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和離異帶孩男領證的第二天。


 


為表誠意,我做了一桌子繼子愛吃的菜。


 


繼子不領情,把桌子掀了。


 


「用不著你假好心!看到你就惡心,滾出我家!」


 


我看著滿地狼藉,心平氣和地道:


 


「我知道你不習慣,我今晚出去住一晚,你冷靜一下。」


 


之後不顧丈夫阻攔,提包離開。


 


第二天下班回家,發現地上的垃圾分毫未動。


 


我當沒看見,收拾了幾件衣服又走了。


 


丈夫下班沒看到我,問我怎麼不在家。


 


我說:「出差,下周回。」


 


1


 


聽到我的回答,何林頓了頓。


 


我耐心地等了半分鍾,見他還沒想好措辭,便道:「我要進機場了,先掛了。」


 


何林趕忙道:「好,

你注意安全,我等你回來。」


 


我應了一聲,掛了電話。


 


候機的空當裡,我在釘釘上申請了出差。


 


一個小時後,財務的何姐打來電話。


 


她小心地問道:「小江啊,你這剛結婚,怎麼申請出差了?是不是何林惹你生氣了?」


 


她是何林的姑姑,我們相親就是她牽的線。


 


說實話,被繼子掀桌子這事不值得我動怒,隻是有些規矩從一開始就要立起來。


 


我不喜歡把家事往外說,隻跟她說出差的事是早就定好了,前幾天忙,忘記申請了。


 


何姐半信半疑地掛了電話。


 


上飛機後,我把手機一關,閉目養神。


 


兩個小時後下飛機。


 


一開機,就有兩條消息彈出。


 


何林:「在外不要委屈自己。」


 


何姐:「小飛這孩子不懂事……」


 


我先點開何姐的聊天框:「小飛這孩子不懂事,

我已經罵他了,這個年紀的男孩子性子都衝,等長大就好了。我知道後媽不好當,以後你受了委屈跟我說,我去罵他們。」


 


我笑了笑,何姐還真是熱心腸。


 


我回她:「何姐,我家境跟他差不多,能理解他。我不是會隨便衝小孩發火的人,這次出差真是因為先前就定好了。」


 


何姐沒回復,她作息很好,估計已經睡了。


 


我又點開何林的聊天框,原來是轉了五千塊錢給我。


 


五千塊不算少了。


 


他跟前妻才離婚三個月,離婚前,他的工資都被前妻攥著,到離婚了也沒拿回來。


 


我們相親時,他除了一個自住的房子幾乎身無分文。


 


跟我結婚,彩禮又給了 6.6w,幾乎是把離婚後攢的工資都給我了。


 


這五千塊也不知道是他從哪裡摳出來的。


 


我收了,投桃報李。


 


「知道了,回來給你們帶禮物。」


 


他回了一個好的外加一個笑臉。


 


2


 


這次的走訪點是在偏遠的山村。


 


下飛機後我和同事小陳匯合,休整了一晚,第二天又是坐高鐵,又是坐班車才到目的地。


 


這裡信號不好不說,村民口音還很嚴重,我們的取證有些困難,不得不經常在附近鎮子和山村往返。


 


忙了一周後,事情還差個收尾,我們又申請多留了兩天。


 


第二天一早,我還在鎮子上吃早餐。


 


何林發來消息,問我什麼時候回,他來接我。


 


我沒急著回他,而是先打開了手機上的監控 app。


 


監控是何家的監控,早在領證的那天,何林就把我拉進了家庭組。


 


這會我打開監控,

就看到何林坐在飯桌前,眼睛一直盯著手機。


 


13 歲的何晉飛坐在一旁的沙發上玩手機。


 


地上已經掃幹淨了。


 


我一個個點開錄像,從後往前看,想看看是哪天打掃的。


 


等翻到前天時,看到地上還一片狼藉。


 


快進到 10 點,就看到何姐來了。


 


本來家裡安安靜靜的,何林和何晉飛都是話少的人。


 


何姐一看到地上的垃圾就火了,對著父子倆一頓罵。


 


那聲量不小,我忙不迭地把手機音量關了。


 


小陳疑惑地抬頭:「怎麼好像聽到了何姐的聲音?」


 


我面不改色:「剛剛不小心點開了一個短視頻,主播的聲音是有點像何姐。」


 


「哦。」


 


小陳也就隨口一問,不怎麼感興趣,低下頭繼續喝粥。


 


我眼睛重回手機,監控裡何林被訓得臊眉耷眼的。


 


何晉飛看起來不服氣,氣鼓鼓地也不知道在說什麼。


 


我點了快進。


 


剛看到何姐時,我還以為家裡是她打掃的,卻沒想到何姐罵完就走了。


 


她走後,何林就一點點打掃客廳。


 


天氣那麼熱,那堆垃圾恐怕早就發臭了,也不知道這父子倆是怎麼忍下來的。


 


何晉飛本來坐在沙發上的,看何林收拾得滿頭大汗,把手機一扔,也加入了。


 


我還算滿意。


 


切回微信,回何林:「明天晚上的飛機。」


 


3


 


回到何家的時候,已經深夜了。


 


何晉飛還沒睡。


 


他在何林的示意下不情不願地跟我道歉。


 


我說沒關系,把帶回的禮物給他。


 


一本日本名家的推理小說。


 


他看了一眼,不想接:「我不看小說。」


 


我笑笑,手還舉著書:「沒關系,下次給你帶別的。」


 


何林怕我不高興,催促他收下:「你江姨的一片心意,還不快收下。」


 


何晉飛不情不願地收了,連道謝都沒有就回了房。


 


何林想叫住他,我笑著阻止:「沒事,過來看看我給你帶了什麼?」


 


是一個頸部按摩儀。


 


何林很喜歡,這個老實人說這是他第一次收到禮物。


 


我笑:「你喜歡就好。」


 


4


 


婚後的日子跟我預想的也沒什麼不同。


 


唯一的區別就是。


 


自那天釋放善意被拒後,我就沒進過廚房了。


 


在家不是點外賣就是出去吃,

何林沒說什麼。


 


相安無事過了一個月,何晉飛又開始鬧幺蛾子了。


 


起因是我嫌家裡太熱,出錢裝了三個空調。


 


何林早些年買的房子,裝修挺好的,就是沒有空調。


 


我就納悶了,他工資也不低,怎麼就不裝個空調?


