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我微顫的聲線戛然而止。


高跟鞋聲由遠及近。


 


程青奚開口,嬌俏喊道:「薄哥。」


 


很快,祈薄的聲線支離破碎,藏著不正常的顫。


 


「薄哥,在給誰打電話?」


 


「啊!」


 


祈薄呼出不可抑制地一記悶哼。


 


很快喘著粗氣,回她:「別髒了手。」


 


又回復我,漠然道:「有什麼事,回去再說。」


 


我摁下掛斷鍵。


 


機械語音開始播報登機信息。


 


轉眼之間。


 


我踏上了異國的土地。


 


荷蘭進入夏令時,北海的風依舊凌冽,苦澀纏綿。


 


褚葵葵從柏林直飛趕過來,盯著我的肚子。


 


「裡頭有個崽啊?」


 


我點點頭,啞著嗓子,「先放了行李,

然後陪我去一趟醫院吧。」


 


她想問孩子父親。


 


我搖搖頭,笑了笑。


 


她沒說什麼,張開雙臂,將我擁進懷裡。


 


「辛苦了。」


 


19


 


做完咨詢和超聲檢查,醫生安排了晚些的手術。


 


診所走廊很安靜。


 


外面雨聲淅瀝。


 


人來人散。


 


我和葵葵等了很久,她在實驗室泡了一天一夜,犯困,起身去衝了咖啡。


 


「Miss Wen?」


 


我站起身,掌心不自覺撫上小腹。


 


那裡隻有一點弧度,隔著衣服,看不出有個生命正在生長。


 


「請跟我來。」


 


醫生推開門,示意我進去。


 


再次出來時,走廊盡頭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


 


「——溫凌!


 


我猛然回頭。


 


祈薄站在那裡,渾身湿透。


 


整個人像朵頹敗的櫻花,沒了生氣。


 


我僵在原地,指尖不自覺地蜷縮。


 


他朝我走過來。


 


眼眶猩紅,呼吸粗重,像是跑了很久,又像是壓抑著什麼快要爆發的情緒。


 


跟他來的人正用荷蘭語快速和醫生交涉。


 


他的視線落下來,壓抑著滿眼暴戾,大掌撫上我的小腹。


 


幾乎咬碎牙齒。


 


「畜生就畜生!」


 


「寶寶,再敢揣著我的種亂跑,老子真會把你鎖起來!」


 


我還沒反應過來,身體驟然騰空。


 


他抿著唇,將我抱走。


 


葵葵放下杯子,追過來。


 


「溫凌!」


 


「祈薄你想幹什麼?

這裡不是港城,不是你隻手遮天,可以為所欲為的地方!我要報警!」


 


他沒停下腳步,語速飛快,「隨你,我不在乎。」


 


葵葵著急跟著,她很少正面接觸祈薄。


 


對他的印象還是新聞上那個陰鸷狠厲的形象。


 


「你小心點抱,也別罵她,有什麼事,你揍孩子爸爸。」


 


「他提起褲子不認人,還打凌寶,你看她身上多可憐,這是故意傷害!你趕緊把他老二給剪了,然後丟你家動物園裡喂老虎……我說你也是,你不是最寵她嗎?大白菜在眼皮子底下被野豬拱了,你怎麼看的孩子!」


 


祈薄突然頓住腳步。


 


轉頭看她,闔了闔眼,苦笑:


 


「她肚子裡,是我的。」


 


葵葵呆住:「……嗷。


 


20


 


祈薄大步走出去,將我塞進車裡。


 


「葵葵!」


 


我想叫住她,可祈薄已經關上車門。


 


「她坐另一輛車。」


 


我氣得去推他。


 


「我要和葵葵一起!」


 


掌心抵在他胸膛上。


 


觸感湿冷,他狂亂的心跳透過襯衫傳來,像是某種被困住的野獸。


 


祈薄突然抓住我的手腕,將我按在座椅上。


 


暗色的車廂內,他眸光閃爍。


 


