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什麼流行。


 


分明是土得不行。


都不用等到十年後,現在就特別非主流。


 


「是不是很疼?」


 


那麼愛哭,被扎時肯定沒少掉眼淚吧。


 


陳碎龇牙咧嘴:「男子漢大丈夫,這點痛頂多是毛毛雨。」


 


「哦,禮尚往來,我也去紋一個?」


 


「不行!」他立刻阻止。


 


似乎覺得語氣太強硬,別扭道:


 


「你喜歡什麼樣的,我給你做兩張紋身貼玩。」


 


我想了想。


 


「就要狗的 YR。」


 


嘶。


 


怎麼聽起來像在罵人。


 


我還在琢磨,陳碎卻率先紅了臉。


 


「別鬧,我紋這是有意義的。」


 


我懂。


 


「很獨特的 xp 嘛。


 


陳碎茫然了幾秒,才從我的壞笑中讀懂是什麼意思。


 


臉紅似猴腚。


 


「不是那個意思!」


 


他極力證明清白,黑眸執拗又專注地落在我臉上。


 


「刻了這個,我就是屬於你的,就算有一天你不要我了,我的餘生也隻會有你的烙印。」


 


……


 


這句話放到十年後,必定是人人吐槽的油膩文學。


 


可我知道,陳碎是認真的。


 


他在給我一個承諾。


 


回應同桌第一天我對他人品的質疑。


 


他不是下流的人。


 


他會為我守著清白。


 


我仰頭。


 


小老公乖順地低下頭。


 


我環抱住他的腰。


 


卻摸到一截毛茸茸的凸起,

驚訝地挑眉。


 


陳碎別開目光,扭扭捏捏地將粉色尾巴遞到我手裡。


 


「喜、喜歡嗎?」


 


……


 


我兩眼放光。


 


這誰頂得住?


 


陳碎也笑了。


 


靜靜擁著我,漆黑的眸子亮著光。


 


我忽然想起。


 


「什麼時候去配個眼鏡?」


 


陳碎皺眉:「我不近視。」


 


可是上輩子分明眼鏡不離身啊。


 


隻有在床上,做那種事之前才會慢條斯理取下眼鏡。


 


……


 


懂了。


 


又是根據我的愛好量身定制的。


 


唉。


 


聽到我嘆氣,陳碎緊張地收緊雙臂。


 


「你很喜歡我戴眼鏡的樣子?


 


他抿抿唇:「那我現在去……」


 


「不用!」


 


身後的嘲諷蓋住了我的聲音。


 


「乞丐就是乞丐,穿上龍袍也不像太子,你們說對不對啊哈哈!」


 


一群奇裝異服的少年笑作一團。


 


領頭的我有印象,是那天在網吧對陳碎拳打腳踢的校霸。


 


叫王辰龍。


 


眯起眼看我,目光猥褻輕佻。


 


「這不是我一見鍾情的美女嗎,陳碎你連老子看上的人都敢偷,是不是想S?」


 


他笑得不懷好意:


 


「要不跟了我?以後十八中所有人都得恭恭敬敬喊你聲嫂子。」


 


……


 


太非主流了。


 


還沒等我吐槽幾句,陳碎把我推進便利店。


 


他轉身赤手空拳迎了上去。


 


和之前劃水裝慫不同。


 


拳拳到肉,動作幹淨狠絕。


 


幾個混混躺在地上哀號。


 


陳碎推開門,牽著我的手往外走。


 


「陳碎你是不是以為自己很了不起?」王辰龍被揍得爬不起來,還不忘龇牙陰笑:


 


「別忘了當初是怎麼跪在老子面前裝孫子的!」


 


陳碎身形一頓,下意識垂眸看我。


 


我笑著輕輕捏了捏他的手心。


 


「男朋友什麼時候變這麼厲害的?」


 


「跟鍾師傅學的。」


 


鍾師傅?