 


何林尷尬地跟我解釋:「晉飛他媽說電費太貴了,不同意裝。」


 


沒苦硬吃。


 


第二天我就找師傅來裝了。


 


裝的時候何林去加班了,他回來時空調都已經用上了。


 


他很不好意思,要給我轉空調費,我沒收。


 


對於我裝了空調一事,何晉飛反應平平。


 


好似一點都不在意。


 


可有一天我沒加班,回來時發現何晉飛不在家,他房間的空調也一直開著。


 


後來我又留意了幾次,

發現他的確沒有關空調的習慣,他窗外的鼓風機 24 小時連軸轉。


 


起先我以為他之前沒有用過空調,不知道空調也是要休息的。


 


就在我思索要不要把這件事告訴何林,讓他教教時。


 


就看到何晉飛吸著鼻子出來上廁所。


 


他房間溢出來的冷氣讓我凍得直哆嗦。


 


空調怎麼用早在裝好的那天何林就教過他了。


 


凍得都感冒了,也堅持不調高溫度。


 


半大的小子了,不可能不知冷暖。


 


這是想讓我出點血啊。


 


我徹底不管了。


 


我可不是他媽,再說了,這電費又不用我交。


 


5


 


半個月後的周末,何林心血來潮想自己下廚,我們就沒有出去吃。


 


他一個人在廚房忙活,我在客廳看電視。


 


何林放在客廳茶幾上的手機響了,我看了眼,發現是他前妻。


 


我喊了他一句,告訴他有電話。


 


何林放下洗了一半的菜過來。


 


他看到來電顯示後皺著眉頭掛了。


 


還不忘跟我解釋句:「我跟她沒什麼好說的。」


 


我沒有多嘴,隻點點頭,表示理解。


 


可他剛回到廚房,手機又響了。


 


他讓我掛了,我沒聽他的,把電話拿去廚房:「你接下吧,萬一有什麼急事。」


 


何林不情不願地接過手機點了接聽。


 


為怕我誤會,開了免提。


 


何晉飛親媽田琪的聲音傳來:「何林你要S啊?!電費竟然要兩千?」


 


聲音大得近乎咆哮,何林嚇得手一哆嗦差點沒拿穩手機。


 


連在房間窩冬的何晉飛都聽到了。


 


他出來時,他媽還在電話那頭放鞭炮似的罵人。


 


「何林你這個敗家子!我才不在幾天啊,你就這麼瞎混日子?!你想讓我兒子將來喝西北風啊。兩千的電費啊,比我們之前兩個月的生活費都貴!我告訴你,別想讓我出這筆錢,你必須打兩千給我!」


 


田琪的聲音刺耳,我本來都想進房間了。


 


聽到最後一句卻停住了腳步。


 


我挺驚訝的,他們都離婚了,怎麼電費還是田琪在交?


 


6


 


看何林的樣子,明顯是忘了要交電費這事。


 


他白著臉在鞭炮聲的間隙裡衝那邊道:「不用你交,我自己交,你把賬戶解綁了。」


 


說完就掛了電話,也不知道那邊有沒有聽見。


 


「憐月,我真忘了這事,我現在就……」


 


他想跟我解釋,

可話還沒說完手機又響了,他手忙腳亂地掛了。


 


他繼續跟我解釋:「我馬上……」


 


手機又響了。


 


我有些尷尬,這麼等著不像話,進房間也不對勁,好像生氣了。


 


可真沒什麼好生氣的。


 


何林一遍遍地掛斷電話,他點開聯系人頁面想把田琪拉黑。


 


可何晉飛就在一邊站著,他又下不了手去拉黑兒子的親媽。


 


這個老實人愣在了原地,整個人都要碎了。


 


我嘆了口氣,正想隨便編個理由出去一趟。


 


何晉飛一把搶過他爸的手機點了接聽,以更大的聲音吼了過去。


 


「我爸說不用你交了,你沒聽到嗎?」


 


說完就掛了電話,拉黑刪除一氣呵成。


 


做完這一切,何晉飛什麼都沒說,

把手機還給他爸後就進了房間。


 


何林松了一口氣,他調出支付寶,自己把電費繳了。


 


對我來說,這件事隻是生活中的一個小插曲。


 


這個插曲的唯一好處是,何晉飛終於學會關空調了。


 


7


 


漫長的暑假過後,何晉飛上初二了。


 


9 月 1 號那天我去上班了,何林送何晉飛去學校報名。


 


學校是寄宿制的,何晉飛隻在周末回家。


 


這讓何林松了口氣,他跟我笑言:「神獸終於進籠了。」


 


我聳聳肩,對他道了聲辛苦。


 


這兩個月他的確辛苦,既要注意我的情緒,又要安撫時不時情緒上頭的何晉飛。


 


也不知道他有沒有後悔再婚了。


 


晚上,我發現何林把我拉進了一個名叫「初二 3 班家長群」的群裡。


 


何林跟我解釋,他的工作性質特殊,不常帶手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