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鮫人喜歡水,所以我把床砸了,ṱū⁻換成一個又大又精美的木雕浴桶。
那是我及笄的時候央著阿爹找人給我做的,隻為讓魚七住的舒適些。
厚厚的窗簾,滿是水汽的房間,潮湿又陰暗。
這是魚七喜歡的房間,但我…並不喜歡。
我與那隻狐狸一樣,愛幹燥整潔的地方。
隻是當時魚七慣會撒嬌,凡事多央我幾次,我便答應了。
魚七怕熱,每到夏季,我便囑咐人往房間裡送冰,從立夏送到立冬。
就怕他住的不舒服。
而他總會溫柔的笑,輕聲細語的謝我。
那時,他眼裡都是孺慕之意。
我受傷時會心疼,我疲憊時他會為我揉肩。
不知從何時,就開始變了。
近兩年爹爹身體不好,所以家中之事慢慢分給了我和阿姐。
阿姐身子不好,在族中掌管族事,而我則是跟著爹長期駐扎在軍營裡,整日練兵。
阿姐確實會繼承家主之位,她比我聰明。
但我也不差,我實力強大,每日努力提升修為,族中人皆受我庇護。
爹爹說了,我和姐姐都很重要,隻有我們各司其職,齊心協力才能使家族繁榮。
所以我想不明白魚七為什麼要背叛我。
原本我以為是我太忙沒時間陪他,所以他才去找的姐姐。
可狐九一番話讓我明白,他從一開始就不喜歡我。
一開始就在算計我。
若她當時看中的是阿姐,又為何要選我?
我要去問個明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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敬事堂的日子不會好過,我拿了些吃食,去探望魚七。
不料到達時卻看見他身旁有冰,桌上有酒有肉,正與幾個獄卒把酒言歡。
許是喝多了,魚七醉醺醺的,嗓門大了不少。
大到我隔著一個拐角就能聽到他的聲音。
很清晰。
「春酒五大三粗,整日在軍營裡摸爬滾打,哪比得上大小姐溫柔小意?」
獄卒們紛紛附和著他,有人小聲提問。
「但你是二小姐的獸,你就不怕…」
「怕什麼?」
「如今我已是族中最厲害的伴生獸,我難道配不上大小姐?」
「更何況算什麼她的獸,我與她,並未結契,都是她自相情願罷了!春酒愛我愛的痴狂,你信不信,過兩天她就會把我接出去?
」
手中食盒猛然落地,我心髒猛一刺痛。
魚七待在我身邊的這些年,果然是裝的。
「誰?躲在門後?」
我緩緩走了出來,魚七見到我,神情一愣,繼而喜上眉梢。
「小酒,你可是來接我出去的?」
我握住腰間的鞭子,狠狠一鞭抽了過去。
魚七措不及防被我打了一下,尖叫出聲,本能使用法術抵擋。
一旁的獄卒見狀連忙跪倒在地,嚇的不敢吱聲。
我環視一周,冷漠道。
「背後妄議主人,賞十鞭!」
「自己去領罰,魚七,我親自打。」
聞言,魚七嚇白了臉。
他顧不上後背的疼痛,爬過來抱住我的腳。
「主人,主人息怒,魚七哪裡做的不好?