 


那不就是我前段時間高薪聘請的保鏢嗎。


 


「學費很貴吧?」我問。


 


陳碎輕輕搖頭。


 


「我接他兒子上學放學,給他家裡做鍾點工抵學費。


 


他說得局促,小心翼翼觀察我的神色,仿佛生怕我因此而瞧不起他。


 


可是怎麼會呢。


 


「寶貝,你也太厲害了!你簡直是天才!」我不吝嗇誇贊。


 


陳碎臉上的陰霾散去,耳根浮起一抹紅。


 


「哪有你說得那麼好,」他極力否認。


 


嘴角卻暗戳戳勾起。


 


還挺傲嬌呢。


 


……


 


一切都在比上輩子提前變好。


 


譬如這些日子,野痞的狼尾發型變成了最簡單的寸頭。


 


校服規規矩矩穿在身上。


 


期末成績提升了幾百名。


 


搬出陳家獨自租房住。


 


但這還不夠。


 


高考結束那天,陳家夫妻綁架了我。


 


17


 


兩人一個比一個貪,

贖金從五百萬漲到了兩千萬。


 


陳父握著刀子在我脖子上比劃,威脅我給我爸打電話。


 


一切都在按照我的計劃進行。


 


陳碎卻出現了,身後綁著陳康。


 


「放了她,否則大家一起陪葬。」


 


他拉開衣領,露出綁滿腰間的炸藥。


 


抵在脖子上的刀抖了一下。


 


陳父強作鎮定,安慰陳母:


 


「不會的不會的,這逼崽子我了解得很,貪生怕S,炸藥肯定是假的。」


 


陳碎一言不發,黑眸沉靜。


 


按著打火機的手卻慢慢靠近了引線。


 


「不要!」陳母尖聲驚叫。


 


陳父也慌了,額間冷汗不停往下淌。


 


刀從手中滑落。


 


「我放、我放!你別傷害小康,他是你弟弟啊!」


 


陳碎扯了扯嘴角,

無聲道:


 


「放了她。」


 


陳母慌不擇路推了我一把。


 


陳碎松開陳康,下意識張臂接住我。


 


陳母哭著抱住陳康,陳父沒了軟肋。


 


「小雜碎,敢威脅老子,我剁了你!」


 


他提起刀衝過來,陳碎為了保護我,胳膊被劃了一道口子。


 


我拉著他往後退,拉響口袋裡的警報器。


 


潛伏在四處的保鏢魚貫而入,很快將三人制服。


 


警察到來前,陳碎的傷口簡單處理過。


 


在我身旁坐下。


 


我腦子亂得很,沒理他。


 


腦中反復出現他點燃引線的那一刻。


 


那種從未有過的恐懼爬上心頭。


 


上輩子,我爸在生意上得罪了人。


 


陳碎替他擺平,卻也因此惹上了對方。


 


我被綁架那天,陳碎同樣綁著滿身炸藥出現。


 


對方發怵,不得已放了我。


 


陳碎站在對面,溫柔地叮囑:


 


「大小姐,沿著右邊那條路下山,會有人接應,路邊灌木多刺,小心不要劃傷了手。」


 


我淚眼蒙眬。


 


「你不和我一起走嗎?」


 


他溫和地笑了笑:「我要和他談判呢。」


 


等我走到了臺階下,盯著他綁滿身的炸藥。


 


他眨了眨眼,無聲道:


 


「假的。」


 


我高懸的心微微落下一點,想趕緊下山找人救他。


 


灌木叢果真多刺。


 


背後忽地傳來震天響的爆炸聲。


 


眼前天旋地轉。


 


陳碎和言家的敵手同時S在爆炸中。


 


他為了言家解決了大麻煩。


 


留下的遺言卻說他這一生已經太滿足了。


 


無力感像一串被扯散的珍珠,滾落到五髒六腑。


 


眼前少年的五官漸漸清晰。


 


十八歲的陳碎同樣無力地看著我。


 


訥訥地說:「對不起。」


 


「什麼?」


 


他聲音嘶啞,極難堪地低下頭。


 


「對不起,我總是給你帶來麻煩。」


 


……


 


明明我才是他背負了兩輩子的麻煩。


 


「沒關系,誰讓你是我男朋友呢。」


 


我揉了把他的腦袋。


 


周圍有很多人。


 


