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你……啊……啊……」


我真的說不了話了,罵他的話的卡在喉嚨出不來,氣得我上蹿下跳。


 


謝無塵答應他們賠劍,有一個算一個,賠完為止,劍修們紛紛誇他仁義,好小子,又讓他趁機打了一波廣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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謝無塵把我關在謝家,讓我抵債。可我如今不能說話,想偷劍還錢也沒法子。


 


嘗試了好幾天,我依舊口不能言,但是能吐口水能吐痰。


 


但這遠遠不夠。


 


他說,來日方長,日後再議。


 


我給了他一腳,哇哇哇哇罵了他半天。


 


謝無塵嘴角噙笑,「好了,我知道了,我答應你。」


 


我:「???」


 


我覺得他病得不輕。


 


「圖淼淼,就此金盆洗手罷,以後你就老老實實還債。」


 


「江湖險惡,你不能永遠當個賊。」


 


我哇哇哇哇又罵了他一頓,謝無塵越聽越高興。


 


他還給我展示他給我畫的畫像,堆了滿滿一屋子。


 


我恍然大悟,這小子感情暗戀我多年,如今倒裝得人模狗樣的。


 


我承認,我也有幾分姿色,畫上女子一喜一嗔皆是風情。


 


謝無塵深情款款望著我,溫柔的眸子暗影閃動,似要將我沉溺進去。


 


他說,他尋了我三年。


 


他說,做鑄劍山莊的少夫人可好。


 


他說,我會護你周全,再不漂泊無依。


 


他說,圖淼淼,別跟黃小毛鬼混了。


 


我:「???」


 


我覺得他是個變態,這個地方不能再呆了,

必須得逃出去。


 


可是謝無塵看我很嚴,我除了能喚劍,旁的本事沒有,偌大的鑄劍山莊,我竟找不到一個狗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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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足足在謝家待了六日,直到第七天傍Ţű̂₉晚。


 


謝無塵照例來我這裡,告訴我明天給我一個驚喜,我哇哇哇哇罵了他一頓,他心滿意足走了。


 


去到門口和他老爹給劍修們打飯,所有家丁都在前面幫忙。


 


我是絕不會去幫忙的,因為我對他心懷怨恨。


 


我照例在後院溜達,走著走著,發現牆角塌陷了一塊。


 


一個黑漆漆的狗洞。


 


黃小毛親切的聲音從洞裡傳來。


 


我涕泗橫流,感動得一塌糊塗,當即決定,我要上稟師娘,封他為疊山及時雨。


 


不過他怎麼現在才來?


 


黃小毛跟我解釋,

上次我們去他家之後,他就知道我找錯了地方,落到鑄劍山莊的手裡了。


 


他隻能混在劍修之中守在他家門口,前幾日才看見我被捉回來了。


 


所以他每天半夜跑到後牆來打洞,足足挖了六天才挖進來。


 


晚上挖洞,白天睡覺,他為了我錯過了六頓早飯。


 


嗚嗚嗚嗚,我真的好感動。


 


我在牆上留下「兩不相欠」幾個大字後跟著黃小毛跑了。


 


此時心中感慨萬千,我隻想告訴張無忌他娘:姨啊,不僅越漂亮的女人越會騙人,越漂亮的男人也是一樣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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還沒來得及高興太久,黃小毛就說他家不能呆了。


 


我想起田大俠和他是認識的,進去這麼久必定也把他供出來了。


 


黃小毛鄙夷的看了我一眼:「我房子都被劍刺成篩子了,

當然不能住了。」


 


他以我為恥,覺得我惡意揣測江湖兒女。


 


我隻好帶著黃小毛連夜趕去疊山。


 


見到師父那一刻,我滿腹辛酸猶如滔滔江水連綿不絕。


 


抱住師娘就是一頓嚎啕大哭,順便罵了一頓江謝無塵。


 


師娘撈起兩把鐵錘就要去給我報仇。


 


師父攔住她,問我:「你說他把你毒啞了?」


 


我:「對,他說要廢了我的武功,這個忘恩負義的白眼狼,虧我還照顧他一個月,要不是可憐他老爹每天刷幾百個碗,我才不會和他回去。」


 


「師父,你要給我報仇啊師父,把他捉來疊山,打斷他的狗腿。」


 


诶?


