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少年推開我直奔透明浴室。
出來時,臉上還殘存著未退去的紅意。
「過來,」我招招手。
他聽話地走過來,這次沒暴躁地說我把他當狗馴了。
乖巧得像個木偶,手指蜷在腿側。
「你……要不要去漱口?」
「嗯?」
他抿了抿唇,聲音艱澀:
「剛剛我們接吻了,我這樣的人……不配。」
「很髒……你應該去刷牙或者漱個口。」
我恍然大悟。
總算明白為什麼上輩子每次親密完後,他都會抱我進洗漱間,伺候我洗漱。
身家億萬的陳總啊。
原來骨子裡還是沒變。
「陳Ţųₖ碎,今天是平安夜。」
「我知道。」
我笑了笑:「陳碎的碎,不是雜碎,是碎碎平安。」
他猛地抬起頭。
我輕笑,食指點了點下唇。
讀懂暗示,厚臉皮的少年猶豫了幾秒,紅著臉,無比乖順地親上來。
瞧著乖,動作卻又急又兇。
像半輩子沒啃過骨頭的大狗。
我受不了,氣喘籲籲推開。
他目光灼灼,微微的眼眶裡又有淚光閃爍。
被我看到,又飛速轉身,隻留下不斷抽動的背影。
唉。
我家的小流氓啊,原來是這麼容易被感動的小哭包。
陳碎蜷在沙發睡了一整夜。
不知道什麼時候醒的,靜靜覷著我。
被抓包後眼神遊移,
強撐起氣勢。
「昨晚我發燒了腦子不清醒,說的做的都忘了。」
「發燒?是褲襠發燒了嗎?」
他低頭一看,渾身僵硬,反手抓起抱枕遮住腰腹以下的位置。
羞惱得說不出話,緊閉雙眼裝S。
小模樣還挺招人。
可惜我得回去了。
「親也親了,抱也抱了,我索要點報酬不為過吧?」
我挑了挑眉:「不許逃課、不許打架、不許拈花惹草,還有……」
陳碎眼底清明了幾分,嘴角勾起自嘲的笑意。
我說:「最重要的是,不許被別人欺負。」
陳碎愣住,不可置信地抬眸。
12
偷溜出宴會、夜不歸宿,我爸氣得差點動家法。
甩過來一沓文件。
是我撒嬌賣乖,拜託他動用人脈調查陳碎的資料。
陳碎五歲時被陳家夫妻從山裡帶回家,為的是給他們的痴傻的女兒找個不會反抗的丈夫。
養母是廠裡女工,因常年偷竊廠裡財物被開除。
養父愛賭博,欠了一屁股債。
夫妻倆沉迷打麻將,因為輸錢兩人在家裡大打出手,摔碎了鍋碗瓢盆,痴傻的女兒摔到地上,破碎的瓷片劃破了大動脈。
女兒沒了,夫妻倆原本也是要棄養陳碎的,可是他們的小兒子陳康也有毛病。
基因問題,智力低下,經常動手打同學。
夫妻倆一致認為陳碎是災星,對他動輒拳腳相加。
可是又不得不養著他,一方面是為了養老保障,另一方面也是為了他們S後,小兒子陳康有人照顧。
他們深知人長了見識心思也就野了,
所以不準陳碎讀書學習。
可陳碎中考成績實在優異,驚動了社區領導,夫妻倆一合計,捏著鼻子把他送進了教育資源最差的十八中,置換了一大筆獎學金。
陳碎長成了任由他們打罵的兒子,也成了眾人口中自甘墮落的小混混。
關於原本當成女婿養的打算,知道的人很少。
周小娥清楚則因為她是陳母姐姐的女兒。
而從山裡抱養男孩給女兒養老的計劃,就是周小娥的母親提出的。
……
原來這才是上輩子陳碎隱瞞的過去。
泡在苦厄裡的前半生。
難怪……
我捏著文件,心情沉重。
我爸同情心旺盛,吸了吸鼻子:
「這黃毛還真挺慘……」
「但就算這樣我也不同意你和黃毛戀愛!
