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顧崢後退一步，起伏著氣息冷笑：「裴宴京，你知不知道季凝她……」
「阿崢！」
沈晗適時出現，扯住顧崢小臂，柔聲道：「沒事了，不用替我討公道了，反正我很快也要搬出去了。」
顧崢似是想到什麼，神色平靜下來。
「別裝了，你不就是想刺激我嗎？」
他視線在我臉上掠過，「一邊因為嫉妒欺負沈晗，一邊又找來裴宴京做戲，你的手段倒是很多，可惜我不吃這一套。」
顧崢拉著沈晗離開，路過裴宴京的時候，低聲說道：「我不知道季凝給了你什麼好處，但你沒必要配合她演戲……」
後背一沉，裴宴京的腦袋靠了上來。
他的頭發很軟，但依舊有些痒，
酥麻感霎時從接觸的地方蔓延到天靈蓋。
我微微僵住。
「走吧，我餓了。」
往日清朗的聲音因為壓低有些粘膩，竟有些……
像撒嬌？
我一個激靈，將腦中詭異的想法甩掉。
沒管身後的顧崢什麼表情，手下一擰，電車飛竄出去。
5
回去後，我有些愧疚。
「不好意思，因為我，影響你和顧錚的關系。」
畢竟他們是好兄弟。
我還是因為顧崢認識的裴宴京呢。
猶記得第一次見裴宴京，是他們聚餐喝醉酒，顧崢叫我去接他的時候。
到地方的時候，其餘人都醉了，隻有裴宴京還清醒著。
那時候裴宴京還沒那麼瘦。
他靠在沙發上，
半張臉隱匿在黑暗裡，黑襯衫扣子解開兩顆，側臉精致英挺，白皙修長的手指間還握著酒杯。
低著聲音問：「來接顧崢？」
我點點頭，一眼看到沙發上側睡著的顧崢。
正想將他扶起來，旁邊裴宴京更快，將他提了起來。
「走吧。」
他語氣淡淡。
我有些不好意思道：「我可以的，不用麻煩……」
「沒事，剛好我也要走了。」
裴宴京將顧崢扶進電梯，送進樓下的車子後，就走了。
之後去找顧崢，也總是能看到裴宴京。
甚至他們倆的選修課也是一樣的。
幫顧崢上選修課的時候，經常能看到裴宴京的身影。
他偶爾也會幫我佔座什麼的。
思緒被裴宴京的聲音喚回，
他微垂長睫，神色有些探究：「你就隻有這個想跟我說嗎？」
「啊……」
我想起他今天幫我在顧崢面前裝逼，把顧崢氣成啥樣了。
我得表示表示。
「或許……」
我有些試探地問。
「你需要選修課作業嗎？」
幫顧崢上的選修課，老師布置了兩篇小論文，我一早寫好了。
現在和顧崢鬧僵了，作業也沒必要給他了。
裴宴京一愣，低頭笑了下，似是有些無奈。
「要。」
下一秒，手機響起到賬兩千元轉賬的通知。
我努力壓下上翹的嘴角，推拒道：「這就不用了吧。」
「收著。」
裴宴京不容置喙道。
我也隻好「勉為其難」地收下了。
那天之後，顧崢用陌生號碼給我發了短信。
「我看你能裝到什麼時候，最好在叔叔阿姨面前也這樣。」
叔叔阿姨？
我冷笑。
沈晗搬走的時候，特意警告我別再纏著顧崢。
還說等她和顧崢結婚登堂入室，就把我那司機爸和保姆媽開了。
可見顧崢平常在她面前是怎麼說的。
脫離顧家的事，還是要盡早提上日程。
6
我幼時在農村長大，後來被父母接進城裡，成了顧崢的玩伴，住在顧家的佣人房裡。
顧崢那時候是真的把我當朋友。
他那時的交際圈都是和他一樣的人，得知我的家庭背景後，不免冷嘲熱諷。
顧崢每次都會出言維護，
將嘲笑我的人踢出他的交際圈。
久而久之，也沒人會對我說些什麼了。
但私底下，說我是顧崢的狗腿子，一家子扒著顧家吸血的聲音依然不少。
我不在乎別人怎麼想。
因為我知道，我和顧崢是朋友。
可現在，顧崢也和他們一樣了。
當時填報志願時，我原本打算報考 S 市的學校。
顧崢母親找到我，笑容和煦：
「顧崢去 A 市上大學，我不放心他，你也和他一樣報 A 大吧。你們兩個相互照應，你爸媽也放心。」