仿佛壓抑許久的野獸終於撕開偽裝的皮囊,露出內裡駭人的欲望。


 


「她不適合坐這輛車。」


 


「為什麼?」


 


我瞪了他一眼。


 


祈薄傾身壓下來,呼吸灼熱,手掌扣住我的後頸,力道不容抗拒。


 


「因為——」


 


他的唇貼上我的耳垂,

嗓音沙啞得不像話。


 


「少兒不宜。」


 


隨後的吻帶著近乎暴戾的佔有欲。


 


像要把我拆吞入腹。


 


閉著眼,我感受到一片濡湿。


 


他鹹湿的淚一路蔓延進我心裡。


 


車窗外,雨更大了。


 


模糊了整個世界。


 


而他的氣息鋪天蓋地,如一張密不透風的網,將我徹底籠罩。


 


21


 


私人航線加急在審批。


 


他將我帶去投資的酒店。


 


祈薄整個人透著股莫名的焦躁。


 


將我放在床邊坐著,他雙膝跪地,將臉貼在我心口。


 


掌心有一下沒一下摩挲著我的小腹。


 


「它還是一顆胎芽,你能感覺到它嗎?」


 


「我摸摸它,它會不會有反應?」


 


「隻有一點弧度啊,

幾乎都摸不到。」


 


「我不知道,它會不會是你的累贅?我不想它拖累你……」


 


他的身形有些晃,嘴裡亂嚼著胡話。


 


不知所雲。


 


隔著薄薄的衣料,我能感受到他肌膚的灼熱。


 


異樣的熱度。


 


我深深吸了一口氣,微揚下巴,略帶苦澀。


 


「小叔叔,你不用糾結了,不用搖擺不定,因為一點責任感,對我負責。」


 


「我把它做掉了。」


 


他身形一滯,似乎早有預料,雙肩逐漸垮下,仿佛山嶺崩塌。


 


我的胸膛隨之震動。


 


是他在顫抖。


 


胸前的布料染上湿意。


 


「我……我知道了。」


 


說出這句話,

仿佛用盡他全身氣力。


 


「不是正合你意嗎?」


 


我抬手撫上他的眼,眼睑緋色,仿佛下一秒就能碎掉。


 


我說:「你早就咨詢過,終止妊娠的流程。」


 


他卸下全身氣力,將下巴抵在我肩上,喃喃道:「……對……正合我意,不是嗎?正合我意……」


 


他掙Ťű̂⁷扎著站起來。


 


疾步走到落地窗前,大手橫掃,可憐的花瓶四處飛濺。


 


水珠混著慘敗的百合花,狼狽淌了一地。


 


他的身體緩緩下沉。


 


膝蓋重重磕在地板上,一隻手撐在碎玻璃之間,掌心的血溢出也渾然不覺。


 


一聲低吼從他喉嚨深處擠出來。


 


「啊——」


 


像是野獸瀕S的哀鳴,

沙啞得不成樣子。


 


我僵在原地。


 


在我自小的記憶裡,祈薄很少哭。


 


他大我五歲,一直是一副冷漠自持的模樣。


 


仿佛天塌下來都不在乎。


 


可此刻,他跪在那裡,肩背劇烈顫抖,哭得慘烈,毫無風度可言。


 


我走過去。


 


輕輕觸及他的肩膀。


 


「小叔叔?」


 


下一秒,天旋地轉。


 


他倏然暴起,一把將我撲倒在地毯上。


 


一隻手墊在我腦後,另一隻手SS扣住我的腰。


 


滾燙的身體壓上來。


 


我感受到胸腔裡狂烈的心跳。


 


抬頭,對上他的眼睛。


 


混沌、瘋狂,翻湧著我看不懂的情緒。


 


曾經,他用這雙惑人的眼睛,冷漠待我。


 


「溫凌,別肖想你不該想的,再撲上來,老子真會把你扔出去!」


 


祈家上下,沒人比得過祈薄的自制力。


 


