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念念低著頭，聲音小小的。
「念念不知道，但是周叔叔總看著她的照片發呆。
「周叔叔對念念很好，念念想畫出來讓他開心。」
周敘白、周敘白……
那個我每一場活動都在臺下舉著手幅的男人。
想著他濃黑的眉毛和沉靜的眼神，良久，才終於在記憶裡翻出一個泛黃的舊影。
那時，我最愛在學校湖邊的亭子裡彈吉他唱歌，總是有一個高大的男生在不遠處背書。
我怕打擾他，他卻隻搖搖頭，一句話也沒說。
直到畢業後我才知道，他為了讓我唱歌時不被蟲子咬，總是提前一個小時去亭子邊撒石灰粉。
一瞬間，酒吧初遇那晚的照顧，買房的果斷，阿琛的幫助……在我腦海裡全部串聯起來。
這些他從來沒說過。
他總是什麼也不說。
暖流混雜著酸澀直擊心髒，我的眼眶瞬間湿了。
淚水染花了念念的畫，暈開了畫中女子潔白的裙擺。
她慌亂地抬起頭：「是念念畫得不好嗎？」
「不，念念畫得特別好。」
我蹲下緊緊抱住她。
「你周叔叔看到，一定會非常開心。」
11
看著外面的大雨滂沱，我不知怎麼突然想起了段晞，仿佛他正冒著雨向我跑來。
「媽媽，我好冷啊媽媽，你帶我回家好不好……」
一晃神，段晞像隻落水狗似的衝進酒吧，抱著我的腿大哭。
怎麼想象的畫面成真了？
真晦氣！
我嫌棄地用手推開他，
段晞竟然還恬不知恥地湊上來。
「媽，都四個月了，你別生我氣了好不好？」
四個月啊……
那富婆也該顯懷了。
我把段辰安的微信拉出黑名單，點進了他的朋友圈。
果然，置頂的那一張照片裡，段辰安正摟著腹部微隆的富婆，笑得無比甜蜜。
「媽，今天可是我十八歲的生日！可爸爸隻顧著圍著那個臭女人獻殷勤，連生日禮物也忘了給我買！」
「所以？」
見我理他了，段晞立刻打蛇隨棍上。
「媽媽，你之前不是答應我十八歲的時候給我買那雙限量的鞋子嗎？」
他抱住我的胳膊，輕輕晃起來。
「我剛看那家店還開著呢，媽媽我們現在去好不好呀~」
窗外，
一輛黑色的保姆車穩穩地停在酒吧門口。
我面無表情地看著段晞，借著起身的力道，把手從他懷裡抽出來。
「段晞，有沒有人說過，你撒嬌的時候很惡心？」
他不可置信般愣在原地：「……媽，你說什麼？」
我一眼也沒有留戀，轉身出門上了車。
段晞倒是聰明，特意選在生日這天來找我，以為我會像以前一樣心軟。
可偏偏上輩子的我，正是在這個雨夜、在去給他買生日禮物的路上車禍身亡。
車子啟動的瞬間，段晞從酒吧裡衝出來。
他狂奔著想要追上我，卻被路邊的臺階狠狠絆倒在地上。
後視鏡裡，他頹然地跪在大雨中，像條被主人丟棄的流浪狗。
12
在阿琛的運營下，
我越來越火。
但闲暇時光，我依舊會抽空帶念念去她愛的甜品店。
念念挖了一勺草莓蛋糕，小心翼翼地舉到我嘴邊。
我笑著低頭，含住那勺甜蜜。
正要咽下時，玻璃門被人猛地撞開。
段晞像頭發瘋的野獸一樣衝進來，雙眼赤紅。
「程雲清！你給金主養孩子？你真他媽惡心！」
店裡瞬間安靜。
念念手中的勺子哐啷落地，她小臉煞白，本能地往我懷裡縮。
我立刻將她護在身後，怒視段晞。
「滾出去！」
「滾？你讓我滾？」
段晞五官扭曲，唾沫橫飛。
「你說我撒嬌惡心，對著這野種笑得倒像朵花！
「程雲清，你是不是忘了老子才是你親生的！
你眼瞎了難道心也瞎了？！」
他越罵越難聽，嘴裡勁爆的信息讓周圍人紛紛舉起手機。
「我就說她一個四十多的女的怎麼可能突然這麼紅，果然又是潛規則。」
「嘖嘖嘖，還白月光呢，現在怕是變成黃月光了！」
惡意鋪天蓋地地襲來，我一陣天旋Ṱṻ⁰地轉，隻能用僅存的意識SS擋住念念的臉，不讓他們拍到。
原本在我懷裡劇烈發抖的念念卻猛地掙脫我的手臂。
那個小小的、總是怯生生的身影，像顆炮彈衝到我身前，張開雙臂SS擋住段晞！
「不許你們罵她！」
念念用盡全身力氣尖叫，聲音都劈叉了，卻震耳欲聾。
她抖得像風中的葉子，卻一步不退，仰著頭，通紅的眼睛SS瞪著段晞。
「你是壞哥哥！
大壞蛋！
「程阿姨對我好，是因為我愛她！
「你那麼兇！那麼壞！她才不會愛你！你走開！走開啊！」
最後一句，幾乎是泣血般的嘶喊。
世界瞬間安靜了。
段晞像被施了定身咒，他臉上血色盡褪，隻剩下極度的難堪和狼狽。
