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居然還有意外收獲？我咽了咽口水，這車禍出得也太值了。
為了慶祝廣告部被林總點名表揚，萬鵬這個吝嗇鬼居然帶我們去酒吧團建。
但我最怕這種場合了，震耳欲聾的電子音樂襲擊著耳膜和心髒，空氣裡彌漫著酒精、香水、汗液和荷爾蒙混雜的渾濁氣味。
舞池裡人影晃動，我縮在吧臺最角落的高腳凳上，像一隻試圖把自己埋進沙子裡的鴕鳥。
半杯酒下肚，這兩天的記憶無限閃回：林敘白被我扯開的襯衣，沈清舟唇邊的口紅和交警被我壓在身下時的驚慌……
我到底有什麼毛病啊？
就在這時，我的小腹深處傳來一陣熟悉的墜脹感。
救命，怎麼偏偏是這個時候！
我捂著肚子，
艱難地擠出擁擠的吧臺區域，朝著洗手間指示牌的方向走去。
就在離那扇磨砂玻璃門還有幾步遠的時候，令人毛骨悚然的麻痺感居然再次降臨。
我站不穩也看不清，耳邊傳來一個清冷的男聲。
「這裡是男衛生間。」
但是我依舊沒有掌控自己的身體，我能感覺到我的額頭撞上了一個硬硬的東西，然後被溫暖包裹住。
伴隨著頭頂一聲悶哼，我終於恢復了正常。
「你……沒事吧？」
意識回籠的瞬間，我猛地抬起頭，試圖看清自己又闖下了什麼彌天大禍。
幽暗曖昧的頂燈，吝嗇地灑下一點昏黃的光線，勾勒出面前男人的輪廓。
他很高，肩膀寬闊，領口隨意地敞開著兩粒紐扣。
此刻，他微微低著頭，
一手摟著懷裡的我，一手揉著自己的下巴，那應該就是我剛剛撞到的硬東西。
我的臉幾乎貼在他敞開的領口前，能感受到他胸膛因為猝然的撞擊而急促起伏的震動。
他額前幾縷打理過的碎發垂落下來，鼻梁高挺，薄唇緊抿。那雙眼睛直直地看向我，眼尾微微上揚，卻毫無笑意。
這張臉……我好像在哪兒見過……
是裴砚！
是那個財經雜志封面上被譽為商業奇才的裴砚，年紀輕輕就已經是上市集團的負責人了，而這家酒吧就是他公司旗下的產業之一。
完了。
這要是在電視劇裡，我妥妥就是一個投懷送抱、蓄意勾引的惡毒女配啊。
更要命的是，我現在還站在男廁所裡……
「對不起對不起……我低血糖頭暈……」我轉頭就跑。
「等等。」
我老老實實站住，他脫下外套，罩在我身後。
「自己拿好。」
說完，他便從我身側走過。
這時，我的嘴巴再次不聽使喚地說出一句「好貼心，好喜歡」。
我趕緊捂住嘴，慶幸著還好他已經走了。
4
我圍著裴砚的外套坐上出租車，給萬扒皮發了個短信。
礙於我的功臣身份，萬鵬並沒有責怪我提前離開，而是讓我回家好好休息。
回到家，我站在鏡子前回頭看。
果然，血跡已經滲透了褲子。
我看了看手上沾了血的昂貴外套，嘆了口氣。
處理好一切，我窩在懶人沙發裡復盤。
目前的四個樣本，讓我好像基本掌握了發病規律。
髒東西先掌控我的身體，
再入侵我的語言系統。表現在我身上就是先用物理襲擊，再用語言騷擾。
至於騷擾對象，個頂個都是我惹不起的帥哥。
「有點聰明，但不多。」一種介於機器人和電音之間的聲音突然出現。
「誰在說話？」我看了看空蕩蕩的房間，心中警鈴大作。
「我，愛神丘比特。」
我皺了皺眉，抄起手邊的花瓶，問：「丘比特？你有護照嗎就來我們國家？」
「咳咳……早知道就說月老了……」
這次，我終於確定聲音的來源就在我腦子裡了。
「你到底是誰？是你在控制我嗎？」我問。
機器電音解釋道：「我是編號 007，隸屬於愛情補償司。簡單來說，監測到有人被渣之後，
