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查出懷孕那天。


 


港城大佬和青梅直播訂婚,聲勢浩大。


 


我想起祈薄無數次嗆我。


 


「老子不喜歡小的,也不當畜生。」


 


他警告我別肖想。


 


「做祈家少夫人,你還不夠格。」


 


所以我連夜出國,預約流產。


 


當晚,港城那位隻手遮天的祈家少爺眼眶猩紅,風塵僕僕趕到。


 


掌心覆在我微凸的小腹。


 


語氣幽深切齒,「畜生就畜生!」


 


「寶寶,再敢揣著我的種亂跑,老子真會把你鎖起來!」


 


1


 


拿到孕檢單那一刻,我渾身發涼。


 


大廳放映著新聞頭條。


 


港城大佬祈薄與京圈小公主訂婚,聲勢浩大。


 


全網磕瘋他們這對勢均力敵的準夫妻。


 


小腹疼了一下。


 


屏幕中,他們在交換戒指。


 


我的手機亮了。


 


祈薄發來的。


 


「溫凌,青奚要在港城常住,她向來頑劣,你躲躲,自己去找趙叔,把南山那套小獨棟收拾出來。」


 


我咽下滿腔苦澀。


 


「好。」


 


而後查了查銀行卡餘額。


 


出國長住綽綽有餘。


 


下單了最近的機票。


 


我提前去機場候機。


 


四月陽光很足,我不小心睡著了。


 


2


 


我媽是祈家保姆,未婚先孕。


 


生完後將我送到祈氏名下的福利院。


 


過幾年才接到祈家。


 


按照正常軌跡,我該接我媽的班,伺候新的少爺小姐。


 


後來,她在事故中為救老爺子S了。


 


臨S前,

給我掙了張長期飯票。


 


祈老爺子點祈薄的名。


 


那時他也才十來歲,桀骜不馴,做盡壞事。


 


三天兩頭打架鬧事,極限運動。


 


老爺子怕他S在外邊。


 


塞了個我給他。


 


我從小就皮,比他還混。


 


他深刻理解了什麼叫惡人自有惡人磨。


 


經常拿著雞毛掸子追著我打。


 


打完也會後悔,瘋了一樣補償我。


 


十七歲時,我突然發現他很好看。


 


同桌說:「你被你叔打成了斯德哥爾摩症,產生了臆想。」


 


我深以為然。


 


又過了一年,再看。


 


靠,真他娘漂亮一美人,我幻肢都硬了。


 


我覬覦了他六年。


 


他疏遠我六年。


 


直到二十四歲。


 


我確診絕症。


 


遺願清單的第一條:撲倒祈薄。


 


3


 


願望成真了。


 


我從祈薄的床上醒來。


 


頭枕在他手臂上。


 


祈薄闔眼睡著,顏如渥丹,叫人心旌搖曳。


 


我不自在地動了動。


 


他睡眠很淺,掀了掀眼皮。


 


動作嫻熟地將我撈進懷裡。


 


嗓音懶意洋洋,「再睡會兒,乖寶。」


 


我兩眼一黑,想起昨晚,祈程兩家吃飯。


 


為祈薄和程青奚訂婚一事。


 


藥應該是為了撮合他倆的。


 


被我撿了漏。


 


「是我弄疼你了?」


 


他察覺到我在顫,輕聲問了句。


 


眼看就要將我掰過去,正對臉。


 


我摸到裙子碎片,

蒙在他眼上。


 


祈薄悶悶地哼了聲。


 


「喜歡這樣啊?」


 


他輕笑,帶著點勾引和促狹。


 


隻手將我託起,放在腰上。


 


大掌鉗在我身側,指腹深深按下去。


 


他微微仰頭,布料覆蓋下的鼻梁高挺,唇瓣誘人。


 


羞恥的姿勢。


 


室內旖旎升騰。


 


他發了狠,嫌礙事,想拿下眼前蒙著的布料。


 


我立馬兩手擒上去。


 


聲線略帶祈求,「不要。」


 


還好嗓子啞了,他應該聽不出來。


 


祈薄唇角微勾,笑得散漫,「害羞?」


 


「寶寶平時可不像——」


 


我囫囵撒謊。


 


「昨天才訂婚,太快了,所以我害羞。」


 


他略怔。


 


「什麼?」


 


我盡可能去學程青奚嬌柔的聲音。


 


「薄哥,我說我害羞。」


 


程青奚喜歡喊他薄哥。


 


他輕嗤,將我翻過去。


 


「不看可以。」


 


拖腔帶調,又吐了個字,「那繼續。」


 


我又被帶進坑裡。


 


下午才連滾帶爬從他臥室出來,回到我的房間。


 


4


 


剛到臥室,就聽到程青奚大咧咧上樓的聲音。


 


她向來跋扈。


 


對於我,一直看不入眼。


 


