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隻是靠在門邊,用可視門鈴和她說話。


「媽媽,你總是說,江龍飛為我付出了很多,我是全天下最幸福的妹妹,我想問問你,他具體為我付出了什麼呢?」


 


「大學四年,他一共給了我一萬三千八百元的生活費,出來實習第一年,這筆錢我就連本帶利地還給了他,我到底欠他什麼?」


 


「畢業的第一個工作,學校和朋友都給了我更好的選擇,江龍飛以一家人應該在一個城市的名義,道德綁架我去給他朋友的公司打工兩年,兩年我每個月拿著最基礎的工資,幹各種各樣的活,我到底欠他什麼?」


 


「江龍飛買車你出了十萬,我買車你說女孩子愛慕虛榮。」


 


「四年前江龍飛結婚,你賣掉老家的房子,全部拿去給他買婚房。」


 


「我買房的時候你怪我為什麼有錢不拿出來,給江龍飛換更大的房子。


 


我平靜地問:「這樣你還覺得我是世界上最幸福的妹妹嗎?」


 


最終媽媽哭著離開了我家。


 


但我的內心沒有一絲波瀾。


 


早在爸爸去世後,她和江龍飛站在同一戰線時。


 


她的眼淚在我這裡就失效了。


 


11


 


江龍飛則是在第二天才來找的我。


 


他給我發了很多消息,我沒有回。


 


我家的大門被他拍得震天響。


 


「至於嗎江鳳舞?你是掉了塊肉還是少了塊皮?你要真不願意,腿不張開不就行了?這個時候來反咬一口。」


 


「我昨天聽媽說了,你不就是記恨媽把老家賣房子的錢全給我了嗎,我現在給你一半,這事就這麼算了得了。」


 


「人家王總是我們公司的大客戶,你現在搞得這麼多人下不來臺,

你這不是存心整我嗎?」


 


江龍飛就是這樣的人。


 


自私自利,狂妄自大。


 


他似乎還以為我隻是在嚇唬他。


 


我對著可視門鈴和他說:「如果你不想現在就被拘留,那就繼續拍。」


 


見我無動於衷。


 


他又軟了口氣。


 


「我可是你親哥啊江鳳舞,你嫂子才剛生完孩子,家裡不能沒有我,這事算我對不起你,你要多少錢我都給行不行,別再鬧了。」


 


媽媽站在他身邊。


 


推了推他,讓他跪下。


 


「我給她跪下?媽你得失心瘋了嗎?我是她親哥!她昨天在醫院鬧那一通,給我老丈人都氣得差點住院了,我沒找她計較就算是好的了,還要我給她跪下?」


 


媽媽沒有理他。


 


撲通一聲跪在我的門前。


 


「鳳舞,

算媽求你了,別和你哥計較,他畢竟是你親哥啊。」


 


媽媽從來沒有這麼低聲下氣地和我說過話。


 


可我依舊沒有開門。


 


最終江龍飛氣急敗壞地狠狠踹了一腳我的門後揚長而去。


 


獨留媽媽跪在原地。


 


12


 


五天後,警方證據收集完畢,正式拘留了江龍飛。


 


媽媽徹底慌了神。


 


每天在我家門口哀求。


 


求我放過江龍飛。


 


我都置一不理。


 


直到又過了幾天。


 


站在我家門口的人。


 


多了一個許穎。


 


她才剛生完孩子沒多久。


 


將她關在門外,我的心裡多少有些過不去。


 


加上這件事她並不知情。


 


猶豫再三,我還是讓她們進屋了。


 


許穎的臉色很憔悴。


 


這些日子為著江龍飛的事情。


 


她一個還沒出月子的人遭了很多罪。


 


我給她和媽媽都倒了一杯熱水。


 


許穎率先開口。


 


「這件事,是我們對不住你,江龍飛他千刀萬剐都S不足惜,我不奢求你原諒他,我和他離婚也是板上釘釘的事,但我的兩個孩子……」


 


許穎沒有說下去。


 


不過我已經明白了她的意思。


 