魚七知錯。」
他還想撒嬌,還想蒙混過關。
從前我生氣,他就是這樣哄我的。
可如今。
不是小打小鬧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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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用鞭子挑起魚七的臉。
「你知道,我平生最討厭背叛。」
「自從選了你做我的獸人後,我可有待你不好?」
魚七眸子驚慌的轉,搖頭。
「沒…沒有。」
「那為何要背叛我,去討好阿姐?」
魚七啞口無言。
我嘆了一口氣。
「阿姐身邊不缺獸人,若你坦誠相待,直說不願留在我身邊,我也不會為難你。」
「可你..」我頓了一下,「你一邊利用我的身份地位獲得好處,一邊又貪圖家主之位帶來的榮光去故意討好阿姐,
想與她契約。」
「朝三暮四,忘恩負義,攀權附勢,春家不會要你這樣的獸。」
「方才的話我都聽到了,叛主一事,我明日便會上報敬事堂,要是你還能活下來,以後你就自由了。」
話落,我抽出自己的腿,後退一步,揚起鞭子,狠狠打下去。
魚七驚慌失措,這次他乖乖受罰,沒有再抵抗,而是跪著追過來。
「不要!不要!奴才知錯,奴才知錯,求主人莫要丟棄我!求主人莫要丟棄我!」
我又是一鞭。
魚七吃痛,卻並不願意松手。
見他固執,我冷漠道。
「你我並未結契,我不是你的主人。」
「現在可以!現在可以結契!」
魚七朝著我撲了過來,抓住我的手指,作勢要咬下去。
但他發現,
我手腕已經有了一個金色的狐狸印記。
「你結契了?和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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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手腕一動,震開魚七,冷漠道。
「與你何幹?」
他被震飛三米遠,撞到牆上,摔落在地,方才的酒水灑在他身上,狼狽至極。
我不再廢話,一鞭又一鞭打在他身上。
十鞭打完後,魚七渾身鮮血淋漓。
待我轉身離開時,身後傳來他陰森森的聲音。
「春酒,你可真狠毒啊…」
「平日裡說愛我,可實際上我一犯錯,你就拋棄了我轉頭有了契約了新的獸,方才一番話說的倒是高風亮節,可誰人不知你春酒最是心狠手辣。」
看著他的可憐模樣,我莫名其妙有些心軟,想伸手去扶他。
瞬間,我察覺不對,
這不應該是我的情緒。
壓下心中異樣,我問道。
「我可有對你不好?」
聞言,魚七一怔,他垂眸想了半天,一言未發。
我不懂他的固執和偏執從何而來,於是我蹲下身子,掐住他的下巴,直勾勾和他對視,又問了一遍。
「你說我心狠手辣,我可有對你不好?」
魚七瞳孔震動,眼神慌亂,語氣不似方才那般理直氣壯。
「你…你就是不好…」
「呵…一葉蔽目,不見太山。」
丟開魚七,我大步離開了牢房。
回到院子,趴在窗臺上的狐九突然出聲。
「你又去見那隻魚了?身上的腥臭愈發重了。」
他神情恹恹,大尾巴自然垂落。
我好笑的看向他。
「你這小狐狸,整日胡說,我身上哪有什麼味道?」
他甩了甩尾巴,哼哼唧唧。
「眼瞎就算了莫不是鼻子也不靈了?」
我一挑眉,忽然想起方才的異樣。
出聲詢問。
「如果…一個人背叛了你,但你懲罰了他又心疼他,是為什麼?」
狐九抬起眼皮睨了我一眼,酸裡酸氣。
「喜歡啊,那隻鮫人就有那麼好?值得你念念不忘,哪裡比得上我英俊瀟灑,我可是世界上最厲害的狐!」
我仔細思考了一番。
「不對,不是喜歡。」
在我心裡,愛情佔據的地位微乎其微。
更多的則是責任與擔當。
家族百年前曾有一獸背主,重創了春家,那天S了很多族人。
祖上帶了十來隻大獸竭力鎮壓,最終與它同歸於盡,才解決此危機。
這事以後,家族加強了契約的力量,加重了對獸的刑罰。
我深知家規的重要性,聽見魚七對阿姐表白侮辱我的那一刻,我就知道,他不能留了。
所以,我不可能對一隻鮫人心軟。
牢房裡也是隨口一說,魚七根本頂不住敬事堂的懲罰。
「有沒有一種可能?就是…魚七對我用了什麼手段使我心軟?旁人從未說我身上有魚腥味,隻有你能聞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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狐九猛然睜開眼,表情嚴肅。
「你過來,伸出手指。」
我聽話照做,下一秒,他張開嘴,朝我指尖咬了一口,鮮血滴落,狐九伸出舌頭舔了一口。
我沒忍住瑟縮了一下。
舌頭上都是倒刺,觸感怪怪的。
「…呸!這下作的魚!居然給你用這種藥!」
狐九破口大罵,起身跳到地上。
「什麼藥?」
我連忙追問。
「迷香。鮫人擅長蠱惑人心,他身上的魚腥味再結合你體內的迷香,會讓你產生幻覺,誤以為自己喜歡他!」
「下賤!」
我用手帕擦去指尖鮮血,抱起暴走的狐狸往屋內走去。
嘆道。
「也算是用心良苦啊。」
夜間,我躺在榻上,夢裡迷迷糊糊想起了過去。
魚七剛到我身邊的時候很是別扭,他總是在試探和懷疑我對他的喜歡,既防備我,又要來討好我。
那天,我問他。
「你是不是不喜歡我?
