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陸嫻慌亂解釋：
「我就是太想學習了，看到你在學，我也著急啊！我太想進步了，我下次絕對不會了！」
「要不是你不借我，我也不會盜用呀！你賬號放著也是放著，借我用用怎麼了？又不會少塊肉！」
她的話鋒陡然一轉，竟還帶上幾分控訴：
「你報了那麼貴的班，那麼多資源，分我一點點都不行嗎？安珞恩，你至於這麼小氣嗎？你是不是一直都看不起我？」
這個人簡直就是無恥！得寸進尺！顛倒黑白！
「是！我就是看不起一個小偷！」
陸嫻眼神瞬間變得陰狠：「就你有錢！你了不起！我就用了一下你的賬號怎麼了？！小氣！刻薄！」
她的咆哮在小小的空間裡回蕩，歇斯底裡。
我直接撥通了輔導員的電話。
「老師，我沒辦法在和陸嫻這個人住一起了，我要換宿舍。」
7
輔導員也是一位剛畢業的女研究生，我打電話之後，她很快來了我們宿舍調解。
我條理清晰地向控訴陸嫻的行為，從借款不還、索要跑腿費、軍訓「幫忙」到盜用賬號……
導員眉頭緊擰，仿佛一個頭兩個大。
說出我想換宿舍的訴求之後。
周凝也開了口：「導員，該換宿舍的應該是陸嫻。」
「曲瑩瑩不知道，但我要是繼續和陸嫻住一間宿舍，我也待不下去。」
我看向周凝，心裡多了幾分底氣。
忽地，曲瑩瑩竟然也開口，聲音細若蚊吶，卻清晰可聞：「我也支持陸嫻換宿舍。」
我震驚地看向曲瑩瑩，
她卻回避我的目光。
陸嫻自從輔導員來後一直在哭，說我們欺負她，看不起她。
此刻聽到曲瑩瑩的站隊，她也炸了：「為什麼？瑩瑩？我們難道不是最好的朋友嗎？」
「為什麼你也這麼對我？」
「你也和她們一樣看不起我嗎？你真的要這樣嗎？」
她衝過去掰著曲瑩瑩的肩膀，向讓曲瑩瑩正面回應她。
「夠了，我真的受夠了。」
曲瑩瑩大叫出聲。
見眼前情況，輔導員也趕忙去拉開二人。
「你們都先冷靜，你們的反映的情況我了解了，以前不是沒有過這樣的事情。」
輔導員語氣柔和，似想安撫我們：
「宿舍矛盾嘛，都是些小摩擦，溝通最重要。」
「這樣，隔壁輔導員她以前帶的班也出現過這樣的情況，
我們可以先把話說開，籤一個和解協議，你們是學生，宿舍也隻是一個休息的地方。以後和平相處，行不行？」
「換宿舍是最後一步，手續麻煩，對大家影響也大，能內部解決最好。」
和解？是不可能的。
但輔導員現在的態度也很明確，和稀泥。
我們也隻好先應下。
跟輔導員去辦公室籤和解協議。
我讓輔導員在協議中加一條。
讓陸嫻助學金下來後立馬還我的錢。
輔導員一愣：「助學金上月底就發了呀？5000 塊，夠陸嫻還你了呀？」
瞬間，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到了陸嫻身上。
陸嫻SS低著頭，兩隻手用力地絞著衣角，指節泛白。
忽地，她失控般大叫起來：
「安珞恩！你至於嗎？
就兩千塊錢！你至於追到輔導員這裡來逼我嗎！」
「我過兩天還你行了吧！催命一樣！沒有這兩千你活不了了是吧！」
8
「過兩天？」我迎著她幾乎要噴火的目光。
我知道，越到這時候，越要țû₈冷靜：
「陸嫻，從開學前借給你到現在，多少個過兩天了？助學金都發下來半個月了，你的兩天還沒過完？」
「行，今天輔導員也在，大家做個見證，你說清楚，到底是哪兩天？明天？後天？給個準信！」
陸嫻紅著臉瞪著我一言不發。
輔導員清了清嗓：「事已至此，陸嫻你快把錢還了吧。」
「我沒錢！」
輔導員嘆氣，拿出和解協議：「那要不先把這個籤了？」
「她不還錢我不籤。」
輔導員欲哭無淚，
最終，她先替陸嫻還了我兩千。
看著輔導員為難的模樣，我也還是籤了和解協議。
看到籤了四個名字的和解協議，輔導員長長地嘆了口氣：
「行了，陸嫻你留下我單獨和你聊聊，至於你們三個，該幹嘛幹嘛去吧。」
走出辦公室。
周凝拍了拍我的肩：「算了，至少現在錢要回來了。」
「明天做完志願，去吃我上次分享給你那家烤肉，放松放松。」
我點了點頭。
曲瑩瑩忽然開口：「那個，明天的志願我也報名了，能和你們一起去吃烤肉嗎？」