如果我執意起訴江龍飛的話。


 


他一定會留下案底。


 


今後他的孩子也都會受他影響。


 


「雖然他不是一個好哥哥,但……」


 


許穎的聲音有些復雜。


 


「但他作為一個丈夫和一個父親,

並沒有對不起我和孩子們。」


 


「所以我厚著臉皮,想懇求你看在兩個孩子的份上,不要起訴他。你想要什麼補償,我們都可以盡力去滿足。」


 


送走許穎後。


 


媽媽局促地站在客廳。


 


「我剛才來的時候買了一點菜,我記得你小時候最愛喝蓮藕排骨湯,我給你燉個湯就走,好嗎?」


 


我看見她放在門口的布袋。


 


我記得這個袋子。


 


這是我哥買房時。


 


售樓處送的。


 


我說:「喜歡喝蓮藕排骨湯的是江龍飛,你給他燉吧。」


 


我頓了頓。


 


「要是判決書下來了,要坐牢的話,可能會有個一年半載的喝不上。」


 


媽媽的臉色一下變得慘白。


 


她嘴唇哆嗦了半天。


 


才艱難地吐出幾個字:


 


「你一定要逼S你哥嗎?


 


我靜靜地看著她。


 


過了很久。


 


我才輕聲說:「媽媽,我蓮藕過敏。」


 


13


 


媽媽並沒有輕易放棄。


 


為了讓我放過江龍飛。


 


她發動了所有的親戚來給我做思想工作。


 


她將我遭遇侵犯的事情告訴了一個又一個親戚。


 


親戚們又添油加醋地告訴其他人。


 


每個人都同情我的遭遇。


 


然後每個人都來勸我,說血濃於水,讓我放過江龍飛。


 


最後一個來的是外婆。


 


外婆已經很老很老了。


 


老得牙都掉光了。


 


說話也不太利索。


 


我問她:「你也是來勸我不要起訴江龍飛的嗎?」


 


外婆隻是牽過我的手。


 


不輕不重地在我手心打了三下。


 


這是中學時期我犯錯時,外婆對我的懲罰。


 


她問:「為什麼我是最後一個知道的?嫌我老了不中用嗎?」


 


我低垂著頭。


 


「我不想讓你擔心。」


 


「我現在就在擔心你。」


 


外婆的話音落下後。


 


我感覺似乎有什麼熱熱的東西從眼眶滑落。


 


一滴,兩滴。


 


到最後我終於趴在外婆肩上嚎啕大哭。


 


被侵犯的那個晚上。


 


我求過了所有的神仙。


 


我多希望這是一場夢。


 


多希望自己不是江龍飛的妹妹。


 


不用被他當成人情送給別人。


 


但求來求去。


 


我更希望的是。


 


我不是媽媽的女兒。


 


不是那隻為了襯託龍的鳳凰。


 


也不是那個為了填補兒女雙全的「好」字。


 


我不知道自己哭了多久。


 


隻記得外婆對我說的話。


 


她說:「我不是來勸你原諒誰,放過誰。」


 


「我隻是聽說我的外孫女受到了欺負,橫豎我還沒有進棺材,我總是要來給她撐腰。」


 


「壞人就應該受到懲罰,血緣關系不是違背法律的理由。」


 


14


 


我想過媽媽會不擇手段地保護江龍飛。


 


但我沒想過她會採用那Ṭù⁷麼極端的方式。


 


她爬上了我家頂樓的天臺。


 


選擇拿自己的命相逼。


 


「如果非要讓我看你們親兄妹反目成仇,那我寧願去S。」


 


我回想起十八歲那年在父親的靈堂前。


 


她也是這樣說:「我去S,

我去陪你們爸爸,我不拖累你們。」


 


十八歲的我選擇了妥協。


 


二十六歲的我隻是笑了笑。


 


然後對她說:「隨便你。」


 


最終媽媽自然是沒有跳樓。


 


但她被我的冷漠衝昏了頭腦。


 


開始大肆在親戚朋友面前詆毀、咒罵我。


 


甚至扭曲事實。


 