」
魚七一愣,惶恐的跪伏在地。
「魚七不敢…魚七不敢…」
我扶起他,耐心安撫。
「你不喜歡我也沒關系,我不會勉強你,日後你大可做你自己,我是你的主人,保護你是應該的。」
從那以後,魚七漸漸放下防備,對我越來越溫柔。
我本就是個木頭性子,他主動對我好,我對他又有憐惜。
所以我們也甜蜜的過了一段時間。
直到阿姐中毒傷了身子無法修行,保衛家族的擔子落到了我身上,我領命去了軍營歷練。
那時魚七也和我鬧過。
但我是春家二小姐,我身上的責任與擔當與生俱來。
我享受族人的供奉,合該保證他們的安全。
魚七不想讓我去,
難道我就不去了嗎?
想到此,我猛然驚醒,回想起往事,怎麼也睡不著。
魚七還是走了偏路。
身旁的狐狸倒是盤著睡得香。
我心裡不甘,撈過它抱在懷裡,摸著他的毛沉思。
雖有迷香,但是我對魚七的喜歡和縱容,都是在我理智的情況下作出的決定。
若他不貪心,不會落得如此下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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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敬事堂狐三慌忙來報。
「二小姐,二小姐!魚七…魚七逃了!」
我神色一凜。
「逃了?」
狐三跪倒在地,額頭SS貼在地上,渾身顫抖。
「奴才看管不力,求主人責罰。」
我看著他臉頰上的鮮血,把他扶起。
「你盡力了,
不怪你,立刻請長老和阿姐到議事堂,商討抓捕魚七之事!」
狐三走後,我換上戰甲,拿起佩劍。
怎麼忘了,魚七是一隻強大的,沒有契約的獸。
十年前阿爹捕他時折了好幾個人,最後把它打的半S才帶回來。
如今十年過去,魚七早已恢復如初,修為肯定更上一層樓。
家族裡恐怕隻有我和阿爹能制服它。
穿戰甲的時候,狐九一直在我腳下徘徊。
「我和你一起去!狐族鼻子靈敏,我記得那魚的味道!」
「主人!帶上我!」
「狐狸一族的使命就是為主人戰鬥!帶上我!」
它傷的太重,連人形都化不了。
我本不想帶它去,但他嘰嘰喳喳的惹人煩,我隻能彎下身子,將它抱至肩膀,低聲囑咐。
「見機行事,
你身上有傷,若遇危險你快跑,回來搬救兵。」
小小狐狸一身正氣。
「狐九遵命。」
我笑著摸了一把它的頭,感覺它神氣的樣子有些像阿爹身旁的狐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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待我到議事堂時,阿姐和各大長老已經到齊。
「小酒來了,快坐。」
大長老二長老三長老自顧自的喝著茶,沒有理會我。
氣氛有些壓抑。
我抱拳單膝跪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