 


等等,我好像又能說話了。


 


師娘:「肯定是這小子買到過期假藥了。」


 


我覺得也是。


 


師父問我還報仇嗎?我搖搖頭,我也不是小心眼的人。


 


蒜鳥蒜鳥,都不容易,權當我們一筆勾銷了。


 


等我忙活完我的事,才想起黃小毛,他還帶來一個消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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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說田大俠本想越獄,結果挖到府衙大堂,剛一冒頭,就被一群衙役像打地鼠一樣揍得半S。


 


第二次越獄,直接從牢房挖到府衙門口,被抓個現行,朝廷大怒,決定把他即日問斬。


 


師父和師娘ƭû¹商議一番,決定立即行動,等到天黑就出發。


 


所有疊山好漢全部到齊,就差周大哥,師娘哦哦叫了一聲,從樹上竄出個黑影。


 


黃小毛嚇了一跳,「你們山寨還挺有錢,都用上菲佣了。」


 


我給了他腦袋一下,這人說話忒沒禮貌。


 


眾人準備就緒,

就差武器。


 


所有人都等我發功。


 


我脫下衣服,開始念劍名,「萬……」


 


一隻手捂住了我的嘴。


 


謝無塵一臉嚴肅:「你若念出口,這輩子便永遠是賊。」


 


這小子瘸著腿,倒是跑得快。


 


我苦笑:「我本就是個賊,一次就兩次並沒有區別。你是鑄劍山莊的少主,沒有體會過我們這種人的世界。」


 


「師娘想落草為寇嗎?疊山上全是她收留的孤兒,田大俠想當盜墓賊嗎?不過是心懷大義,卻囊中羞澀罷了,我們隻是想好好活著,想幫助更多和我們一樣的人。」


 


師娘:「富貴他爹不是我收留的,是我買……」


 


師父捂住了她的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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謝無塵握住我的手,

我從沒見過他如此這般正經:「你不是賊,你是絕頂高手,你是萬山之顛。你不是邪修,你是江湖數一數二的高手。」


 


「圖淼淼,你可以有更大的抱負,更高的成就,而不是隻做一個小賊,不該一直困在淤泥之中。」


 


師娘:「誰是淤泥?」


 


師父:「應該不是我們。」


 


黃小毛:笑不出來。


 


師父說我們是劫富濟貧,不對,劍修很窮,我隻能算劫貧濟貧罷了。


 


可我突然覺得謝無塵說得有點道理。


 


「啪啪啪……」


 


一陣掌聲響起,一個黑影站在遠處緩緩走近。熟悉的黑衣,目光兇狠,正是那日揭下我追S令的黑衣人。


 


黑衣人身後還跟著一群暗衛,瞬間將我們團團圍住。


 


寨子一向很安全,

從無暴露過。


 


眾人紛紛看向謝無塵,謝無塵面不改色,轉身站入我們中間,指著黑衣人,「你是誰?」


 


黑衣人望向師父,「江湖有名的俠盜跑得快,咱們單獨聊聊?」


 


黑衣人和師父聊了很久才離開,等他走後,師父站在山頂吹了半宿的風。


 


天明時分,師父讓疊山所有兄弟去送田大俠最後一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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問斬的地方依舊是菜市口,層層官兵將百姓隔開,遠遠的隻瞧見模糊的人影。


 


田大俠站在刀下慷慨激昂:「我不叫刨得快,也不叫撲克牌,我叫田大俠,我雖是個盜墓賊,但我從沒欺凌弱小。」


 


「我這一生,都在為貧苦百姓而奮鬥,我為我自己驕傲。兄弟們,不用想念我,來日方長,咱們江湖再見。」


 


百姓紛紛叫好鼓掌。


 


周大哥站在人群裡,

突然竄上樹,嘰哩哇啦嚎了一嗓子:「I have a dream.」


 


我問師娘他說什麼。


 


師娘:「他有一個夢想。」


 


師父衝上去捂住周大哥的嘴,「再說就要挨槍子了。」


 


押解田大俠的衙役給他嘴裡塞進布條。


 


午時一到,隨著一聲斬立決,在百姓驚呼聲中,一隻溫熱手掌輕覆而上,謝無塵捂住了我的眼睛。


 


他低頭在我耳邊輕語,「別怕。」


 


熙熙攘攘的街頭,我驚恐的心忽然之間就沉穩下來,好似陽光普照,萬裡晴空。


 


25


 


回到疊山,黑衣人又來了。


 


原來他是朝廷的人,早就盤踞在疊山一帶觀察我們很久了。


 


他說師父一身本領,不忍見他成為朝廷公敵,特來勸降。


 


師父說,

他同意招安。


 


師娘握住他的手,表示夫唱婦隨。


 