我會通過控制宿主身體來完成一些心動 KPI，以補償渣男對宿主造成的傷害。你很幸運，是我入職以來的第一個宿主。」
007，愛情補償司，心動 KPI，宿主……
懂了，下次去醫院，我該掛精神科。
算了，要不我現在直接去精神病院呢？
「等等，你沒病。」
「你覺得一個沒病的人會在這裡跟空氣對話嗎？」我氣得直接笑出聲。
「我進入你身體之後排異反應嚴重，所以你才會做出那麼多匪夷所思的舉動。」
「所以這一切都是你！」我恍然大悟。
「不好意思啊，我就是個實習生，我也在慢慢適應……」
據 007 所說，它進入我的身體後會根據現實情況控制我做出一定反應。
但是因為它誤操作，導致我瞬間意識不清，身體無法受控，才會去扯林煦白的襯衣，強吻沈青舟醫生，把交警江臨壓在引擎蓋上，還會撞進裴砚懷裡。
至於語言騷擾，本該是它的內心獨白。但是它不小心入侵了我的語言系統，就從我口中說出來了。
這都什麼亂七八糟的啊？
我質問道：「你知道要是他們追究起來的話，我這是騷擾，是犯罪嗎？」
「對不起啊，宿主，我想趕緊做出點成績來，隻是跟你的身體不太合……否則，否則你現在一定已經新情療舊傷了！」
「有沒有可能，我就沒被渣男傷到呢？你麻溜兒走吧，我不是很需要你。」
「我走不了……我被卡在這兒了。」
「卡在這兒了？
」
「我完不成 KPI 就走不了……」
「什麼 KPI？」
「幫宿主你找到真愛。」
「我看你是在給我制造混亂。」我扶額。
「我已經基本適應了，以後絕不會再出現之前那種情況。對了，我們其實是不可以跟宿主對話的，這次加密通話還剩一點時間了，我主要是想告訴你，你真的沒病。」
「那你就老老實實待著，別搗亂了。」
「那不行，我的工作就是根據系統的指示，更精準地幫助你……」說著說著，聲音就消失了。
「007？你還在嗎？說話！」
天爺啊。
5
正當我崩潰時，一個陌生號碼打來。
「您好，
哪位？」我接通。
「是我，沈青舟，您之前在我這裡咨詢過。」
「沈醫生？」我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我正好想問您件事，我有個朋友，腦子裡突然出現了聲音，還能跟她自己對話，您覺得這正常嗎？」
那邊愣了一下，然後說：「喬小姐，我建議您明天再來一下我們診所。」
果然，我不正常。
「可是我明天要上班。」
「我晚上九點下班，在這之前您隨時可以來。」
「好的，那麻煩您了，沈醫生。」
第二天，我工作都有些心不在焉。下了班，我直奔沈青舟的心理診所。
晚高峰堵車嚴重，出租車慢悠悠挪了一個小時才到。
心理診所的人似乎都已經下班了，外面大廳的燈光有些暗，我順著記憶和光源找到了沈青舟的辦公室。
「分享一下吧，關於你腦子裡的聲音。」沈青舟開門見山。
「不是我，是我朋友……好吧，是我。」
我把昨晚和 007 的對話跟沈青舟復述了一遍，祈求他別給我送去精神病院。
「你是說，你腦子裡的人叫 007，是愛情補償司的實習生？」沈青舟看起來很平靜，但是語氣裡都是驚訝。
我喬見微應該是他看過的最難的一屆病人了吧。
我發誓道：「我知道這很難相信，但是我確實是一個健康的正常人。」
「我信。」
「真的？」
「真的。」
看著他一臉認真，我更確信這隻是心理醫生專業的安撫手段了。
突然，我腿麻了，不是坐麻的，是 007！
「007，
不要，不可以。」我小聲道。
機器電音傳來：「抱歉抱歉，我輸錯指令了……糟了，我怎麼又跟你說話了？」
