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當年鐵面無私的少年判官,如今已經成了京中炙手可熱的大理寺少卿。
我向旁人打聽,他婚配與否?
「噓!」
文安街賣餅的嫂子壓低了聲音。
「小姑娘,你初到京中可能不知,這沈大人啊瞧著面如冠玉,那心可是真狠啊。」
「前些年,他在大婚之日,親手將未過門的小娘子母家送上了斷頭臺。」
「那女子性子烈,一身大紅嫁衣爬上了城牆,一躍而下,S得悽慘……」
我勾起唇角,那就是未曾婚配了。
太好了,閻王給我的時間隻有三個月,應當是夠用了。
01
我在陰間飄蕩許久,喝了孟婆湯後。
卻始終過不去奈何橋。
閻王拿著一本生S簿找到我,痛心疾首道:
「錯了,錯了。」
「當日應當S的人不是你,而是沈砚啊。」
我歪著腦袋,滿臉疑惑。
「沈砚是誰啊?」
閻王唉聲嘆氣,良久後他眼睛一亮。
「小姑娘,你想不想回到人間去?」
「你聽我說啊,當年之事,你替人做了替S鬼。我可以送你回到人間,隻要你在三個月內,讓那人心甘情願地赴S。」
「你便可以一直留在人間,直至終老。」
我心中一陣盤算。
「那若是,我完不成這任務呢?」
閻王面色一怔,沉下臉來。
「那你可就要在這荒蕪之界,永生飄蕩。」
「生生世世,不得輪回。」
我哭皺著一張臉,
這人S了怎麼比活著還難啊。
閻王見狀,也緩和了語氣。
「撥亂為正,對你對那人,都是正道。」
「你就……放心去吧。」
02
為了接近沈砚,我思量了許多方法。
直接登門。
結果被他府上的門童唾一句痴心妄想,然後亂棍逐出。
尾隨其後。
又被他的隨身侍從提溜著寶刀架在脖子上。
轉眼幾日過去了,我連沈砚的衣角都沒摸著。
正垂頭喪氣之時。
隔壁茶攤上的談話吸引了我的注意。
「三月三,聽說長公主要去普渡寺上香,到時候肯定不少富家公子小姐都要往那邊去。」
「嘿嘿,那不正是做點「好買賣」的時機嗎?
咱們可得早點去,在外頭佔個好位子。」
「噓,大家還是小心點吧,我可聽說那鐵面閻王沈大人也會一同前去。正經買賣可以,那偷雞摸狗的事可就別想了。」
我耷拉的眼皮,猛地一跳。
三月三,那不就是後日嗎?
真是瞌睡來了送枕頭,天無絕人之路嘛。
03
三月三,我睡過了頭。
匆忙趕到普渡寺時,寺外已經是人頭攢動,無我容身之地。
寺內今日接待貴客,闲雜人等不得入內。
我腦袋稀裡糊塗還未反應過來,腳下卻已經生風地走到了寺廟後山的一處偏僻院落。
望著面前這扇不起眼的木門,我有些疑惑。
難道我曾經來過這兒?為何周邊如此眼熟。
該S的孟婆湯,讓我前塵記憶一片空空。
我小心翼翼地準備推門而入時。
「吱呀」一聲。
木門從裡面被人打開了。
一隻修長如玉的手,隨著開合的門沿緩緩探出。
沒由來的,我心跳呆滯了一瞬。
幸好我躲得快,藏到了一旁的草垛後面。
透過縫隙再看時。
方才的位置,已經站著一男一女。
男子身形如竹,一身鶴紋玄衣。
冷峻的面容上波瀾不顯,渾身散發著一股清冷疏離感。
不知為何,在看清他面容的那瞬間,我心底忽然攀起了一陣密密麻麻的隱痛來。
站在他旁側的女子,儀態萬千,瞧著便貴不可言。
她漫不經心地開口道:
「事情都過去三年了,沈大人還未曾放下?」
沈大人?
沈砚?