「你們這麼多年形影不離的，等到畢業，你也可以直接進顧家的公司幫顧崢。」
我爸媽是跟著顧家吃肉喝湯的，自然也希望我按照顧家的安排。
最重要的是，顧崢希望我和他報同一所學校。
隱晦的情愫下，我改了志願。
後來進了 A 大，我才知道不是這麼簡單。
高中時候，顧崢母親就讓我幫她看著顧崢有沒有在學校早戀。
早戀確實不好，權衡之下，我答應了。
顧崢也確實一直沒有出格。
可大學之後，顧崢母親提出讓我替她監視顧崢，時時向她匯報顧崢的動向。
我不想泄露顧崢的隱私，於是以學業繁忙為借口拒絕了。
顧崢母親表面上沒說什麼，不久後，顧家的一隻古董花瓶在我媽打掃的時候碎了，家裡掏出大半積蓄賠償，她還被降了薪。
那隻花瓶很眼熟。
十歲左右的時候，顧崢帶我溜進顧家的庫房，不小心把一個一模一樣的花瓶打碎了，趕緊拉著我跑了。
我知道這件事的時候，
原本以為是巧合。
直到前段時間，我媽發消息說家裡財務緊張，要是當初小心點，沒有弄倒那隻花瓶就好了。
因為是孤品，加上太太寬宏大量，最後賠了近十萬呢。
孤品……
我這才意識到，那不是巧合，也不是什麼意外，而是顧崢母親故意的。
至於為什麼……
我冷笑一聲，用刀將案板上的雞腿肉狠狠剁下來一條。
「怎麼了？誰讓你生氣了嗎？」
裴宴京的聲音從身後傳過來。
我深吸口氣，平復下心情。
「沒事。」
裴宴京想了想：「是不是臨近期末，壓力太大了？期末周你可以專心復習，不用過來。」
「真的嗎？
」
我眼睛一亮，轉頭看向他。
裴宴京是我見過最良心的僱主了。
果然和奴隸主比起來，資本家都顯得有人情味多了。
裴宴京點點頭，問我：「你暑假有什麼安排？」
安排？
我歪了歪腦袋：「我應該會在 A 市找個實習？」
回去以後，我媽又要讓我去顧家幫忙。
那個窒息的環境，不敢想象。
「你有想去的公司嗎？」
嘶……
這霸總一般的口吻。
莫非……
果然，裴宴京說，他暑假要去自家公司歷練，還想吃我做的飯。
「來給我當助理吧，雙份工資，幹不幹？」
裴宴京嘴裡的自家公司，
是家世界 500 強的上市企業。
我眼睛亮了又亮。
「幹啊。」
比起倒貼實習，這麼好的待遇，不幹是傻子。
7
暑假我沒回去，我媽的電話打過來。
「你幹嘛在 A 市實習，房租通勤都不花錢啊？還不如回來呢，太太還說想讓你陪著少爺去公司呢。」
「不用，我在這邊找的實習很好啊，老板也很好，給我申請了免費的員工宿舍。」
我媽默了下，問：「阿凝，你是不是談戀愛了？」
我皺了皺眉：「誰告訴你的？」
「少爺回來的時候，我向他問起你，他臉色有點不好，說你談戀愛什麼的……」
到底是誰談戀愛？
我沉聲道：「媽，不用理他說什麼，
也不用向他問起我的事。」
我媽的語氣有些小心翼翼：「你和少爺吵架了？你們不是玩得很好嗎？」
我還沒來得及開口，她又道：「阿凝，你也知道少爺的脾氣，他從小就不是會低頭的性格，要是有什麼矛盾，你哄哄他。」
「媽。」我舒出口氣，「其實我們兩個，本來也就是小時候不懂事的時候可以玩一玩，可是現在，未必能做朋友了。」
「你也不用管我和顧崢的事了，我們倆關系再不好，也不會影響到你和我爸工作的。」
顧崢不是那種會給人私下使絆子的性格。
反倒是他媽媽……
「說什麼呢，媽又不是為了這個……」
掛斷電話，我繼續把手機調回合適的角度。
金主暑期繁忙，
每天一日三餐都不能落下。
我開始拍美食 vlog，每天雷打不動地更新做飯視頻，幾周下來，爆了一條視頻，粉絲已經漲到一萬。
有不少品牌方找上門來打廣告。
做好飯，帶到公司和裴宴京會合，然後就是做助理的工作。
每天都過得很充實，老板還時不Ṫŭ⁰時爆金幣。