一會兒說一個巴掌拍不響,是我勾引的王彭。


 


一會兒說是我見不得我哥過得好,故意陷害他。


 


她的精神狀況一點點變差。


 


王彭和江龍飛判決書下來的那天。


 


我已經賣掉了房子。


 


開始著手準備搬家的事宜。


 


媽媽給我打來電話。


 


歇斯底裡地衝我大吼:


 


「你哥被判了三年,你嫂子起訴了離婚,

你哥的公司也開除了他,這下你滿意了嗎!」


 


「從小你就佔強,我們那麼偏心你,好吃好喝的,你哪一樣不比你哥得到的多,你怎麼就不肯退一步!」


 


「我怎麼就生了你這麼個討債鬼!你怎麼不去S啊!」


 


我什麼都沒有說。


 


隻是問她:「你還要自欺欺人多久?」


 


說完,我掛掉了電話。


 


將媽媽永久地拉入了黑名單。


 


不僅是手機的黑名單。


 


更是我人生的黑名單。


 


15


 


江龍飛入獄後。


 


我去看過他一次。


 


距離我們上次見面,還是他叫囂著讓我別較真。


 


這段時間被拘留的日子想必並不好過。


 


他瘦了一大圈。


 


我拿起電話。


 


他問我:「看到我現在這麼狼狽你是不是很滿意?


 


「你覺得自己很冤屈嗎?」我問。


 


他冷笑。


 


「被自己的親妹妹送進監獄,難道我還應該感恩戴德?」


 


我沒說話。


 


打開手機裡的一段監控視頻。


 


貼著玻璃窗展示給他。


 


那段監控是我被王彭侵害那天的。


 


王彭生得肥頭大耳。


 


當他將我壓ṭū⁵在身下時,我完全動彈不得。


 


監控裡的我發了瘋地推他、咬他。


 


可換來的隻有粗暴地撕碎衣服和怒不可遏的耳光。


 


絕望的我在監控裡喊媽媽,喊外婆,喊所有身邊我認識的人。


 


到最後,我喊了一聲哥哥。


 


我說:「哥哥救我。」


 


回應我的是王彭的獰笑。


 


「哥哥?哈哈哈,

你知不知道就是你哥哥把你送給我的?能被我看上是你的福氣,你還敢嫌棄,臭婊子,要不是看在你哥誠心推銷你,我才懶得看你一眼……」


 


監控視頻沒有放完。


 


江龍飛突然扭過了頭。


 


我拿起電話。


 


「我從小就知道你討厭我,厭恨我,所以我盡量縮小自己的存在感,不跟你爭,不跟你搶,該背黑鍋的時候背黑鍋,該替你挨打的時候挨打,就連七歲那年的遺棄,二十年來我都裝作從沒發生過。」


 


「我們一間的關系,就像是一碗夾生的米飯,而這碗夾生的米飯,從始至終就隻有我一個人在吃。」


 


「從媽媽的肚子裡出生不是我能選擇的,成為你的妹妹也不是我能選擇的。」


 


「可你還是執著地討厭了我一年又一年。」


 


「就算我什麼都沒做錯。


 


我頓了頓。


 


「畢竟在你看來,我的存在就是一個錯誤。」


 


「可你不去怪制造錯誤的人,卻來怪被迫承擔錯誤的我。」


 


我輕聲問:「憑什麼呢?」


 


江龍飛很久都沒有說話。


 


久到規定的探視時間到了。


 


我放下電話,想轉身離開。


 


然而就在我轉身時。


 


身後的玻璃突然被敲響。


 


我回過頭。


 


看見了江龍飛對我說的話。


 


遲到了二十幾年的一句話。


 


他的口型是:


 


「對不起。」


 


獄警將江龍飛帶走時。


 


我也釋然地嘆了口氣,然後轉身離開。


 


或許曾經的江鳳舞想要這一聲道歉。


 


可現在的我不需要了。


 


因為從此以後。


 


我都不會再讓自己吃夾生的米飯。


 


就像現在不會回頭一樣。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