可他現在失控了。


 


22


 


「你……」


 


話音未落,他的唇壓下來。


 


不同於以往的克制。


 


這個吻兇狠纏綿,仿佛要將我拆吃入腹。


 


他的手掌探入裙下,撫上我的小腹。


 


指尖微微發抖。


 


「這裡沒我的種……」


 


他貼著我的唇呢喃,聲線低啞,透著幾分病態的執拗。


 


「那今晚,再揣上一個,不就好了?」


 


細密的吻順著脖頸向下。


 


所過之處,如同燎原的火。


 


任我噬咬,

他都甘之如飴,幾乎要將人揉進骨血。


 


鐵鏽味在唇齒間蔓延。


 


他好像無比享受這樣的崩塌時刻。


 


仿佛在享用活著的最後一秒,仿佛下一刻就得去S。


 


一道驚雷閃過。


 


祈薄狠狠顫了顫,倏然失力,一手枕在我腦後,一手落下,搭在我腰側。


 


闔著眼,S了一般安靜。


 


「祈薄?」


 


扒開他的西服,解開襯衫,我才看到他瓷白肌膚上猙獰的血痕。


 


胸口處,更是駭人,像是新傷未愈,又被人狠狠碾過。


 


我喊了急救,經理帶著醫生上樓。


 


他們將他放在床上,量了體溫。


 


「這已經是高燒驚厥的危險溫度了,怎麼能淋雨?還有這些發炎的傷口……」


 


布料剪開,

沾著血肉。


 


有些地方甚至潰爛到泛白。


 


我腦海裡閃過幾張臉。


 


程青奚……


 


我攥著手心,指甲狠狠壓在手掌軟肉上,幾乎要嵌進去。


 


李修聯系上我,說航線審批通過。


 


我和祈薄一同回到國內。


 


23


 


他反復高燒,昏睡不醒。


 


我還是住在家裡,有時幫宋崢搭把手,替他換藥。


 


陽光和煦。


 


我起身,下樓拐進廚房找吃的。


 


一塊香軟的小蛋糕。


 


叉子戳進去,如動物的皮肉遇上利刃。


 


不同的是,後者有聲音,黏膩綿長,是一種粘滯的,帶著生命質感的破壞聲。


 


宋崢噠噠噠下樓。


 


「他醒了。


 


「嗯。」


 


我隨後上樓。


 


看到我的瞬間,祈薄笑得譏諷。


 


似乎全然忘了自己失控時做的糊塗事。


 


目光落在我小腹上。


 


「溫凌,你自己清楚,我去找你,隻是因為你肚子裡祈家的骨血,現在它沒了——」


 


我搭腔,「我知道,你就沒有了愧疚、後顧之憂、泛濫的責任心,你和我,可以回到各自的軌道了,是嗎?」


 


他冷聲說:「是,我從來不是個好人,是你濾鏡加得太厚,如果你選擇脫離我,過好自己的生活,或許我還會多給你一些關注。」


 


「哦。」


 


他眉頭擰緊,「聽見沒有?嘴巴都撅天上去了,溫凌……」


 


我走過去,「沒聽到,小叔叔你再大聲點。


 


他有些無奈,開口之際。


 


我傾身貼上他的唇,毫無章法地亂咬。


 


祈薄是個病人,推不開我。


 


呼吸炙熱,噴薄在我們緊貼的肌膚上。


 


「溫凌!」


 


「別咬,小狗啊你!」


 


「給我下去!」


 


我坐在他腰上,狗一樣舔他咬他,身後空無一物。


 


他稍微一推,我就能倒下。


 


祈薄往外推我,我作勢後仰,他一下把我揪回來。


 


「給我滾下去,溫凌!」


 


「沒大沒小,別摸那裡!」


 


我們在裡面纏鬥。


 


祈薄S咬著唇不放,恨恨看著我。


 


一個字一個字往外蹦,「溫凌,老子這次真的要把你扔了!」


 


我停下動作。


 