我和周凝對視一眼，想到她剛剛說的，也想讓陸嫻搬走。
於是我點了頭。
周凝也說：「可以啊，正好有一個三人團購套餐，更劃算些。」
次日，
我們三人一同早起，去做馬拉松志願者。
全部結束散伙時，莫約下午四點。
我們直接就去了昨天計劃去的那家烤肉店。
滋滋作響的烤肉在烤盤上卷曲變色，散發出誘人的焦香。
幾盤肉下肚，冰鎮的飲料帶走疲憊，氣氛也松弛下來。
「珞恩，凝凝，我想和你們說點事。」
曲瑩瑩開口。
我想，昨天曲瑩瑩應該就計劃好要和我們說這些：「你說吧。」
她筷子在烤肉上戳兩下，最終選擇先從口袋裡拿出一個盒子。
她把盒子遞到我面前，示意我打開。
我打開，赫然是我之前丟失的兩條項鏈的其中之一。
我震驚地看向吊墜背面的劃痕，確定就是我丟失的那一條。
「項鏈怎麼會在你這兒？
」
「哈哈。」曲瑩瑩幹笑兩聲。
語氣帶著些自嘲：「陸嫻給我的。」
「你們一定想不到，她在我面前是怎樣一套說辭，而且這套說辭，我原本信了。」
9
曲瑩瑩的講述裡，陸嫻在開學不久後就告訴她。
自己其實是千金大小姐，自己開學穿的那一雙五千多的鞋，就是證明。
她偽裝成貧困生，是為了考驗她們，誰是真朋友，誰是真善良。
「千金小姐？」周凝沒忍住，嗤笑出聲，滿眼的不信。
曲瑩瑩也自嘲：「我原本也不信的，但她說，我通過了她的考驗，直接就把這條幾千的項鏈送給我。」
「她還給我看了她『媽媽』的朋友圈！」
曲瑩瑩拿出手機，飛快地翻找著：「喏，你們看。」
女人頭像昵稱優雅知性，
每一張圖片都充斥著昂貴的氣息。
花瓶旁的愛馬仕包，巨大的落地窗後的海景，私人遊艇甲板上的自拍……
照片裡的女人氣質雍容，顯然與「山區」和「貧困」毫不沾邊。
「她當時還給我看了她『媽媽』給她轉賬的記錄，基本都是上千的給。」
「所以，我信了。」
「可她平時的所作所為……你們也知道，佔小便宜沒夠，說話做事永遠雙標，動不動就賣慘，總覺得全世界都欠她的。」
「和她告訴我的人設，太割裂了。」
「簡直漏洞百出，我現在回想起來，自己當初真是被豬油蒙了心！」
我看著手裡這條項鏈，越看越覺得像個證物。
曲瑩瑩又嘆了口氣：「也是上次珞恩在群裡問項鏈的事，
我心裡的懷疑的愈演愈烈。」
「這次烤肉我請吧，就當為我之前愚蠢的行為贖罪。」
「希望我們以後還能好好地當舍友。」
我和周凝笑著和曲瑩瑩碰了杯。
最後這頓烤肉還是 AA。
曲瑩瑩本人作風行為沒什麼大問題，但還是偶爾的說話不過腦子。
我知道我和她成不了很好的朋友，大家還是當普通舍友就好。
飽餐一頓之後，我們回了學校。
來到宿舍門口時，卻聽到裡面陸嫻激動的聲音。
「我不管你用什麼辦法！明天之前必須轉我五千塊！」
「你以前不就拿過了嗎？你再去拿幾樣啊！」
陸嫻的聲音陡然拔高，帶著一種命令的口吻：
「那些東西她們家舊了就不要了！你拿幾件去賣怎麼了？
又沒人會發現！」
「我不管，明天你不給我五千，我就去自S！你想想拿錢還是拿我的骨灰盒吧。」
我們三人在門外面面相覷。
拿東西？賣？
今天回到我手上這條項鏈，因為有劃痕，必然是不好賣的。
一個計劃在我腦海裡快速成型。
10
第二天上課前，我故意把一條寶格麗項鏈放在書桌上。
對周凝說：「我下午去圖書館自習，計劃待到閉館才回來。」
周凝點頭：「我和你一起去吧。」
至於曲瑩瑩，她說約了朋友去玩劇本S。
晚上回宿舍時，項鏈果然不見了。
我打開各種二手平臺，搜索項鏈關鍵詞。
在某魚上，今天最新上架的一條，賣家所在ẗü⁰地赫然是我們學校。
我仔細查看商品圖，這條項鏈的鎖扣被我故意換了。
這就是我今天放書桌上那一條。
我點開賣家主頁，在「賣掉了」裡發現了我開學時丟失的另一條項鏈。
憤怒直衝頭頂，我讓自己冷靜下來。
給在同城不同區上班的小姨發去了消息。
「小姨！十萬火急！幫我個忙！」
我向小姨講述了事情經過，讓小姨幫我拍下項鏈。
小姨震驚：「我的天！這都什麼事兒啊！」
最終也爽快地幫我拍下，還和賣家說：「急用，希望快點發貨。」
次日一早，快遞就發貨了。