」
送資料的司機恭敬糾正:
「先生,現在是藍毛了。」
什麼?
他又染頭發了?
來不及傷春悲秋,我立刻衝出家門。
13
找到陳碎時,他正在和幾個小混混糾纏。
「走啊陳碎,去網吧玩。」
「不了。」
「那去打臺球?」
「不去。」
紅毛小混混不高興:「你怎麼回事,轉性了昂?」
目光瞥到我的瞬間,陳碎立刻拍開紅毛搭他肩膀的手。
「不去就是不去,廢話那麼多。」
他眼巴巴看著我。
眼神有些別扭。
似乎想要被誇獎,又好像很不爽就這麼乖巧聽我的話。
兩個紅毛也看到了我。
「陳碎,這是你對象嗎,長得真不賴!」
「妹子,認識一下唄?」
我走到陳碎身邊,微笑道:
「你們好,陳碎是我男朋友。」
陳碎倉皇捂住我的嘴。
「別瞎說!」他急切地警告兩人:
「不是戀愛關系,你們別出去造謠。」
紅毛:「那你倆?」
陳碎松開手,把我擋在身後隔絕兩人的窺探。
他咬牙:
「是我老大,我現在跟她混。」
紅毛們驚呆了。
我也驚呆了。
紅毛離開後,陳碎把我拽進巷子裡,眼底的後怕還沒散去。
「那兩個不是好人,你別在他們面前亂說,對你名聲不好。」
一段時間沒見,他頭發染成了藍灰色,
還接了一小截狼尾。
襯得深邃的眉眼野性更甚,看起來更混賬了。
我有點生氣。
「你覺得我在開玩笑?」
陳碎不說話,眼底一片沉寂。
14
前段時間,周小娥屢次攔住他的去路。
非要讓他聽一段錄音。
她和言冉的對話。
周小娥說:「你們有錢人很喜歡玩拯救遊戲吧,可惜,並不是天底下所有男人都會喜歡你。」
錄音裡,言冉聲音冷酷:
「我為什麼要喜歡陳碎?」
周小娥收起手機,神情緊張偷看他。
陳碎在心底冷嗤。
那些不流暢的停頓,明顯是後期剪輯加工的。
可周小娥確實戳破了他的幻想。
言冉怎麼會喜歡他。
他這樣的爛人,就該在角落裡發霉一輩子,最後被扔進有害垃圾堆裡焚燒成灰。
「陳碎,言冉就是把你當個解悶兒的玩意,你別喜歡她了行不行?」
陳碎嗤笑。
「放屁前能不能過過腦子?誰喜歡她了?」
周小娥咬咬唇。
「我在你房間看到了,你把言冉寫給你的小紙條藏在枕頭底下。」
她話沒說完,猝不及防被陳碎掐住脖子。
「誰允許你進我房間的!」
周小娥瘋狂捶打他胳膊。
「那是我小姨家,我為什麼不能進……」
陳碎收緊虎口,直到周小娥面色憋得青紫才松開。
她捂著喉嚨蹲在地上咳嗽。
聽到陳碎在笑。
他說:「那又怎麼樣呢。
」
「我願意當她的玩具,直到有一天被她玩膩了為止。」
周小娥臉色極為難看。
一邊罵他自甘下賤,一邊又驚恐地踉跄逃走。
壓抑許久的陰暗念頭在外人面前暴露出來。
陳碎難受不已。
可這些話,他並不敢、也羞於向言冉袒露。
隻能沉默望著她。
15
陳碎不承認我們的關系。
也不解釋。
我很生氣,抬腿就走。
他沒追上來。
像極了網上說的從來不哄女友的冷漠渣男。
悶頭不知道走了多久,路過一家不起眼的理發店。
玻璃牆上貼滿了各色模特海報,裡面有一張熟悉的面孔。
少年染著灰藍色的狼尾,抬眸望向虛空。
像個墜落塵世的憂鬱小王子。
託尼站門口吆喝路人進去理發。
我指著那張照片:「你們侵犯了別人肖像權。」
「小姑娘別亂說,這是我們店模特。」
「模特?」
「是啊,」見我感興趣,託尼熱情地拿出更多照片。
紅橙黃綠青藍紫,陳碎湊齊了一整套。
「諾,這小子長得不錯,他配合我們染發做造型,我們給錢,一點不帶耍賴的。」
託尼是個話痨,喋喋不休。
「前段時間他說不做了,可聖誕那晚突然跑過來,問我能不能先預支點錢給他,後面半年他頭發隨便我們怎麼折騰都行。」
他撇撇嘴:
「染過那麼多次,發質早就廢了,我是看他可憐才同意給兩百塊,不然他上哪找這麼輕松的兼職?