沒人敢說祈老爺子將我塞給祈薄不對。


 


隻有她敢嗆聲。


 


「祈家想得真周到,還替我和薄哥婚後養了個陪嫁丫鬟。」


 


京圈小公主的話,沒人反駁。


 


我也不是個善茬。


 


晚上抓了S老鼠放她床頭。


 


祈薄頭一回發火。


 


說的什麼我不記得。


 


反正就是,程青奚嬌貴嚇不得,不像我,皮糙肉厚,無法無天。


 


我故作頑皮,衝他做了個鬼臉。


 


他在外處理生意。


 


不知道程青奚帶著她的朋友們,把我當猴耍。


 


落進玫瑰叢裡。


 


長袖長褲下都是未幹的血痂。


 


祈薄一直覺得我沒有自尊。


 


上一秒被說了,下一秒就嬉皮笑臉。


 


港圈那些人調侃很對。


 


我是豪門在輿論下做出的決定。


 


保姆救了掌舵人,他們感恩戴德,把她的女兒當小公主養。


 


具體情況隻有當事人知道。


 


回過神,我聽到程青奚破口大罵。


 


「薄哥,你脖子上是誰咬的,那個賤人是誰!」


 


鬧起來之前,我翻窗下樓,跑閨蜜那兒躲了幾天。


 


祈薄沒管我。


 


之前追他太緊,惹人厭煩,他巴不得一時清淨。


 


5


 


我等吻痕幾乎消失了才回去。


 


祈薄和程青奚的訂婚典禮已經放上日程。


 


灰溜溜去廚房找吃的。


 


抬頭時,祈薄平靜淡然地倚門看著我。


 


「這幾天去哪兒了?」


 


我支支吾吾,「褚葵葵那裡,她過生日,多玩兒了幾天。」


 


「也是她把你的嘴啃成這樣?」


 


對上祈薄那雙冷漠晦暗的眼。


 


我有些心虛,他咬得太狠,嘴破皮才結痂。


 


「小叔叔,讓你擔心了,我——」


 


他缺了興致,

抱臂冷哼。


 


「擔心?你S外邊都和我沒關系,自作多情。」


 


隨後轉身,利落離開。


 


我咬了咬下唇,強扯出笑。


 


沒事,反正很快在這個世界的體驗卡就結束啦。


 


6


 


上個月和朋友們玩。


 


流了好幾次鼻血,症狀持續了好幾天。


 


有個人家裡開的醫院,最近體檢季。


 


她家優惠力度大,又是熟人推薦。


 


沒想到檢查出個絕症。


 


我花了一整天消化這件事。


 


那天傍晚,下意識給祈薄打電話。


 


接聽後,眼淚鼻涕都收不住,話沒說兩句。


 


祈薄有些不耐煩,聲線冷硬,「你在哪兒?」


 


「先滾回來。」


 


上了樓,好多人都在。


 


我的日記本在祈薄手裡拿著。


 


長輩們安慰著程青奚。


 


「小奚乖,你想想都知道不可能,一個沒爹媽的野種,上不了臺面,連你一根頭發絲都威脅不到。」


 


我才知道。


 


程青奚因為婚期將近,從京市千裡迢迢搬來港城。


 


不小心從我臥室翻到我的日記本。


 


上面寫滿了我對祈薄畸形的愛戀。


 


連我們寶寶的名字都想好了。


 


我立在原地無地自容。


 


日記本我加了三道鎖,木盒被人砸爛。


 


她是故意找的。


 


但沒人在乎。


 


7


 


程家的親戚聽說程青奚受了委屈。


 


二話不說從京市飛來。


 


我不明不白被一個女的扇了一巴掌。


 


那人我不認識。


 


「今天一個姓溫的想爬床,

明後天百家姓都排起隊了!」


 


祈老爺子打圓場。


 


「山雞想攀高枝的不少,我們家的孩子,那也不是什麼都吃得下。」


 


他們轉而問祈薄的意見。


 


他向來沉穩,慢條斯理地開口:「爺爺說得是。」


 


「我不喜歡小的,要是隨她鬧,外頭亂嚼舌,鋪天蓋地都要說我是畜生。」


 


有人接話,「也是,差了五六歲,輩分都不一樣,也就這小女孩把年輕當資本,不知天高地厚。」


 


沒人管我幾乎把腦袋縮進脖子裡了。


 


祈薄的目光移過來,聲音自上而下。


 


「祈家少夫人,她還不夠格。」


 


我左臉更燙,手腳無措。


 


祈老爺子讓祈薄將我打發走。


 


他陡然變了神色,一瞬間又恢復如常,眯晞著眼。


 


「養個小玩意兒,

能花幾個錢?」


 


「媒體虎視眈眈盯著祈家,屆時大做文章,損失的,不見得會比那年少。」


 


那年祈家打算送我去名下的福利院。


 