小姨將快遞信息發給我。
寄件人：陸*
電話：XXX****XXXX
和陸嫻的號碼完全對得上。
證據鏈完整了。
小姨擔心地問我：「你現在打算怎麼辦？要不要從學校搬來小姨這裡住？」
我半開玩笑地拒絕：「大一大二早八多的嘞，搬來你這裡，怕是六點就得起床。」
「至於現在，我要報警。」
不到十五分鍾，警察很快到來。
周凝、曲瑩瑩也來了。
警笛響徹校園，很快吸引了大批同學的注意力。
同樣也吸引了輔導員和校領導。
知道報案人是我後，輔導員也猜到了我報案原因。
看著校領導黝黑的臉色，輔導員訕訕道：
「咳，安同學，以後這種事情，還是先找我幫你們解決吧。」
「導員，我想徹底解決問題,而不是籤一個無足輕重的和解協議。」
提交證據之後，
警察說現在得去找陸嫻核實情況。
我們一行人一齊上樓,來到宿舍門口，警察敲了敲門：
「陸嫻同學在嗎？請開下門,我們是派出所的,有點情況需要找你了解一下。」
門內毫無反應。
警察又敲了幾下,提高了音量：「陸嫻同學？請配合一下！」
一絲不祥的預感悄然爬上心頭。
就在這時,一個女生的尖叫打破了S寂：「啊！有人在天臺邊上！要跳樓！」
我們一齊順著消防通道來到天臺。
天臺邊緣,赫然立著一個單薄的身影,仿佛一陣風便能把她卷下去。
是陸嫻。
11
警察厲聲喝道：「冷靜！別做傻事！下來！有話好好說！」
「別過來！你們別過來！」她尖聲哭喊著。
「你們就是想逼S我！
安珞恩！都是你逼我的！」
「你滿意了吧？！就是要看著我S是不是？！你把我往絕路上逼！好！我S給你看！」
「還有你,曲瑩瑩！我好心好意把你當真朋友！你為什麼背叛我！」
「周凝！你裝清高給誰看！就你最看不起我！」
「我今天就從這裡跳下去，你們三個都是S人兇手！」
陸嫻歇斯底裡的樣子，警方讓我、周凝、曲瑩瑩先走。
第一次面對這種情況,我的心髒狂跳不止。
輔導員顯然也嚇得不輕,一邊安慰我們三一邊哆嗦。
曲瑩瑩似想緩和氣氛,轉移一下注意力：
「導，以後你那和解協議別用了,你看,和解不了一點。」
「不用了不用了，再也不用了。」
輔導員又說：「講點地獄點的東西，
大概率以後你們就是三人間了。」
「啊不對不對,指的不是她跳下去,哎不是。」
「反正大概率陸嫻會搬走了。」
我們三人幹笑兩聲。
時間在令人窒息的僵持中一分一秒流逝。
最終專業消防團隊到來,陸嫻被安全救下。
這場以生命為賭注的瘋狂鬧劇，在專業的力量下,終於被按下了終止鍵。
為了平息這場轟動校園的跳樓風波,校方很快做出了決定。
陸嫻暫時休學，由家長帶回，進行心理評估和疏導。
後續問題，等其情緒穩定後再議。
借著網絡的發達,我們見到了陸嫻回家時來接她的媽媽。
並不是朋友圈雍容華貴的模樣。
而是一個樸素普通的中年婦女。
跳樓的鬧劇掩蓋不了盜竊的罪行。
真相，遠比陸嫻編造的千金考驗更加不堪。
陸嫻的母親，其實是在一戶富裕人家做住家保姆。
那雙價值五千多的名牌鞋,是那戶人家的大小姐買了覺得不合腳，隨手放在雜物間準備處理掉的舊鞋。
陸嫻的母親見財起意,偷偷拿回家給了女兒。
這也不是個例,這位母親在僱主家工作期間，經常將主人家淘汰的,或者她認為不要了的物品，拿出去賣掉換錢。
陸嫻耳濡目染，學會了這套順手牽羊的本事。
偷了我的項鏈。
而那個所謂的「媽媽」的賬號，是她用自己小號偽裝的。
朋友圈發的圖，則是偷得僱主家夫人的朋友圈。
陸嫻再次聯系我，是想求我撤案。
我的三條項鏈並不便宜，她已經構成了盜竊罪。
「算我求你，錢我會還你，你要多少補償我也給。我媽媽已經要進去了，我要是再進去，我家就徹底完了。」
「我才大一，換位思考一下，你也不想你的人生因為拿了東西被毀掉吧？」
我冷笑一聲,拿出她常用的說辭：「你沒錢，還不了。」
「還有,偷就是偷,和拿可不是一個性質，去監獄裡慢慢學吧。」
之後，陸嫻這個人就從我生活中消失了。
雖然未能追回所有損失。
但也算收獲了清淨和成長。
（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