讓人真想感慨一句神仙日子。
粉絲漲到十萬的時候，我腦子裡冒出一個 idea，詢問裴宴京的意見後，將他剪了進去。
當然，是不露臉的版本。
就算如此，視頻裡颀長高瘦的背影，筆挺的西裝，骨節分明的手指，上千萬的腕表，以及清冷好聽的嗓音，已經足以讓看客腦補出一個巨帥少爺的形象。
視頻的流量一下子猛漲，各路品牌方都吻了上來。
我數錢數到手抽筋，
突然想起應該分裴宴京點出鏡費。
裴宴京對這點小錢顯得興致缺缺，反倒是對別的有幾分興趣。
他站在我身後，湊過來看評論。
「他們都在嗑我們 cp 诶。」
我不置可否。
讓裴宴京出鏡，也的確是存了往這方面引導的意思。
不然怎麼賺錢呢？
這年頭美食賽道的博主那麼多，不加點劇本怎麼脫穎而出呢。
「cp，是一對的意思吧？」
裴宴京又問。
我心裡警鈴大作，連忙找補：「如果你介意的話……」
「不介意。」
裴宴京聲音裡含了些笑意，聲音微低：「我隨時配合。」
他說這話時離得極近，溫熱的氣息噴灑在臉側。
我有些耳熱，
清了清嗓子。
「那……你都這麼配合了，出鏡費，還是要給的吧。」
裴宴京微微挑眉，「行，你看著給。」
8
和裴宴京的合作關系一直保持到開學
兩個月時間，做的賬號破了五十萬粉絲，廣告費用加上裴宴京給的，也算是半個富婆了。
我思考著，要不要給裴宴京雕個像，請回去拜拜。
國慶回 D 市，我特意避免去顧家，但還是沒擋過顧崢母親主動找過來。
她踏入我家，四處打量了下，隨口提了句：「你們這房子還行。」
這間房子，是去年我考上大學的時候爸媽買的。
普通的三室一廳。
顧崢母親還是第一次來。
我掛上客氣的神情：「阿姨，
您有什麼事嗎？」
顧崢母親看著我，開門見山道：「季凝，我才知道，顧崢談戀愛了啊？不是我說，你怎麼不告訴阿姨啊？」
我一愣，委婉道：「阿姨，我好像管不到顧崢的事。」
我和顧崢都三個月沒說話了。
顧崢母親嘆口氣：「你這樣讓阿姨很失望啊，隻是一句話的事，早來告訴我多好。那女孩我見過了，看面相就不喜歡，如果你早點告訴阿姨，顧崢也不至於和她談了那麼久。」
她牽起我的手。
「季凝，我是看著你長大的，我知道你和顧崢感情好，還想過讓你做兒媳婦呢。他現在對那個姑娘，就是一時新鮮而已。到時候等你們畢業，你進咱們顧家的公司，或者陪著顧崢一起出國留學，都是可以商量的事情。」
她有些鼓勵地說道。
我心下有些發笑。
這是想畫餅撺掇我和沈晗鬥？
可惜見過了裴宴京的揮金如土，我早就不相信畫餅了。
吃不到嘴裡的餅，多半是假的。
顧崢母親是個掌控欲極強的人。
她也未必是屬意我做什麼兒媳婦，隻是想讓我把她不喜歡的沈晗鬥走而已。
在她的設想裡，沈晗被我搞走，顧崢記恨我，她依舊是尊重兒子的好媽媽。
就像她高中那會兒，讓我幫忙看著顧崢有沒有早戀一樣，她從來不會正面去問顧崢，隻會來問我。
「阿姨。」
我斟酌道：「我覺得，我和顧崢都長大了，雖然以前玩得好，但是現在各自都有各自的生活了。」
顧崢母親笑容一滯。
她離開的時候，鞋跟踩得震天響。
臨走前，還丟下一句話。
「季凝，在沒有能力的時候，聽話才是明智的。很可惜，你錯過了改變命運的機會。」
「這輩子，你估計隻能住這樣的房子了。」
這格局。
我輕嘖一聲。
隻能說小心眼子。
晚上我媽回來，我對她道：「媽，辭職吧。」
我媽一愣，「怎麼了，好端端的？」
我將今天顧崢母親來的事，以及之前古董花瓶的事一並說了。
「這次我又把她惹生氣了，不知道她會不會又用同樣的招數。」
我媽至今想起賠的那些錢都肉疼。
「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