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我一天打三份工將兒子拉扯到高考，他卻嫌我邋遢醜陋，不如風度翩翩的大學教授爸爸好。
還說那富婆生不出孩子，他隻要過去就能繼承所有的財產。
我隻當是童言無忌，擦幹眼淚去給兒子買十八歲生日禮物，卻在路上被醉酒的司機碾壓重傷。
彌留之際，我聽見兒子歡欣無比的聲音。
「太好了！終於能跟著爸爸去享福了！」
帶著比粉碎的身體更破碎的心重活一世，我發誓，這次一定早點成全兒子。
1
上一秒，我還血肉模糊、面容可怖地躺在裹屍袋中。
下一秒，卻已身體完好地站在了打早工的包子鋪裡。
凌晨四點，終於包完最後一籠鮮肉包。
我洗掉手上的面粉，
站在正擺放籠屜的老板面前。
她頭也沒抬，朝我擺擺手。
「我一個人就行，快高考了，你早點回家照顧兒子去吧。」
見我依舊沒動，她才反應過來，一拍腦袋，急匆匆從旁邊的泡沫箱裡拿出個布口袋。
「給，你兒子愛吃的山核桃。」
老板把山核桃放在桌上，猶豫了一下。
又說：「不過這東西貴，我也不能免費給你，就扣你一天工資吧。」
看著那鼓鼓囊囊的塑料袋，我的肩像被千斤擔壓著，倏地垮了下來。
我搖搖頭，把那袋山核桃推回去。
「以後我就不來了，你給我結下錢吧。」
「不來了？」
她驚訝得把手上的包子都戳出個洞，一邊趕緊揪了一小坨面團補救，一邊狐疑地看著我。
「你不是前天才說給兒子報了新的補習班，
現在很需要錢嗎？」
補習班……
我掏出手機，才發現自己回到了高考前三個月。
兒子剛讓我給他報了個數學衝刺班，隻不過沒上幾天，他就嫌班上人太多不願意去了。
原本我隻是凌晨在包子店打工，白天在超市上班，但為了負擔一對一高昂的學費，我不得不又找了一份晚上在酒吧打掃衛生的兼職。
除了同時打三份工，還要抽出時間接送兒子和給他做飯，滿打滿算我一天隻能睡上不到四小時。
勞累的生活讓我日漸蒼老，可兒子愈發嫌棄起我邋遢土氣，不如他風度翩翩的大學教授爸爸好。
還說那富婆沒孩子，他隻要過去就能繼承所有的財產。
為了讓兒子開心，在他十八歲生日那天我出門給他買生日禮物，卻在路上被醉酒的司機撞倒。
彌留之際，我聽見他歡欣無比的聲音：「太好了！終於能跟著爸爸去享福了！」
看著老板疑惑的眼神，我聳聳肩，把那重擔從身上抖下去。
「補習班？他不想去，那就不上了唄。」
2
老板最後還是把那袋山核桃送給了我。
我拎著塑料袋，晃晃悠悠地散步到家時已經早上八點了，兒子沒等到我，隻能自己去上學。
但冰箱上還是留了一張便利貼，說他下午要吃小炒黃牛肉和蒜香排骨。
我撇了撇嘴，把那紙條從冰箱上扯下來，扔到了垃圾桶裡。
直接和公司請了一周的假，我癱倒在床上，不知不覺就睡到了下午。
醒來時天已經黑了，沒有什麼胃口吃飯，我就坐在沙發上一邊剝核桃吃，一邊看起了電視。
看得正在興頭上，
兒子陰沉著臉走進來，重重地關上了門。
他把書包往地上一扔，劈頭蓋臉就是一頓罵。
「你今天幹嘛去了？早上害我差點遲到了不說，下午也沒來，讓我在校門口等了好久！」
我手指往下一劃，繼續刷視頻。
「你不是一直嫌我邋遢土氣、丟了你面子嗎？我不去接你不正合了你的意？」
