倒了都不扶一把，我一回家幫你做這個做那個，還給你錢給家裡買東西，我不知道我哪一點不如他了。」
我一股腦發完信息，才覺得胸口那股鬱氣疏通了一點。
我媽很快發來了消息，「蘭蘭，你說這些話真的讓媽媽很傷心……」
我無語，沒有再回復。
我媽每次都是這樣，隻要是發現自己不佔理的時候，就開始用傷心之類的詞語試圖綁架我，讓我可憐她。
之前很多次都是這樣，我最終還是心軟回去道歉和好。
可是這一次我不想了。
因為今天是我的生日。
前幾天，一個親戚的女兒過生日，親戚在朋友圈曬出了給女兒準備的生日驚喜，包下了一個餐廳，布置得美輪美奂。
我媽在親戚的朋友圈下面點贊，還留言，「餐廳的位置能發一下嗎？等孩子生日我也想給孩子準備一個驚喜。」
我當時看見這留言，心中激起了千層浪。
因為一周之後，就是我的生日了。
我媽能這麼問，肯定是為了我的生日準備的。
我一直期盼著這天的到來，期盼著我媽給我的驚喜。
可等到了今天，隻等來了我媽的抱怨。
2
下班回家的路上，我收到了表姐的祝福消息，等我到家的時候，表姐已經在門口等我了。
她手上提著蛋糕還有鮮花，開開心心地看著我，「趙蘭蘭小姐，生日快樂呦。」
我感動得眼淚都快繃不住了。
我的家人，沒有一個人記得我的生日。
隻有表姐。
進了家門，
表姐便鑽進了廚房收拾食材，說要給我大展身手。
她拿出絞肉機想弄點肉餡給我包餃子，我趕緊上前阻攔，「別麻煩了，這個絞肉機壞了。」
表姐好奇，「壞了怎麼還留著？」
我忽然語結。
絞肉機是我之前買給我媽的。
我家裡的絞肉機總是壞掉，我就一直買新的。
我媽怪我買的絞肉機是雜牌子，不抗用，我很好奇，因為我買的都是四位數以上的。
在絞肉機裡面屬於比較貴的了。
怎麼會壞得這麼頻繁？
直到一次我回家，無意中發現我媽按絞肉機的時候一直按著不松，我趕緊去告訴我媽，不能一直按著，要間隔按。
我媽很不耐煩，「什麼叫間隔按啊？怎麼這麼麻煩？我可搞不懂。」
「哎呀，壞了就壞了，
不值幾個錢，你再給我買個新的吧。」
那天我離開的時候，從垃圾桶裡把絞肉機帶走了。
也決心不再給家裡買新的。
沒想到沒過幾天我再回去的時候，家裡已經多了個新的絞肉機。
我媽十分自信地告訴我，這個是我哥新買的。
跟我誇我哥多細心，家裡沒了絞肉機都記得買。
還說我哥非常孝順。
我看著我媽間歇按絞肉機的樣子，忽然就意識到了什麼。
事實也正如我所料，那個絞肉機在我媽手裡，已經用了四五年了，根本沒壞過。
每次家裡有親戚來，我媽都要搬出來炫耀一番。
這是她的寶貝兒子給她買的絞肉機，質量很好。
我搜過那個絞肉機，pdd 隻要 26 塊錢。
那一刻，
我真的想笑。
我把這事兒告訴了表姐，表姐不由得嘆了一口氣。
她插上了電源，按了一下。
沒想到絞肉機就開始正常運轉了。
表姐笑著看著我，「你瞧，你買的就是好用，別人不稀罕，那是他們沒眼光，你自己用唄，多好的東西。」
「快準備準備，我要包餃子了。」
我看著正常工作的絞肉機，內心瞬間豁然開朗。
是啊，我為什麼要這麼在意別人肯不肯定我。
即使那個人是我親媽呢？
晚上，表姐給我唱了生日歌，我們一起切了蛋糕。
我時不時地看向放在旁邊的手機，又看看時間。
可能，我的內心還是在期待著什麼。
忽然，手機震動了起來。
表姐看了一眼備注，
笑道：「看來姑姑還是記得你的生日的。」
我接了電話，「媽……」
我媽焦急的聲音傳來，「蘭蘭，你能不能給媽媽一點錢啊，你哥下周生日了，媽媽給他定了個餐廳包場，可是對方要定金兩千塊，媽媽手裡沒錢啊。」
我的心忽然就沉到了谷底。
我不知道自己是怎麼開口的，「沒錢的話，跟我哥要啊。」
我媽卻嫌棄道：「你怎麼這麼不懂事？給你哥準備的驚喜，要是他提前知道了，那不就不叫驚喜了嗎？」
3
媽媽的這句話，像是一擊重錘一樣砸在了我的心上。
我抱著最後一絲希望開口問，「媽媽，你真的不記得今天是什麼日子了嗎？」
手機那邊，傳來我媽不耐煩的聲音，「什麼日子？能是什麼日子？
你不想借錢就直說，和媽媽搞什麼彎彎繞繞的？」
我的心瞬間像是跌入了萬丈深淵。
似乎是永遠觸不到底，一直一直地往下掉。
一旁的表姐看不下去了，她主動開口，「姑姑，我是欣欣。」
我媽沒想到旁邊還有外人在，語氣很明顯地尷尬了幾分，可是她最好面子，便也隻能打招呼，「欣欣啊，你怎麼在蘭蘭那？」
表姐笑著道：「今天不是蘭蘭的生日嗎，我在蘭蘭這幫她慶祝生日呢。」
我媽這才恍然大悟，她意識到了問題所在，便急忙開口補救，「蘭蘭，其實我記得今天是你的生日，但是因為今天白天你不接媽媽的電話，害得媽媽傷心，所以媽媽才沒有主動提起，你應該能體諒媽媽的吧？」
我笑了。
這樣拙劣的謊言，我媽為什麼會篤定我會相信？
還是說，我相不相信都無所謂。
隻要找出個借口就好。
我沉默著，沒有揭穿，或許，也是因為我不想讓自己太難堪。
表姐看出了我的心思，便主動開口，「那姑姑肯定給蘭蘭準備了生日禮物吧？」
我媽的語氣明顯頓了頓，隨即尬笑了一聲，解釋道：「這孩子打小和我不親，我也不知道她喜歡什麼，想來想去，還是給她發個紅包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