我心神一振,豎起耳朵,屏氣凝神。
「長公主多慮了。」
男子低沉的聲音平靜無波,仿佛在回應一件無關緊要的事。
可他身側的女子似乎並不滿意他的反應。
她抬起下巴,神色倨傲道:
「往生殿裡供奉的長明燈,這寺後年年修葺的小院,沈砚,你究竟還要自欺欺人到何時?」
「當年之事,本宮念在你大義滅親,又S了夫人,才對你這般行徑睜隻眼閉隻眼。」
「可江沅都去了三年,你還這副深情模樣做給誰看?」
「倘若江沅地下有知,怕是恨不得生啖你骨血,與你生生世世不再相見。」
女子句句狠厲,目光中盡是攝人之色。
沈砚垂在身側的手掌,陡然收緊。
骨節分明的手指,
被絞得發白。
面對長公主的逼Ŧû₍問,他繃緊了下颌。
一言未發。
可對面之人,並未就此作罷。
「沈砚,本宮既可以給你高枝攀,為你鋪就青雲路,也隨時可以收回你現在的一切!」
「你也知曉,本宮為何這般看重你,待你成為本宮驸馬那日,你便是這世間除了皇室外最尊貴的人,多少人汲汲鑽營一輩子都到不了這位置。」
「可倘若,你還這般不知好歹,那本宮便如你所願,送你去與江沅團聚。」
女子氣勢逼人。
我縮著肩膀往裡收了收,隻一雙眼睛瞪得老大。
隻見男人緩緩抬起眼皮。
清冷孤寂的臉上似乎勾起了一絲笑意。
他的身姿仍舊恭敬。
道出來的話語卻無半分順從。
「臣對公主,隻有景仰之情,從前不敢肖想,往後亦如從前。」
「你……」
「也罷,時間還長,本宮相信你終會想通的。」
女子冷哼一聲,拂袖離去。
沈砚卻腳步未動,立在原地良久。
他微垂的眼眸,似乎掩下了千萬種情緒,整個人沉浸在了一片悲寂之中。
而我的心緒,也跟隨著他莫名地低沉了下來。
在男人轉身之時。
我突然一激靈,偷聽入了迷,差點忘了自己是為何而來的。
我快步提腿,慌張之下踩上了一截枯木。
清脆的聲音,在這寂靜之地,聽起來格外刺耳。
還未穩住身形,一陣勁風便直衝我腦門而來。
沈砚的身影在我視線裡不斷放大。
我看著他冷厲如鷹的目光,如利劍一般朝我射來,那飛向我的手掌,仿佛下一秒就要掐斷我的脖子。
難怪世人稱他為「鐵面閻王」,當真是絲毫不曾誇大。
隻可惜我重生才七日,還未好好感受這人間美好,今日怕是又得交代在此了。
沮喪認命之時。
沈砚的身形卻便驟然滑停在我面前。
他冷厲的臉上爬滿了震驚之色,漆黑深邃的瞳孔猛地收縮,本要捏向我脖子的手掌,忽然改變了方向,穩穩地落在了我的腰間。
一陣風過,卷起周邊落葉紛飛。
我躺在沈砚的臂彎中,腦子一片空白。
這突如其來的轉變,著實讓人有些摸不著頭腦。
而沈砚,卻顯得異常激動。
「你是誰?」
他震顫的眸中揉雜著難以言喻的復雜情緒,
輕吐的聲音壓抑又克制。
我是誰?
他問懵了我。
我努力地回想,記憶裡卻是一片空白。
看著他盛滿疑惑與痛苦的臉,我隻覺得兩額直抽,頭疼得厲害。
混沌之間,我仿佛聽見有人在喚我。
「阿沅,下來......」
「阿沅,不要跳......」
我猛地瞪大雙眼,直愣愣地看向眼前男人。
「我是阿沅。」
04
我昏倒在了普渡寺的後山,再醒來時是在一處宅院裡。
剛睜開眼的瞬間,便對上了一雙幽暗的深眸。
是沈砚。
他換上了一身月白襕衣,襯得清冷的面容溫煦如玉。
我心中竊喜,閻王還是挺會挑人辦事的。
看看,
這才幾日。
我和沈砚就孤男寡女,獨處一室了。
想來這任務,也不算太難。
面前男人見我清醒,也並未著急問話。
他不錯眼地盯著我,眼神之中有著奇怪的迷離之色,那虔誠的神態,好似在透過我看其他人一般。
我甩了甩腦中的怪異想法,清了清嗓子。
還未開口。
一盞茶便遞到了我的嘴邊。
「先喝口水,潤潤喉。」
沈砚低垂著眉。
輕柔的聲音裡好似蘊藏著蠱惑之力。
讓人一不小心,便深陷其中。
我就著他的手,喝完了整杯茶。
他那無處安放的炙熱眼神,勾起了我心中的好奇。
「沈大人……為何對我如此關懷?