可憐兮兮看著他:「你又要把我扔了。


 


隨後唇角扯了個笑,俯身在他小腹處親了親。


 


祈薄一隻手幾乎要把被角攥爛,一臉絕望。


 


「溫凌,你真是想S了。」


 


我擠了幾滴眼淚,「小叔叔,我錯了,要不你打我吧?」


 


他一對上我的眸子,軟了聲氣。


 


「沒怪你,你先下去,以後聽話點,我可以考慮不把你扔出去。」


 


我的手不聽使喚,摸了不改摸的地方。


 


他長長的哼了一聲。


 


「小叔叔,它一點都不認生……」


 


「溫凌!」


 


「小叔叔,經人指點,我想通了。」


 


「不準想。」


 


我偏要湊過去:「你罵我,我不高興了,就親你,再不高興,把你給上了。」


 


他有種孩子學壞的絕望感,

「你他媽跟誰學的?」


 


他咬著牙將我抱下去。


 


「站好!」


 


我越想越難過,鼻涕眼淚一抹,坐在了地上。


 


宋崢進來,眉頭一擰。


 


「這咋坐地上啊,祈薄你這個脾氣要不得,小凌多乖多可愛啊,也就你舍得罰她。」


 


宋崢把我拉起來。


 


「和你小叔叔道個歉,他就是嘴硬心軟——」


 


我做了個無聲的口型。


 


「親一個?」


 


祈薄無能狂怒,「把她給我扔出去!」


 


宋崢仿佛看到一頭野狼在兇一隻純潔無害的垂耳小兔。


 


「你再兇她,你注孤生我跟你講!」


 


「小凌,跟宋叔叔下樓。」


 


24


 


宋崢廚藝也好。


 


大早上就開始燉補身體的藥膳。


 


我喝完放下碗。


 


宋崢又想給我把脈。


 


「宋叔叔,我看過醫生了。」


 


他拗不過,「你跟祈薄簡直一個模子,他不想做的事,八頭牛都拉不轉,你一樣。」


 


「有事和我說,不方便的話,我那幾個女徒弟醫術也不錯。」


 


「謝謝宋叔叔,過兩天,祈家和程家,是不是有答謝宴?」


 


他點頭,「你想去?」


 


「嗯。」


 


祈薄拖著病體,站在樓梯口。


 


「不準去,你敢去,我打斷你的腿。」


 


我垂下眼睑,淡淡水光泛出。


 


宋崢揉了一下我的頭,看向祈薄。


 


「你為什麼總對她這麼兇?」


 


我嗫嚅著說:「小叔叔不喜歡我。」


 


外界的風言風語宋崢有所耳聞。


 


我S纏爛打,祈薄避如蛇蠍。


 


他給了我一個眼神。


 


「算了,不去就不去,小凌乖乖在家ṭùⁿ。」


 


我說好。


 


答謝宴在祈家的酒店。


 


車子開得很平緩,停下時,宋崢打開後備箱。


 


「祈薄也真是,小姑娘出個門也不讓,還設那麼多關卡,讓人檢查好幾次。」


 


我爬出去,攏了攏頭發。


 


「我們進去吧。」


 


大廳內布置華麗,祈薄和程青奚的名字很顯眼。


 


宋崢帶我走員工通道。


 


「小凌,看完這一回,就把心收一收,如果沒結果,就這樣耗著,對心理身體都不好……」


 


他說了一路,我沒聽。


 


「小叔叔在哪個休息室?


 


他眉梢跳了跳,「要是讓他知道,我帶你進來,我完蛋……」


 


我乖巧笑了笑。


 


「宋叔叔,我不找他,我就是想找個離他遠的休息室。」


 


抬眸,水光潋滟,他嘆了一口氣,軟下聲。


 


看著長大的乖孩子,小要求還是能滿足。


 


「跟我過來。」


 


宋崢被宋家長輩叫走了。


 


我坐了會兒,戴著口罩,出門溜達。


 


竟然看到當初誤診我的醫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