「需要幫忙嗎？」店長走過來詢問。
「報警。」
我抬起頭S盯著段晞，淚痕未幹，眼神卻冷如寒冰。
「他騷擾恐嚇我和我女兒。」
「女兒？」
段晞像被針扎一般，嘶啞的喉嚨溢出一聲怪叫。
「對，我女兒。」
我抱緊念念，一字一句，清晰無比。
「念念，是我的女兒。」
保安強硬地隔開段晞，他像條喪家之犬，
在眾人鄙夷的目光中倉皇逃離。
我緊緊抱著還在抽泣的念念，親吻她的發頂。
「念念不怕，壞蛋被趕跑了。念念是媽媽的英雄，小英雄……」
13
那天的視頻還是被傳了出去，不少人在我微博下質問為什麼要拋棄自己的親生兒子。
我沒有回應，直到幾天之後的一周年演唱會。
隨著最後一場安可結束，我正要退場，聽見粉絲們齊齊驚叫起來。
順著他們的目光看過去，操控大型道具的機械臂上赫然出現一個人影。
一道閃電驟然劈下，照亮了段晞瘋狂的雙眼。
他不知從哪裡搶到了話筒，癲狂地控訴起來。
「程雲清！你拋棄自己的親生兒子，以後是要遭報應的！」
「我詛咒你——」
話未說完，
他就被訓練有素的安保控制住，狠狠地按在了地上。
觀眾一片哗然，我卻沒有驚慌，伴著驟雨給大家講述了一個女人「重生」的故事。
這故事很好求證，我起早貪黑四處打工的記錄、段晞和同學罵我勾引金主的錄音、段辰安親手給我的協議，都被網友一一在網上披ṭū́ₓ露。
段晞早過了十八歲生日，已經不能靠說自己還小來躲避懲罰。
他以在大型集會上尋釁滋事的名義被關進了拘留所整整一個月，這期間，竟沒有一個人來看過他。
從拘留所出來後,段晞的精神受到了重大的打擊。
網上鋪天蓋地的討論嚇得他屁滾尿流，最後竟然直接退了學，不知道隱姓埋名去了何處。
14
後來,阿琛告訴我,那天段晞在演唱會上鬧事，正好是富婆孩子出生的同一天。
段辰安為了向她表忠心，竟然再次將段晞拋棄了——就像他當初為了傍上富婆甘願淨身出戶一樣。
我搖搖頭：「真是虎毒專食子,還吃了兩次。」
段晞退學之後,段辰安身為大學教授卻傍富婆出軌的事也被扒了個幹幹淨淨。
失去了工作和聲譽的他，隻能SS地巴在富婆身上。
富婆平日工作忙，他就待在家裡照顧剛出生的孩子，隻是照顧得久了，他突然發現孩子一點都不像自己。
他偷偷帶著孩子去了醫院,一查果然和自己沒有血緣關系。
段辰安想借此要挾那富婆,卻沒想到被人一腳踹開。
說到這，阿琛笑得狂拍桌子：「你知道那富婆是咋說的嗎？」
「她說——你都是出軌和我結婚的，
怎麼還有臉要求我不能出軌的？」
這下段辰安連錢也沒有了Ŧũₛ。
此時他又想起那個被自己拋下的兒子,可段晞早已經淹沒在了茫茫人海中,再無跡可尋。
也不知道是不是父子連心，段辰安也逐漸瘋魔。最後一次聽說他的消息，是有人拍到段辰安在地鐵車廂裡給人上課。
好像自己還是曾經那個受人尊敬的教授。
15
天色正好,我靠在搖椅上親手給念念織毛衣。
阿琛戳戳我：「不說他們了,說說你吧。你和周敘白……嗯？」
我手中毛線針頓了頓,看向表情揶揄的女孩。
「阿琛，演技不錯啊。酒吧老板？」
被驟然戳破的阿琛瘋狂咳嗽：「咳咳……你都知道了？
」
「酒吧開始，到買房，再到你『恰好』挖我……
「普通的酒吧老板怎麼會那麼懂得娛樂圈的運作方式？我猜，背後都是他，對吧？」
阿琛嘿嘿笑。
「他啊……還是像以前一樣那麼傻。」
我搖頭,眼底是自己都沒有察覺到的溫柔。
「大學時，我和段辰安在一起,他不敢追。
「離婚後，他帶著念念，不敢靠近。
「相遇後,又怕我經歷了段晞,就不敢再愛。
「他默默做了那麼多，幫我斬斷枷鎖,給我翅膀……
「卻忘了問問自己,也問問我的心。」
手中的針線翻飛,織出一朵小花。
「媽媽,
我回來了！」
門口,周敘白牽著剛放完風箏的念念進來。
她也舉著一朵小花，小臉紅撲撲地跑向我。
「媽媽！送給你！」
我接過花,別在她的小辮子上。
迎著周敘白溫柔卻又緊張的目光,牽起他的手。
「念念是我的女兒。
「你，自然也是我要共度餘生的人。
「我們一家人，一定會好好走下去。」
陽光灑在身上,我的心中無比寧靜。
先學會愛自己，然後親手選擇值得珍惜的家人。
此刻，我才真正重生。
-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