他哽了一下。
「切，算你有點自知之明。那你以後每周多給我二百，我要打車回家！」
說著，他衝進廚房找吃的。
搜尋一圈無果後，兒子咬著牙衝出來。
「我飯呢？我不是告訴了你我要吃什麼嗎？便利貼就貼在冰箱上，你眼瞎啊！」
他眸光一轉，看到茶幾上散落的核桃殼，不可置信地拿起來。
「這明明是我最愛吃的，
你竟然給我吃完了？」
我剝開最後一個山核桃，無辜地看著他。
「這是老板給我的獎勵，你想吃，就每天凌晨去她那包包子。
「說不定看在我的面子上，人家還能多給你幾袋。」
「好、好、好！」他怒極反笑，一把抓起鑰匙往外走。
「你不做飯是吧？那我就去爸爸家裡吃！」
「等等！」
見我喊他，兒子慢下腳步，表情緩和了許多。
「早知道這樣，你還不趕緊去做飯……」
我抬了抬下巴，示意他把鑰匙放下。
「去了就住你爸那，別半夜回來打擾我睡覺。」
兒子的臉青白交加，最終，少年人極強的自尊心還是讓他砰地將鑰匙扔下，摔門而去。
3
「程女士，
今晚的面試您記得準時來哦。」
對面的女孩聲音清亮，我才想起本來和她約好今晚開始去酒吧打掃衛生的。
隻是一個掃地大媽也要面試？
我不由失笑，和她道歉。
「不好意思啊，我暫時不需要這份工作了，麻煩您再找其他人吧。」
她一點也沒介意：「那真是恭喜程女士了。」
「恭喜我？」
「對呀，找工作不就是為了賺錢、為了生計嘛。您現在不需要了，那不就說明原本發愁的事情消失了？」
「所以，為了慶祝程女士的新生活，阿琛我就請你喝一杯吧。」
許是女孩的聲音太過清亮，讓我難免回想到自己的少女時代。
那時候的我清瘦漂亮、多才多藝，偶然在校園晚會上唱首歌就能收到無數人的表白。
段辰安就是其中一個。
他文採出眾，幾篇情詩就讓年輕幼稚的我沉溺在溫柔鄉裡。
畢業後，段辰安留校做了老師，我則專心做全職太太，一度是同學們最羨慕的神仙眷侶。
隻是好景不長，段晞初一那年，段辰安在飯局上認識了一個富婆。
不到半個月，他就靠著自己的花言巧語攀上了高枝，毅然決然地淨身出戶，和我離了婚。
甚至為了討好富婆，連他一直當個寶似的兒子也說不要就不要了。
隻是可惜，我後來辛辛苦苦拉扯大的孩子，最終心裡依舊念著的是自己的爸爸。
算了，還想這些幹什麼。
我猛地搖搖頭。
上天給了我重活一世的機會，我決不能重蹈覆轍。
既然兒子想去和爸爸一起享福，那便成全他好了。
脫下身上起球開線的睡衣，
我從衣櫃深處翻出一件白色的連衣裙，花了點淡妝之後去了酒吧。
和我想象中的不同，酒吧裡人並不多，大家都安靜地邊啜飲邊聽著臺上男歌手低沉舒緩的歌聲。
兩杯過後，我已經微醺。
臺上的男歌手正唱著《藍蓮花》，見我情緒低落，直接抱著吉他來到了我身邊。
「沒有什麼能夠阻擋你對自由的向往」
「天馬行空的生涯你的心了無牽掛」
他的聲音低沉舒緩，讓我想起曾經那個自由自在的自己，忍不住拿起一旁的話筒和他合唱起來。
一曲終了，臺下酒客皆起立鼓掌，我抑鬱的心情蕩然無存，隻剩釋然和暢快。
放在吧臺上的手機卻不合時宜地亮起，是兒子的號碼。
「媽，我有個作業忘了帶，你趕緊給我送過來！」
舍不得換的漏音舊手機把他的聲音傳了出來，
一旁調酒的阿琛神色鄙夷。
