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宋琛沉痛道:


「她收了我父母的錢,去國外了。」


 


「但我相信她一定是被迫的,其實心裡還是愛我的。」


 


我瞠目結舌,半晌才道:


 


「你開心就好。」


 


宋家父母回來發現他們的寶貝兒子結婚了,暴跳如雷。


 


但看我一副「又佛又慫」的模樣,再加上宋琛明顯對我沒多少感情,也就沒再多說什麼。


 


現在想來,當時宋家父母就是準備再幹幾年,賺夠錢就帶著宋琛移民。


 


與其讓他招惹富家女,不如娶我這種拜金女更省事。


 


起碼扔下我的時候也方便。


 


但他們沒想到,表面上我對宋家生意不聞不問,其實摸了個透。


 


宋家原本確實是做正經運輸的,但賺得不算多。


 


直到後來搭上暗網這條線,

開始夾帶違禁品,這才發家致富。


 


但他們藏得很深,緝毒科的人都沒查到他們頭上。


 


我本以為宋琛多少會知道些什麼,結果發現他確實是「地主家的傻兒子」。


 


可能也是因為宋家父母心疼兒子,不想讓他沾上這些。


 


慢慢地,我又摸清了與宋家相關幾家的生意。


 


其中就有兩家是做倉儲的,也就是今天抓的那倆。


 


史蒂芬的狐狸尾巴之所以很難抓,完全得益於他敢於放棄部分利益的特質。


 


很多毒梟為了降低成本,會把運輸、倉儲、拆貨一系列環節大包大攬。


 


這樣雖然成本低,但風險大。


 


一抓一大串,誰ţṻ⁻也跑不了。


 


但史蒂芬卻選擇了打散布局,各個環節間絕不粘連。


 


即使我們抓了一個環節的負責人,

別的環節依然獨立存在。


 


宋家負責運輸環節多年,一直毫無紕漏,沒想到卻在我身上栽了。


 


11


 


我扶起了宋母。


 


她頭發蓬亂,滿臉都是憔悴與絕望,絲毫找不出原本那個富太太的影子。


 


「我今天一看新聞就知道完了。」


 


「我們應該早點收手的,我們太貪了……」


 


「阿琛怎麼辦……」


 


相比起失態的宋母,宋父似乎冷靜多了。


 


他拍拍宋母的背:


 


「還是先聽聽沈警官的要求吧。」


 


「既然她沒有帶警察抓捕我們,想必是有事相商。」


 


我笑了笑:


 


「果然是聰明人。」


 


「我知道你們能送我去見史蒂芬。


 


「別的環節也許接觸不到他,但運輸一定可以。」


 


「對嗎?」


 


宋家父母明顯猶豫了。


 


我知道他們擔心送我去的話,會惹怒史蒂芬。


 


而且一時半會,他們也分不清我的目的。


 


我打破沉默:


 


「你可以打電話問問那邊。」


 


「但不要耍花招。」


 


「不然我保證你的綠卡就沒用了。」


 


宋家父母猶豫了一會,打了幾個電話,隨即道:


 


「今晚就走。」


 


「我隻能送你到中轉站,剩下的路我們是不許走的。」


 


我點點頭:


 


「沒問題……誰在那兒?出來!」


 


我話音落下,一道熟悉的身影閃了出來。


 


正是宋琛。


 


宋母傻眼了,結結巴巴地掩飾:


 


「阿琛你什麼時候回來的??」


 


「吃飯沒有?」


 


「我們正跟思卿聊天呢……」


 


宋琛滿眼都是紅血絲,木然打斷:


 


「我都聽到了。」


 


「所以……我們家是做違法買賣的,對嗎?」


 


宋母惶然道:


 


「不!不是的!」


 


「咱們馬上就能離開這裡了,咱們去美國過新生活!」


 


「隻要幾天而已……」


 


宋琛劈頭道:


 


「爸媽,自首吧。」


 


「我們做了壞事,怎麼可以心安理得去過好日子?」


 


「我不在乎有沒有錢,我可以去打工的!