見我自言自語，沈青舟問：「喬小姐，您怎麼了？」
「沈醫生，我感覺我的身體又要不受控制了，您能不能先離開一下？」我懇求道。
沈青舟搖了搖頭，說：「我得觀察一下你的具體症狀，別緊張，你想怎麼做都可以。」
我從座位上「噌」一下站起來，然後不受控地走到沈青舟面前。
「沈醫生，求你了，快走。」我都絕望了。
「沒事，我一個大男人，你還能……」
他話還沒說完，我就坐他腿上了，兩隻手還環住了他的脖子。
在沈青舟瞪圓雙眼的注視下，這次的吻正中靶心，
一發十環。
他扶在我腰後的手僵住了，而我除了嘴哪兒都動不了。
007，你快給我松嘴啊！
像是感應到了我的咒罵，007 總算把身體控制權轉交給了我。
我趕緊從沈青舟身上起來，腿一軟蹲在地上爆哭。
「真不是我，是 007……」
本來生理期情緒就不穩定，光天化日之下強吻心理醫生更是擊潰了我的心理防線。
007 這個狗東西，什麼狗屁愛情補償司，我看是要將我打入大理寺才對吧……
沈青舟蹲在我身邊，拍了拍我的後背，說：「你……別哭了……」
是的，該哭的應該是他。
加班到這麼晚還要被病人強吻，
簡直是無妄之災。
我從臂彎裡抬起頭，一邊抽抽，一邊想解決方案：「沈醫生，你能不能別報警，我還要上班賺錢交房租，我……我們私了行不行？你開個價……」
「我本來就沒要報警，」沈青舟有些無奈，「我先扶你起來好不好？」
我滿臉淚痕地點點頭。
沈青舟把我扶到椅子上坐下，然後遞給我紙巾。
「根據各種報告來看，你確實沒有問題。所以，我信你。」
「你可以不信的，是個人都不會信的……我沒有說你不是人……我……」我已經語無倫次了。
「我是真的相信你，」沈青舟給了我一個堅定的眼神，
「這件事還有其他人知道嗎？」
我搖了搖頭。
「很好，你先冷靜，這件事先不要讓別人知道了，這是為你考慮。」
我問：「那我要是再做出什麼異常舉動怎麼辦？不是每個人都像沈醫生你這麼好說話……」
沈青舟單手摘了金絲眼鏡扔在辦公桌上，揉了揉眉頭。
這時候，我的肚子突然不應景地響了一聲。
「我也餓了，我們先去吃飯吧，邊吃邊想辦法。」沈青舟站起來。
我指了指辦公桌，說：「沈醫生，眼鏡……」
「就是個眼鏡框，裝專家用的，」沈青舟連忙解釋道，「你別誤會啊，我很厲害的，隻是因為太年輕，患者總是不信任我。」
「我信任你，沈醫生，這頓飯我請，
你想吃什麼？」
6
沈青舟選了家火鍋店。
他說他在國外留學五年，最想的就是這口正宗的火鍋。
「沈醫生，謝謝你願意幫我。」我舉杯。
沈青舟跟我碰了杯，說：「私底下就別叫我醫生了，我叫沈青舟。」
「你多大啊？」我問。
「二十三，怎麼了？」
「比我小，那我叫你青舟弟弟吧？」
「可以，但是喬見微，我是不會叫你姐姐的。」
「叫姐姐挺顯老的，你不叫正好。」
沈青舟把話題拉回正軌，道：「所以除了我、交警、酒吧老板，還有……」
「我那個頂頭上司林煦白。」我補充道。
沈青舟愣了一下，問：「你在聚和工作？
」
「我老板也去你那兒看過病？」我問。
「這倒沒有，」沈青舟笑了一下，「除了我們四個，還有別人嗎？」
「目前沒有。」我搖搖頭。
突然，007 開口：「我調試好了，不會有其他人了。」
「什麼叫不會有其他人？」我問。
沈青舟問：「那個 007……又跟你說話了？」
「弟弟你先等一下，」然後，我低下頭，小聲道，「007，說話，解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