」
聞言,沈砚握住杯盞的手指一頓。
半晌後,他嘴角緩緩勾起一抹苦笑。
「姑娘……和我一個故人很像。」
「很像。」
他低聲再次重復著。
我歪著腦袋,睜大了眼看著他。
等他繼續說。
他看向我的目光,再次輕顫著。
「姑娘說自己叫阿沅,是哪個沅?」
見他避開方才的話題,我頓感無趣。
「我不記得了。」
「那你可曾記得,家在何方,來京城又所為何事?」
我皺了皺眉,仰起一張苦臉。
「沈砚,我真的不記得了。」
「我隻記得,我是要來尋你的。」
杯盞落地的清脆聲,
喚醒了面前男人的失神。
他霍然起身,朝外走去。
我不明所以,在他身後大喊。
「沈砚,你跑什麼?」
男人腳步一僵,背影消失得更快了。
05
那日沈砚走後不久,府上的管事便來了。
他恭恭敬敬,彎著腰身。
「大人交代,阿沅姑娘若在京中沒有去處,便留在咱們府上。」
「這府裡隻有大人一位主子,姑娘也不必拘謹,有什麼需要盡管吩咐奴才。」
「倘若姑娘覺得乏味,後院有一處藏書閣,裡面收集了許多趣聞軼志,可以用來打發時間。」
這管事什麼都好。
可當我拉著他旁敲側擊地打探時。
隻要是與沈砚有關的話題,他便咬緊牙關隻字不言。
更奇怪的是,
他在我跟前,始終低著頭,不敢抬起臉多看我一眼。
離開時,他那兩條腿更是打著顫跑得飛快。
我有些無言,為何他如同見了鬼一般?
後面幾日,沈砚一直未露面。
縱然我心中著急,可眼下也無他法。
這府中上下,我都逛膩了。
乏味之時,我拎著廚房現做的一提荷花酥,把自己關進了藏書閣裡。
別說,沈砚這人還是挺有眼光的,收集的這些雜書,我都很喜歡。
看書入了迷,直到外頭升起了檐燈,我才回過神來。
回小院時的道上,垂花門ţűₚ深處傳來幾個丫頭窸窸窣窣的聲音。
我眼睛一亮,腳步輕快起來。
府裡的秘密,往往藏在這些管不住話的下人嘴裡。
果不其然,才方靠近,
便聽聞一道忿然的細小尖聲。
「後院裡的那位姑娘,究竟是何來頭?為何大人讓她住在府裡,還準許她去藏書閣,上次我不過進去打掃時間長了些,就被管事呵斥。」
有人接過話。
「那姑娘啊,也是好命,她和咱們那位未過門的夫人,長得極為相像。」
「難怪大人一向沉穩,那日竟然慌了神,急匆匆地便將人抱了回來。」
「啊……」
有年紀小的丫頭驚呼一聲。
「你們說的未過門夫人,是不是就是三年前從北門城牆上跳下來的那位女子啊,當時我正好路過那裡,那女子身形俱碎,S得可悽慘了。」
「噓……大家日後千萬不要再提這事,這可是咱們大人的禁忌。」
有人仍舊好奇道。
「真有那麼像嗎?咱們大人如此聰明神武,難道還分不清自己的心上人是何模樣嗎?」
「我看也沒那麼像,以前那位啊我見過一次,我記得眼尾處可是有一顆醒目的赤紅淚痣。如今府上這位姑娘,我仔細瞧了,眼尾處幹幹淨淨的。」
「八成又是個招搖撞騙的……」
我驚立在原地,趕熱鬧竟然趕到了自己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