這次他沒再害羞,主動依偎過來,用扎手的寸頭蹭了蹭我的掌心。


 


「言冉你真好。」


 


我失笑。


 


小黃毛真單純。


 


我順口問:「炸藥哪兒來的?」


 


陳碎沉默了一秒,笑容無賴:


 


「假的,裡面裝的黃泥。」


 


嗯,也不太單純。


 


如果真是黃泥,剛剛他也不會急慌慌去處理掉了。


 


18


 


陳家夫妻被判了刑。


 


怕是得吃半輩子牢飯了。


 


我動用這麼多資源去算計一對市井夫妻,我爸很不滿。


 


我說陳碎將來會成為他的金龜婿。


 


他不信。


 


當我把公司未來幾年的項目規劃以及遭遇的危機列了十頁 PPT 後,他的世界觀受到了重創。


 


還是半信半疑。


 


「我能接受個黃毛做我女婿?這不合理!」


 


……


 


高考分數出來,

陳碎過了二本線。


 


已經很不錯了。


 


班級舉辦了一次謝師宴。


 


班長邀請我一起參加。


 


宴會沒什麼意思。


 


結束後遇到滿面紅光的周小娥。


 


「言冉陳碎,我考到了京市的大學,畢業後也會留在京市,這應該是我們最後一次見面了。」


 


她望向我和陳碎緊牽的手,突然施施然笑了。


 


「你還挺厲害的,被玩了這麼久還能讓言冉對你有興趣。」


 


陳碎眼皮都沒抬一下,拉著我離開。


 


潮湿悶熱的風裹挾著她的不忿墜入耳邊。


 


「陳碎,你就該在這破城市裡一輩子發爛發臭。」


 


周小娥是個奇怪的人。


 


她的自尊與利益凌駕於所有人之上。


 


她可以一邊對陳碎心存愛慕,

同時高高在上地瞧不起他。


 


她也能對著親姑姑噓寒問暖,卻又不經意透露我的家庭背景,暗中慫恿兩個蠢貨綁架我。


 


她得意於光明璀璨的未來。


 


我很期待開學後,當發現同學室友都知道她跟蹤偷窺的陰險行徑,她又將收獲怎樣的大學生活呢。


 


陳碎帶我走到一家二手奢侈品店。


 


遞過來的禮袋裡,黃色的帶鑽禮服疊得整整齊齊。


 


我有些驚訝。


 


「你把它贖回來了?」


 


陳碎頷首,輕輕撥了撥裙擺上的鑽石。


 


「你穿著很好看。」


 


波光粼粼,卻不及他清亮的烏眸。


 


從養父母家逃出來那晚,我用它換了三萬塊錢。


 


如今又物歸原主。


 


這麼多錢,不知道他是多辛苦才賺到的。


 


我也想獎勵他。


 


於是湊到他耳邊小聲提議:


 


「今晚穿給你看好不好?」


 


我笑著碰了碰他滾燙的耳垂,別有深意道:


 


「你還可以舔……」


 


他面紅耳赤把我按進懷裡。


 


「不許再勾我。」


 


他惡聲惡氣威脅:


 


「再敢亂說,我就……狠狠要了你。」


 


……


 


我沉默了。


 


「親愛的,答應我別再那麼時尚了好嗎?」


 


非主流的時代,求求快點過去吧。


 


19


 


陳碎復讀了一年。


 


以全校第三的成績考入了比上輩子更好的大學。


 


光榮榜掛在明亮的宣傳欄上。


 


學生們圍觀討論。


 


「這個陳碎學長也太厲害吧,據說去年高考還是墊底呢!」


 


「是啊,我們老師也總提到他,說他這一年簡直是玩命兒地學!」


 


放假的王辰龍領著小弟回校打籃球,他扒開眾人看到了光榮榜上陳碎的名字。


 


「靠!」


 


他見不得有人說陳碎的好。


 


「陳碎啊我熟,以前給我磕頭當孫子都成習慣了。」


 


陌生面孔打量著他。


 


「哇,陳碎都給你當孫子,那學長你肯定考上了清北吧!」


 


王辰龍動了ƭú₇動唇,在周圍人好奇的目光中咬牙離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