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太監們很麻利,三下五除二就把地面打掃的幹幹淨淨的。


皇姐示意那位男子先退下,然後把我拉到龍椅上:


 


「坐。」


 


我抿唇:「這可舍不得。」


 


隨後趕忙讓青竹拿了一個小凳子。


 


雖說都是現代人,該有的禮節也還是有的。


 


「又受委屈了?」


 


皇姐的第一句話讓我差點繃不住。


 


「那狗和尚又罵我,說我毒S了他師父。」


 


「沒事的沒事的嗷,等皇姐這邊的政務處理完後就讓你倆和離!」


 


皇姐拍了拍我的肩膀,一臉心疼。


 


我擦擦眼淚:「趕緊處理好吧皇姐,我怕我真的給自己整抑鬱了。」


 


皇姐最後安慰了好一陣才讓人送我出宮。


 


回到公主府的書房,我抄了一會兒書後就嘴饞去上小廚房找雞蛋羹吃。


 


不得不說,非常的美味。


 


回到書房時,看到慧空正在愣愣的拿著我剛抄的紙。


 


我皺眉:「你怎麼來了?」


 


慧空愣了一下:「這是你寫的?」


 


我點頭:「對啊,怎麼了?」


 


小和尚的耳朵變紅了:「你……你還記得你小時候給過一個男孩饅頭嗎?」


 


我皺了皺眉:「咋了?」


 


他顯然沒搞清楚狀態,嘰裡咕嚕的說了一堆。


 


我這才想起之前的事情。


 


無非是古早的套路。


 


那時候徽州鬧飢荒,我給了他一袋饅頭。


 


告訴他,等他有朝一日成名了,別忘了像當今皇帝一樣救濟天下百姓。


 


而他對著當時一身青綠色衣裙戴著白色鬥笠的我一見鍾情。


 


看到他從袖子裡掏出那張泛黃的紙,我的心裡泛不出一絲漣漪。


 


15


 


「原來那個女子是公主啊。」


 


我靜靜的看著他:「嗯,然後呢?」


 


他斂下眼簾,似乎掩蓋住自己受傷的情緒。


 


「那公主……怎麼不早點說?」


 


「你沒問我。」我聳聳肩,「況且,小時候的事情,我壓根兒沒放在心上。」


 


「所以……」


 


我揮手:「你今天不是還要打坐嗎?去吧。」


 


他走之前還特意看了我一眼。


 


我轉身去接著抄書了。


 


誰知道第二天有小沙彌來大長公主府,說慧空發熱了。


 


我挑了挑眉:「這跟本宮有什麼關系,本宮不是太醫又不會治病。


 


這事兒既然他知道了,接下來就該準備一下和離的事情了。


 


讓我沒想到的是,他發燒好了之後,整個人就跟個傻子似的。


 


「街邊鋪子有新到的龍須糖,娘子要不要嘗嘗?」


 


「不吃。」我正在給茶粉打出沫。


 


「娘子……」


 


我迅速接上:「啊哈~」


 


「今晚我可不可以給娘子暖被窩啊?」


 


「滾出去!你這不知羞恥的 dang 夫!」


 


過了兩日,他又來了:


 


「城西鋪子裡有做好的鍋包肉,我買了晨起的一碗,娘子要不要嘗嘗。」


 


我眉皺的能掐S一隻蚊子:「我不是你娘子。」


 


「怎麼會,你天生麗質,又會寫字,一看就是我天仙般的娘子……」


 


我沒吭聲,

隻是接著抄錄著前人的詩詞。


 


「娘子不吃嗎?超級好吃的……」


 


話還沒說完,我打翻了他的碗。


 


頃刻間我的書案和地上全是汁水和肉。


 


「本宮說了不吃不吃,你煩不煩?」


 


他偷偷的看了我一眼,默默的收拾好書案:


 


「娘子不喜歡吃外面的嗎?那我自己給娘子做。


 


娘子喜歡吃什麼,我去給你做。」


 


我怒吼:「滾出去!」


 


「好……娘子別嫌棄我……就好……」他肩膀一抖一抖的,像極了按摩椅。


 


比起變成小傻子,我更期望他是裝的。


 


16


 


連著一個月他都是這樣。


 


每天除了打坐誦經之外就是「娘子娘子」的喊。


 


一日,我從外面和戶部侍郎家的小姐賽完馬回來,看他坐在桌前抄著佛經。


 


「娘子回來啦,累不累啊?」他見狀趕忙放下手中的書冊。


 


我語氣不好:「誰讓你進公主府的?」


 


「我雖然是出家人,但也是你的驸馬,你的夫君,按照大周律法自然是能進的。」


 


「等本宮去沐浴一下,我有一些話想跟你說。」


 


他點頭,接著在油燈的跳動下接著抄寫著《金剛經》了。


 


沐浴完擦幹頭發,我坐在桌前,喝著茶水。


 


一時間兩人相顧無言。


 


最後還是我先開了口:「慧空,我們和離吧。」


 


他抄著佛經的手一頓,頃刻間他手底下的油墨紙上洇出了一朵墨花。


 


「為什麼?