 


「就像小時候你們教我的那樣,貧賤不能移。」


 


「咱們……自首吧……好嗎?」


 


「不論如何,你們永遠是我最愛的爸媽。」


 


宋父宋母的手頹然從空中落下:


 


「我們以為……拼命賺錢是為了兒子。」


 


「但……其實我們做錯了對嗎?」


 


我適時插話:


 


「其實逃到美國也是戰戰兢兢過日子。」


 


「中國完全可以將你們引渡回國審判。」


 


「所以……不如自首爭取寬大處理。」


 


「當然,你們還是得先想辦法,送我去見史蒂芬哦親。」


 


宋家人……


 


天邊剛剛泛起魚肚白時,

我踏上了一艘船。


 


宋琛深深望著我:


 


「等你回來,咱們去辦離婚手續。」


 


「可別忘了啊。」


 


我愣了一下,隨即笑了:


 


「不會讓你變鳏夫的。」


 


說完,我便出發了。


 


遠遠地,望見宋琛攙扶著父母,深一腳淺一腳走向公安局。


 


12


 


小船很快到達了中轉地點,有一臉橫肉的打手粗魯地將我拽下船。


 


一塊黑布被嚴嚴實實蒙在我的臉上。


 


我好像坐上了另一艘船,然後是貨車、竹筏,甚至還有大象。


 


等黑布被摘下來時,至少已經過了 24 小時。


 


我站在一棟別墅裡。


 


整棟別墅密布著荷槍實彈的僱佣兵,面色不善地拿槍指著我。


 


有副手低聲問押送我來的人:


 


「幹淨嗎?

有沙子沒有?」


 


「幹淨的,身上沒有任何電子物品和金屬。」


 


「而且輾轉這麼多地方,沒人跟得上。」


 


而我隻直視著史蒂芬,問道:


 


「阿緋呢?」


 


「照片是什麼時候拍的!」


 


「她還活著嗎?」


 


史蒂芬臉上看不出絲毫情緒,不緊不慢地打量著狼狽不堪的我。


 


我身上是一路被人打出來的青紫,嘴角還掛著血跡。


 


半晌,他終於開口了:


 


「青鸞警官,你想過當年回去是這個下場嗎?」


 


「你後悔過嗎?」


 


我皺眉:


 


「你什麼意思?」


 


他凌空輕輕點點我:


 


「我以為你炸了我的制毒工廠,回去就算不是加官晉爵。」


 


「好歹也應該是載譽歸來,

讓所有人都欽佩。」


 


「可我聽說那條回去的路上,不僅沒有鮮花與掌聲,還充斥著懷疑、質問、監視……」


 


「你甚至連一等功都沒撈上。」


 


我SS攥著拳頭,又重復一遍:


 


「阿緋呢?!」


 


史蒂芬憐憫地看看我:


 


「看來你果然是記憶出了問題。」


 


「甚至記不清阿緋的S活。」


 


「一張假照片,一絲少得可憐的希望,就能把你騙來。」


 


「這些年,我中文越來越好了,有一句話似乎很適合你。」


 


「仗義每多屠狗輩。」


 


「你和阿緋,能融入我們多年,不是因為條子的訓練很成功。」


 


「而是你們從骨子裡,就跟我們是一類人。」


 


說罷,

他將手放在阿緋曾經彈奏過的鋼琴上,熟悉的音符躍然而出。


 


我的腦子「轟」一聲。


 


多年前的記憶湧入腦海,丟失又錯雜的碎片終於回到原點。


 


13


 


我和阿緋從小就在一起長大。


 


我們互相抄過作業,穿過對方的衣服,甚至躺在一個被窩分享過青春期的小秘密。


 


那時真快樂呀,上房揭瓦,招貓逗狗,替對方打架……


 


到最後,由於一起造的孽太多了。


 


雙方父母甚至約定,如果我們太過分了,可以揍對方家的孩子……


 


後來我們一起考了警校。


 


她的成績遠遠好於我。


 


第三年的時候,便被派去執行秘密任務了。


 


甚至連我都沒有提前得到消息。


 


直到我畢業進警局工作不久,王局突然把我叫進辦公室,嚴肅問我認不認識秦緋。


 


王局說,阿緋被派去執行臥底任務。


 


原本一切都很順利。


 


但最近上線聯絡人開始反饋,對方屢次行動不聽指揮。


 


專家在評估後,甚至給出了「疑似叛變」的結論。


 


於是上級決定再派一個人過去,摸清情況,盡量將對方拉回正道。


 


我幾乎是搶著接下了這個任務。


 


我不信阿緋會叛變。


 


即使叛變……那也可能有苦衷。


 


我要拉她回來,哪怕任務失敗,我也要帶她回家!