我跟謝無塵回了鑄劍山莊,他說他是個商人,商人重利,得失利弊放在第一位。


 


所有疊山好漢都進了鑄劍山莊學鑄劍,師父師娘金盆洗手,幹起了正經行當,留在疊山照顧孤兒。


 


師父憑借跑得快,幹起了快遞,師娘抡著兩把大錘,幹起了裝修,大錘八十,小錘四十。


 


周大哥說他想去找他爹,漂洋過海離開了,沒過幾月又回來,他說他不想摘棉花。


 


師娘託人給他找工作,開始是去打更,結果百姓投訴晚上鬧鬼,師父找上當時來招安的黑衣人,黑衣人答應讓他去做暗衛。


 


鑄劍山莊的隔壁,「田俠第一」府拆了,改成了「申府」。


 


上聯寫著「專業疏通下水道」,下聯「上門服務隨叫到」。


 


盜墓賊田大俠被斬首了,

從此世間多了個修下水道的申師傅。


 


而我,時時謹記謝無塵那日的話,他說我該有更大的成績,更好的未來,我天賦異稟,是絕世高手。


 


所以,他給我找了個更適合我的差事。


 


26


 


凡是鑄劍山莊所出的劍,一但有任何問題,通通包售後,我一聲劍來,便可喚回那些殘次品。


 


謝無塵很滿意,他覺得我總算能發揮所長了。


 


可師父很不高興,他覺得我搶了他一半生意。


 


謝無塵塞給師父一匣銀錢,這才堵住了他的嘴。


 


老莊主倒是很高興。


 


時常在我身邊神出鬼沒。


 


「淼淼,你看天上的大雁像不像這個喜字?」


 


我抬手射下一隻,淡淡道:「不太像。、


 


「淼淼,你看咱家這桌子就我們幾個人,

是不是顯得太大了?」


 


我把疊山兄弟都叫來吃飯,老莊主端著碗被擠到角落,連夜吩咐管家換條長桌。


 


「淼淼,我最近身體不太好,你看咱們山莊是不是該衝衝喜。」


 


我飛鴿傳書師娘,第二天給老莊主找續弦的媒婆就將他團團圍住。


 


老莊主實在生氣,思前想後,他決定以光吃飯不吃菜的惡劣行為來抗議我。


 


我便半夜在他窗下烤羊腿,老莊主聞著味出來了,最終妥協。


 


他實在拿我沒轍,轉頭又去折騰謝無塵。


 


不知謝無塵對他說了什麼,一扭臉,哄得老莊主笑得合不攏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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謝無塵一臉無辜,「淼淼,你還在記恨我嗎?」


 


我冷哼一聲,朝他翻個白眼,我還記得他買假藥毒啞我,讓我七天說不了話,隻能朝他吐口水。


 


「那可不是,我不是還欠著你錢嗎?」我故意陰陽怪氣。


 


謝無塵繼續裝:「你若嫁給我,那自然一筆勾銷了。」


 


我呸了一聲,不理他。


 


謝無塵索性天天纏著我,一副不達目的不罷休的樣子。


 


一會在院子裡練劍,渾身大汗浸透衣衫,若隱若現的腹肌躍上眼簾。


 


我選擇閉眼。


 


一會又畫了我新的畫像,還S不要臉畫上他自己,提上百年好合。


 


我選擇無視。


 


直到黑衣人又找上門來。


 


他說朝廷要嚴格管制刀具,劍修太多,打架鬥毆屢禁不止,勒令鑄劍山莊減少鑄劍數量,改鑄菜刀。


 


師父很高興,覺得我再也不能搶他生意了。


 


如此,我也無事可做了,整日鬱鬱寡歡。


 


謝無塵瞧在眼中,

說要帶我去大展宏圖。


 


我半信半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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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月後,我出現在了鄰國。


 


所到之處,一聲劍來,萬劍歸宗。


 


我抱著劍大笑:「發財了,發財了。」


 


謝無塵站在劍上,笑意盈盈。


 


御劍而行,謝無塵使壞,故意搖晃不止,我隻能雙手攀上他的腰。


 


想到臨走時老莊主賊兮兮的笑,我突然想起什麼,在他耳邊呵氣如蘭,「你當日跟你爹說了什麼?」


 


謝無塵反手握住我的手,志得意滿,「我說,你饞我身子。」


 


我無力辯駁,這倒也是。


 


餘輝傾斜,萬裡霞光,我仿佛看見謝家院牆兩不相欠下面的兩個小字「才怪。」


 


如此,雙人一劍,漫漫江湖。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