是娘子不心悅我了嗎?」


 


眼瞅著他又要哭了,我打斷他:


 


「你先別哭,我想讓你聽聽我的看法。」


 


他點點頭,放下筆。


 


我思考了許久:「我知道當年你對我的皇伯伯給咱倆賜婚很不滿,如今你這樣確實委屈你了。」


 


他的頭搖的跟撥浪鼓似的:


 


「不委屈的,我很喜歡這門親事的。」


 


我嘆了一口氣:「可你是佛家子弟,出家娶妻對你名聲不好。」


 


「那又如何?我喜歡公主,公主也喜歡我,這就足夠了啊。」


 


我放下杯子,杯子裡的茶水灑在茶桌上:


 


「你錯了。


 


我從成親到現在,沒有喜歡過你半分。」


 


「那成親那晚你……」


 


「我壓根兒都沒碰過你。

」我打斷了他接下來的話。


 


他低下頭,沒有說話。


 


「即使你鍾情於我,對我來說,我壓根兒不稀罕。」


 


他手裡扣著佛珠,半晌才吐出一句話:


 


「可我不甘心。」


 


「這世間沒有什麼甘心不甘心的,無論你甘心不甘心,到S之後都會變成一抔黃土。」


 


「好,我答應你,那……我們和離之後還能做普通朋友嗎?」


 


我笑了:「那是自然。」


 


他起身,對著我雙手合十:


 


「那貧僧恭祝公主福壽綿長。」


 


曌天元年七月,大長公主夏瀟宜與護國寺的慧空和離。


 


新帝夏瀟雲在位期間民風開放,女子不用裹腳和戴著鬥笠出門。


 


同年,護國寺老住持的大弟子慧覺繼任新的住持。


 


也是從那時候起,京郊多了好多喜歡騎馬打馬球的姑娘。


 


最耀眼的,還是領頭的那個綠衣女子。


 


(全文完)


 


(慧空視角)


 


我十歲時,徽州大旱蝗災並行,頃刻間徽州的土地上餓殍遍野。


 


我不知道怎麼能形容這個場景。


 


自己走在路上甚至都能看到樹皮都扒光,嬰孩哇哇的哭。


 


朱門酒肉臭,路有餓S骨。


 


就在這時,我的阿娘生下一個S胎。


 


而地主又過來收租,揚言如果不及時交租就把我的幼妹抓到他們家當童養媳。


 


原本貧困的五口之家變得更加雪上加霜。


 


當晚,阿爹把我叫到屋裡。


 


「安娃子,明日晚上你帶著青兒走吧。」


 


「爹,我不走,我要陪著你和大哥。


 


他搖頭:「你大姐早些年被京城一家商戶買走做了小妾。


 


你若是去投奔,或許你和青兒都有條活路。


 


我和你大哥或許還能把家裡的僅有的一點存糧賣了交租。」


 


最終拗不過,我還是答應了下來。


 


第二日亥時,我們家前所未有的燉了肉。


 


我問爹從哪裡來的肉,爹說飢荒了他偷的肉攤老板店裡的。


 


說這話時,大哥隻是拿袖子擦擦眼淚。


 


爹和大哥吃完後還給我烙了幾張大餅子。


 


我和青兒臨走前,爹抱了抱快三歲的青兒。


 


「安娃子,這一路上你作為哥哥,一定要護好你妹妹啊。」


 


但是,我食言了。


 


我帶著青兒一路向北,走到徽州京郊的涼城裡時,突然下起了大雨。


 


盡管我用自己身上的衣服護著青兒,

但是她還是被雨水淋湿。


 


才三歲的孩子估計是吸了涼氣,當夜起了熱。


 


我跪求路人給我哪怕是二兩的銀子,就有可能救活我的小妹。


 


可惜無人幫忙。


 


小妹最後在我懷裡時,聲音啞啞的:


 


「哥,剩餘的餅子我吃不動了,你吃著一定能走到京城。」


 


我賣了口袋裡僅剩的兩個餅子,用了三兩銀子買了一個木盒,把小妹燒幹淨放在盒裡。


 


在涼城裡,我也想找些活計來填飽自己的肚子。


 


但荒災蝗災橫行,大家都關門了,哪裡能找到活計呢。


 


即使找到活計,人家也嫌我年紀小不肯收。


 


我走啊走啊,最後餓倒在一個沿路施粥的馬車前。


 


再次醒來,發現自己住在驛館。


 


有人打開門,我定睛一看,

瞬間愣住。


 


女子一襲青衣,隻是戴著鬥笠,看不清楚臉。


 


想來也是端莊嫻雅的女子。


 


「多謝姑娘。」我趕忙起身,想要磕頭。


 


那姑娘趕忙擺手:「不必,你身體還未好,我會吩咐人每日給你做些東西吃。」


 


「姑娘的大恩大德,小的無以為報。」


 


七日後,我養好了身體。


 


我走出驛館,發現那位青衣女子正在給別人施粥,藍衣女子正在煮肉湯。


 


我定定的看著那個青衣女子,心裡湧上不知名的情緒。


 


「看你此去衣衫褴褸,不知道是要去哪裡?」


 


女孩子來看我的時候,聲音甜甜的,讓人安心。


 


「京城。」我的聲音也隨著這些天的休養,也變得好了些許,「多謝姑娘這幾日的收留。」


 


「啊?