「你兒子對你就這態度？」
她一把扯過我的手機，不耐煩道：「你媽媽忙著呢，沒空理你！」
「你誰啊？」
兒子被噎了一Ṭü₈下，老半天沒說話。
電話那頭，依稀傳來段辰安不滿的聲音。
「你媽媽當初說怕後媽對你不好，才跟我搶了你的撫養權，結果呢？我看這個親媽還不如後媽呢！」
搶？
我差點一口酒噴出來。
當初段辰安離婚時生怕被我和段晞扯上關系，直接籤了放棄撫養權的文件溜之大吉，現在卻倒打一耙。
怪不得上輩子段晞那麼堅定地認為是我害得他沒能早點去享福。
父子連心，兒子立刻認證了段辰安的話。
「就是，那阿姨一聽說你不給我做飯，
立刻就請我吃了特別高級的餐廳！」
我端起一杯新調的酒，無可無不可地說：「是嗎？那你就認她當媽吧。」
兒子被我敷衍的態度激得上頭，立刻斬釘截鐵地發誓。
「行，我就當以後沒你這個媽！」
4
那晚我在酒吧喝到很晚，第二天醒來時，發現自己竟然躺在一間單人病房裡。
護士說是一個小姑娘和西裝男人送我來的。
我來時又吐又鬧還胃痛，那男人仔細照顧了我一晚上，走時甚至連醫藥費也結清了。
我猜小姑娘應該是阿琛，而男人估計就是她的朋友了。
問了問醫藥費給她轉過去，我搖搖宿醉的頭離開了病房。
這醫院大得像迷宮，左拐右拐，一個不小心竟然走到了產檢中心。
「看著點路行嗎？
」一個拿著產檢報告的黑衣女子推開我。
我連忙後退一步，那黑衣女子的臉恰巧轉過來，驚得我愣在了原地。
這不是段辰安傍上的富婆嗎？
她懷孕了？
不對啊，上輩子她明明一直懷不上，才讓段辰安動了接回段晞，讓他繼承富婆財產的小心思。
這輩子她要是懷了，段辰安萬一不要段晞了，把他給我打包扔回來可怎麼辦？
我驚疑不定地回了家，兒子正穿著一身新衣服，擺弄著手上的大牌運動手表。
見我面色蒼白地進來，他嗤笑一聲，很是得意。
「知道我這一身要多少錢嗎？你一天打十份工都買不起！」
「口口聲聲說愛我，連我想上個一對一的課都不願意多掏錢，果然還是爸爸說得對，這錢在哪愛就在哪！」
我揉揉額角，
心力交瘁。
「你以為你爸就能買得起嗎？他還不是拿的別人的錢？」
「那又怎樣？那老妖婆身體不好生不了孩子，到時候她的錢就是我爸的錢，我爸的錢就是我的錢！」
我心下稍安，看來段辰安還不知道她懷孕的事。
但是時間緊急，Ţûₚ我必須得加快計劃了。
5
周日早上，我正睡著懶覺，房門又被人砰砰地拍響。
「喂，我要和同學去自習室。」
「隨便你，我又不是你媽，才懶得管你。」
一大早被吵醒，我的心情差到極點。
還好我昨天反鎖了臥室門，要不然段晞肯定會直接闖進來把我搖醒。
他沉默了一會兒，又繼續敲門。
「那你給我一千五，我說好今天請他們吃飯的。
」
一千五？
我平日裡打三份工，一天不吃不喝撐S了也才三百二十塊，他段晞張口就是一千五？
還請同學吃飯，想得美！
「沒錢，問你爸要！他不是說帶你享福嗎？怎麼連一千五都不給你？」
我隨手拿起床頭櫃上的鬧鍾，狠狠地砸到了門上。
兒子被我嚇了一跳，聲音一下子柔下來：
「媽，我錯了，我之前不該和你發脾氣。再怎麼樣，你才是我的親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