輿論沸沸揚揚,股價一路下跌,祈老爺子才改了主意,為堵外界的口,將我留在祈家。


 


祈薄掀了掀眼皮。


 


看向程青奚,「煙火大會馬上開場,不去了?」


 


她傲嬌揚了揚下巴,「要去,薄哥等我。」


 


程青奚大度看向我。


 


「哎,我不是那種小氣鬼,先讓她住著吧。」


 


「就看她什麼時候臉皮薄些,自己搬出去咯,不然萬一到處去說有錢人做事不厚道。」


 


他們陸續走了。


 


我蹲下身,把木盒碎片撿起來。


 


日記被祈薄拿去處理了。


 


其實我都忘記自己是什麼時候少女懷春的。


 


隻記得日記本裡寫得最多的。


 


是祈薄的名字。


 


祈薄,溫凌,多相配。


 


我這樣哄自己。


 


巴掌印那裡又燙又辣,我突然就很難過。


 


是祈薄給了我這樣的幻想。


 


他讓我覺得,我在他心裡很重要。


 


8


 


年少時從流言中拼湊出自己的身世。


 


我漸漸ṱű₃自卑敏感。


 


受了欺負就忍著。


 


最嚴重的一次差點溺S在海裡。


 


祈薄脾氣不好,那天見我醒了。


 


破天荒沒發火。


 


隻是指尖止不住地顫抖,貼在我臉上,像捧著珍寶。


 


嘴皮發白,唇齒打架。


 


「溫凌,別,別再這樣了,我經不起嚇,我心髒受不了……」


 


他胸腔大幅起伏,

目光緊緊黏在我身上,聲線支離破碎。


 


「你跟我說說話,跟小叔叔說話,眨眨眼睛也好啊?」


 


我抬手碰了碰他。


 


他突然抑制不住,哭腔帶顫,一遍遍重復。


 


「還活著,還活著……」


 


我以為我對他很重要。


 


十八歲,發現自己心意後,我捅破了那層窗戶紙。


 


也是那時,我發現祈薄要一隻他養大的寵物。


 


不要一個毫無背景和助力的妻子。


 


縱使黃粱美夢,也有醒的一天。


 


但我沒想到,夢是醒了。


 


竟然還能出這種意外。


 


祈薄和程青奚訂婚在即,我卻和他在床上滾得天昏地暗。


 


好在我機智,糊弄過去了。


 


9


 


醫生說這個病治療會變很醜。


 


而且最多延長兩個月。


 


我想著,與其變得醜陋。


 


不如把錢都揮霍掉。


 


但我不知道這病的並發症那麼強烈。


 


我每天吐得昏天黑地。


 


好在祈薄要跟進訂婚典禮,不在家。


 


他雖然嘴裡夾槍帶棒。


 


但畢竟養過我,習慣使然,會督促我吃飯。


 


我本來就瘦,因為不想吃,體重又降了幾斤。


 


大概絕症就是這樣。


 


但吐多了,就覺得不正常,瘦了幾斤,肚子仿佛多了點弧度。


 


上網搜了,怎麼都像懷孕的症狀。


 


但那天祈薄戴了,地上到處都是用過的小雨傘。


 


有個不好的猜想。


 


中藥好像會神志不清。


 


萬一開始的時候沒戴上……


 


我滿頭煩躁,

偷偷去藥店買了驗孕棒。


 


看到兩條槓的時候。


 


心S了。


 


偏偏祈薄得了空回來。


 


住了幾天。


 


10


 


我又一次在衛生間吐到臉色發粉。


 


出去時,他眸光幽深。


 


「吐了多久?」


 


我支支吾吾,「就,就這兩天,吃壞肚子了。」


 


他目光下移,落到我小腹上。


 


「儲物櫃裡的衛生棉沒少,你這個月沒來?」


 


他記憶力很好。


 


但怎麼連這個都記啊。


 


之前經期紊亂,祈薄讓他好友給我開中藥。


 


苦得要命。


 


現在想起都膽寒。


 


他果然提起,「宋崢晚上過來,給你做個檢查。」


 


我矢口否認,「來了啊,

來了的,就是量少,我用的之前開封過的。」


 


有些閃躲他的視線。


 


祈薄輕嗤,「我記得以前,你在路上撿到風幹的牛糞,說是化石,還揣回來讓我看,拾到條蚯蚓,也和我報備。」


 


又提糗事幹嘛。


 


他頗有些Ŧŭ₈感慨,咬著牙,恨恨的。


 


「那時候你什麼都告訴我。」


 


我反駁他,「我現在也什麼都告訴你啊。」


 


他哼了笑。


 


抬指替我撩開額發,言語蒼涼。


 


「但願吧,等你想說的時候。」


 


「不看醫生可以,這幾天李秘書會過來監督你吃飯。」


 


我被他盯著吃了很飽的一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