你要去京城啊?」


 


女孩子顯然很驚訝,隨後吩咐侍從:「趕緊的,去買些男子穿的衣服,要春夏秋冬各兩套。」


 


我趕忙跪下磕頭:「姑娘大恩大德,小的無以為報,敢問姑娘芳名?」


 


那姑娘想了想:「就單喚宜兒吧。」


 


「多謝宜兒姑娘。」


 


臨出發前,那女子除了給我一袋銀子和一袋白花花的饅頭還有一個字條。


 


「此去京城,一定要以自己為主,其次要濟世安民。」


 


「謝……謝宜兒姑娘提點。」


 


第一次,自己竟然因為一個姑娘紅了臉。


 


我去京城時,已經過去了兩年。


 


我多處打聽,才得知自己的大姐早已S在了主母的手裡。


 


就在我打算去一家酒樓裡做小二時,聽到了青衣女子被匪徒SS的噩耗。


 


那一日,我坐在酒樓的凳子上坐了整整一個時辰。


 


我實在想不明白,為什麼好人不長命?


 


有位高僧路過此地,說我天生聰慧,問我願不願意出家為僧。


 


「好孩子,既然你舉目無親,了無牽掛,那就跟著老衲出家做佛家弟子。」


 


我想,既然親人和宜兒都去了,那我就為她一輩子燒香誦經祈福。


 


宮裡的羲和公主又在打馬長街了。


 


據說先皇病逝後,她就變了性子。


 


我幫師父採買路過一條小巷時,偶然看到她竟然當街打一對夫妻。


 


「你們要不要臉,啊?」


 


隻見她狠狠的甩了一鞭子。


 


等她再次揮向那對夫妻時,我趕忙徒手接住那個鞭子。


 


「你這狗和尚,少多管闲事!」


 


「貧僧這是為了防止公主草菅人命!

」我冷冷的抓著鞭子。


 


她皺了皺眉:「釋伽牟尼都沒你聖母!」


 


我雖然不懂「聖母」是什麼意思,但直覺不像是好話。


 


後來一道賜婚聖旨將我與她徹底綁在了一起。


 


佛家戒色,且一旦墮入空門,就要拋棄一切情欲。


 


她這樣做,對佛家子弟來說,是莫大的屈辱。


 


成婚當晚,她竟然迷暈了我,還對著我上下其手。


 


第二日,我感覺自己渾身酸痛,身上的僧袍也不翼而飛了。


 


我心裡恨透了她,也恨透了整個皇家。


 


「有朝一日我得勢,必將讓她S於我的刀下!」


 


站在大雄寶殿前,我暗自給自己發下了毒誓。


 


後來我看到了她的字跡,瞬間了然。


 


我的心裡很不是滋味。


 


慶幸的是,

自己找到了宜兒,並不是了無牽掛的人了。


 


我借著發熱的由頭把自己關在護國寺的小佛堂裡,為佛祖一遍遍的祈禱贖罪。


 


端和公主登基後,她所求隻有一個:


 


與我和離。


 


是啊,畢竟誰能跟一個隻吃糠咽菜的佛家子弟過一輩子呢。


 


但是我還是想爭取一下,哪怕是隻有一點點的希望呢。


 


曌天皇帝召我入宮時,我在思考如何能說服皇帝。


 


「你可知朕找你來所謂何事?」


 


大殿上,皇帝託著鬢角,眼神中盡顯肅S之氣。


 


像極了話本子裡寫的S手。


 


其實皇帝是男是女對我來說我並不重要。


 


隻要他或者她能治理好這個國家,能濟世安民,這就足夠了。


 


「貧僧不知。」我雙手合十。


 


「朕的皇妹打算與你和離,

你怎麼看?」


 


「貧僧……不知道怎麼說。」


 


我垂眸,內心很復雜。


 


「你身為佛家人,應當斷情絕愛,了卻前世今生。」


 


「貧僧知道,但貧僧也知,羲和公主是貧僧的劫。」


 


我轉動著佛珠。


 


「既然是劫,那就斬斷那道情劫,放她走吧。」


 


羲和公主和離後,又恢復了曾經的模樣。


 


每天打馬球,和戶部侍郎家的小姐一起在京郊馳騁駕馬。


 


而我除了在佛堂點長明燈外,每日也去京郊看她打馬球。


 


吩咐她的侍女們每天都備好熱水擦汗。


 


我想,這就是她想要的吧。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