」
……
所以,那些非主流不羈的發色,並不是遊戲人間的選擇。
他隻是為了活著。
甚至最後那一次,僅僅是為了讓我吃一頓不那麼糟糕的宵夜。
滿腔怒意散去。
隻剩下難言的酸澀。
前十八年已經這樣苦。
後面摸爬滾打、剝離沉重軀殼的十年,他又是怎樣的鮮血淋漓呢。
夜幕四合。
我捧著手機打字。
【陳碎,我們和好吧。】
刪刪減減,抵不過他忽然發來的照片。
藍發少年戴著粉色貓耳發箍,紅著臉,極度羞恥地對著鏡頭,露出青澀的笑。
心髒剎那間被柔軟擊中。
我直接撥過電話。
他像時刻守在手機旁,
無比迅速接通。
小心翼翼問。
「你還在生氣嗎?」
遲疑了幾秒,他像是自暴自棄般低喃。
「上次你說如果有貓耳朵就好了,我可以戴給你看,不止貓耳,其他的什麼都可以。」
「你別、別心情不好了。」
……
我錯了。
他分明太會哄人了!
我問:「那你說,我是你什麼人?」
少年呼吸輕輕地,試探答道:
「……主人?」
……
以為在和他玩角色扮演呢?
氣S人了!
「我要睡了,知道現在要說什麼嗎!」
這次他回答得很有把握。
「晚安?」
我糾正他。
「你應該說——老婆,明天見。」
對方呼吸停滯了幾秒。
緩緩道:「你剛剛……說的什麼,我沒聽清。」
我正欲開口,突然傳來手機提示音。
【對方正在打開通話錄音功能,請謹慎交流。】
……
小心思還挺多。
是打算錄下來偷偷回味?
我笑了聲。
他似乎也意識到幹壞事被當場抓獲。
飛速掛斷電話。
頗有落荒而逃的意味。
也不敢發信息解釋。
好似在獨自反思。
可那條僅一人可見的博客動態,
瀏覽量又開始倍數增長。
真是的。
再這樣下去,我都快ťú₂被某人貢獻的播放量捧成網紅了。
16
寒假最後一天,陳碎躲在巷子等我。
簡單的黑色衛衣、牛仔褲,清爽又幹淨。
「早啊男朋友,」我笑著打招呼。
陳碎緊張地環顧四周。
連帶著讓我也有了種偷情的刺激感。
「言冉,」陳碎神情十分嚴肅:
「你想對我做什麼都行,但是不要讓別人知道。」
「為什麼?」我問。
他扯了扯嘴角,眼皮都沒掀一下,嗓音平靜:
「和我這種人沾邊,對你名聲不好。」
冷淡的模樣有幾分十年後的氣質。
我撲進他懷裡。
陳碎渾身一顫。
「怎麼了?」不顧他的阻撓,我強硬地掀開衣服下擺。
看到腰間紅腫的刺青。
YR 的狗。
言冉的狗。
這次輪到我罵他有病了。
少年眉眼帶笑,一副玩世不恭的混賬樣子。
「乖乖女你不懂,這是現在最流行的紋身。」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