 


當我費盡千辛萬苦,終於見到阿緋時,幾乎已經認不出她了。


 


原本素面朝天,連臉都懶得洗的女孩。


 


一襲紅裙,

頭發燙成大波浪,塗著耀眼的紅唇。


 


舉手投足間盡是風情與魅惑。


 


一時間,我甚至恍惚了,她還是我認識的阿緋嗎?


 


那時阿緋的目光掃過我,平靜得沒有一絲漣漪,仿佛不認識我一樣。


 


而史蒂芬的目光一直黏在阿緋身上。


 


眼底是擋不住的欣賞,或許還有更深的東西。


 


帶我去的線人賠著笑臉道:


 


「這是小青,對國境線最是熟悉。」


 


「您之前要求找能帶大批人馬偷渡的熟手,她最合適。」


 


史蒂芬就跟沒聽見一樣,目不轉睛地看著阿緋。


 


我永遠也忘不了那天。


 


外面狂風大作,雨點跟子彈似的打在窗戶上。


 


而阿緋旁若無人地彈著鋼琴,十指翻飛。


 


一首《雲雀》回蕩在滿是槍械與子彈的別墅裡。


 


成片的罂粟花在田野上隨風晃動。


 


美好得不像話。


 


也罪惡得不像話。


 


此後經年,阿緋再也沒能將手放在琴鍵上。


 


14


 


起初,史蒂芬並不信任我。


 


將我留在別墅裡,也隻是為了監視。


 


阿緋也沒跟我說過話。


 


直到一次,史蒂芬的原料被另一伙人劫走,他匆忙趕去處理。


 


這才給了我和阿緋獨處的機會。


 


阿緋褪去那副面具,咬牙切齒:


 


「誰讓你來的!」


 


「這地方ṭŭ̀⁽有今天沒明天!」


 


「你趕緊走,太危險了!」


 


ṭũ₋我眨了眨眼:


 


「可是你在這裡,所以我才來的啊。」


 


阿緋總說我腦子不好使,

藏不住事。


 


常年鄙視我的智商。


 


可我卻總能輕而易舉堵住她所有的情緒。


 


阿緋告訴我,她從來沒有叛變。


 


可她懷疑警局內部不幹淨,幾次送出的情報都石沉大海,甚至差點暴露自己。


 


所以她不敢輕易接受指令了。


 


阿緋的單線上級是何指揮。


 


也正是他提出阿緋有叛變風險。


 


一邊是行走在黑白交界,面對無數誘惑的新人臥底。


 


一邊是經驗十足,久經考驗的老指揮。


 


警局內部更偏向誰,一目了然。


 


阿緋的眉間已經隱隱有了撫不平的褶皺。


 


我握住她的手:


 


「沒關系,我陪你一起。」


 


「我們一定會完成任務。」


 


「你也會載譽而歸。


 


「到時候誰敢說你叛變,我一拳就給他打飛。」


 


阿緋終於被我逗笑了:


 


「好。」


 


15


 


說起來容易做起來難。


 


一邊要嘗試完成任務,一邊還要防備內部人的背刺。


 


幸運的是,當年的任務提前留了一手。


 


何指揮隻知道有個臥底在裡面,並不知道具體是誰,是男是女。


 


這給了我們一線生機。


 


而阿緋這些年憑借出眾的能力,也獲得了史蒂芬的信任與欣賞,開始接觸一些重要交易。


 


我們原本打算在史蒂芬跨越國境時,將他逮捕。


 


可就在我們盡力斡旋的時候,變故發生了。


 


那是一次防備嚴密的交易現場。


 


風險極大,得手幾率極低。


 


原本我們並沒有打算這次動手,

甚至沒有送出情報。


 


可不知ŧũ₍怎麼回事,警察突然出現在交易現場,包圍了我們。


 


一時間,情況極其危急。


 


毒販懷疑臥底是我。


 


就在衝鋒槍頂在我腦門的時候,阿緋一腳踹開對方:


 


「去你大爺!」


 


混亂的槍戰拯救了我岌岌可危的小命。


 


一時間所有人都被衝散了。


 


著火的房梁橫亙在史蒂芬與我和阿緋中間。


 


他陰沉的目光鎖定了我,仿佛毒蛇一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