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我娘總是這麼天真。


但看著她的眼神,我應了下來。


 


「可以,不過你的承諾我不大相信,我想要你庫房中的那朵雪蓮。」


 


舅母早年在戰場受了傷,身體一直虧損。


 


每到冬日就疼痛難耐,如今正缺一味雪蓮。


 


我娘咬了咬牙,應了下來。


 


沈蓉全程很安靜。


 


安靜得甚至有些奇怪。


 


我娘走後,我叫了親信看著沈蓉的動向,順便安插在尚書府一個眼線。


 


這一看,還真發覺了不對之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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據收到的消息來看。


 


沈蓉對相看一事並不熱絡,但這事卻是她提出來的。


 


我拿了軍功,我爹很是高興。


 


回府那日,他和我娘和沈蓉說了,她們表現不一。


 


我娘是覺得驚訝,

還反復問我爹:「那軍功真的那麼厲害?」?


 


他們聊得開心,沈蓉就愈發難受。


 


當夜回去就打的丫鬟渾身是傷,這事也是那丫鬟傳出來的。


 


她說沈蓉最討厭和我比較,時常暗地咒我S在戰場上。


 


忠勇侯府一事過,沈蓉在府上悶了好幾日,怒氣衝衝地找到我娘,說自己要相看夫君。


 


我娘大吃一驚,捂著她的嘴讓她小點聲。


 


她無論如何也想不通,沈蓉為何要相看。


 


但她想來寵愛沈蓉,於是便找到了我。


 


我應我娘的願,在尚書府走動了幾日,做足了冰釋前嫌的模樣。


 


可沈蓉相看的人,卻是一個接一個地拿不出臺面。


 


我盯了幾日,有些累了。


 


沈蓉卻看中了一個欽天監監正之子。


 


為人還算不錯,

聽說正在考取功名。


 


他一走,沈蓉就跑過來問我。


 


「姐姐覺得他如何?」


 


我奇怪地看了她一眼,淡淡道。


 


「你自己的事,不必過問我,我們關系並不好。」


 


沈蓉仍不罷休,她意有所指道。


 


「姐姐整日在戰場,恐怕沒有男子肯娶你的,錢大人前途無量,在陛下面前很得眼緣,他的公子日後也前途無量。」


 


「哦。」


 


沈蓉哽住了。


 


我本以為她隻是單純地想用夫君來壓我一頭。


 


但我忘了,沈蓉從來不是個善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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辦好了事,我便向他們索要雪蓮。


 


當初外祖父心疼女兒,將這好東西給了沈夫人。


 


這麼多年沒見她拿出來過。


 


原本我偷聽到,

那是她要給沈蓉做陪嫁的。


 


如今落到了我手上。


 


我將雪蓮給了大夫,他取了一片葉子給我娘制成了藥,當夜服下。


 


我娘卻吐了血。


 


我渾身血液凝結到一處,抱著舅母連忙進宮請太醫。


 


可宮中宵禁,不讓人進。


 


還是路過的嘉雯公主好心幫我去了趟金鑾殿。


 


陛下一聽,派了太醫院的人來看。


 


太醫說,我娘是中了毒,所幸發現得及時,這才保全了性命。


 


我直接上了馬去了尚書府。


 


開門後,我娘睡眼朦朧,不滿地瞪著我。


 


沈蓉眸中閃爍,「姐姐這麼晚了來……」


 


話沒說完,我左右開弓,對準她的臉扇了幾巴掌。


 


沈夫人瞬間清醒了,

上前一步抓住我的手,怒吼道:「蕭英,你瘋了不成?!」


 


我甩開她的手,拿出腰間的匕首橫在沈蓉脖頸。


 


她嚇得花容失色,腿軟地朝後倒去,我娘扶住了她。


 


我一字一頓,「若我娘出了事,你們都給她陪葬。」


 


說完,我動了動匕首,在她脖頸處劃出一道血痕。


 


隨後翻身上馬,回了蕭府。


 


我娘躺在床榻上,面色蒼白如紙。


 


我輕輕拉住了她的手。


 


如何也想不明白,當初雪蓮拿回來時,我明明叫人查驗過後,才給我娘服下。


 


她為何還是中了毒。


 


沈蓉,沈蓉。


 


我狠下了心,叫來了暗衛。


 


12


 


幸運的是,我娘醒了過來。


 


大夫說,她身子已無大概,

隻需要等到毒素徹底清楚,就可以再服用那清理好的雪蓮。


 


過了三日,我娘已經能說話了。


 


我和我爹本該回到邊疆,但因為我娘的事,隻好他帶著大軍先走。


 


蕭府一下子冷清了下來。


 


我明白,有些事也該清算了。


 


我找了一趟沈尚書,直言若他不肯把沈蓉交出來。


 


我就把她毒S我娘的事情稟告陛下,證據我已經找好了。


 


沈尚書大驚失色,反手給了沈蓉一巴掌。


 


她怨毒地盯著我。


 


後來聽說,沈夫人被沈尚書關在了祠堂,沈蓉也即將嫁出去。


 


但這日,欽天監向陛下稟告了近日天象異常。


 


恐有災星禍世。


 


那災星年方二十,直指蕭府。


 


府上八字符合的,隻有我一位。


 


我方才知道,原來沈蓉早就和欽天監監正家的公子有了聯系。


 


二人早就約定好了許諾今生。


 


欽天監的陸監正帶著他兒子來蕭府時,我在院中擦劍。


 


為首的陸監正眯了眯眼,叫人去查看。


 


自己則走到我面前,抱了抱拳。


 


「蕭小將軍莫要介懷,今日天象異常,本官也是奉了陛下的命令。」


 


我輕笑,「好啊,那便查吧。」


 


陸公子得了眼神,緊張地搓著手朝裡面一間院子直直走進去。


 


我挑了挑眉。


 


「貴公子在我蕭府,似乎比自己家還熟練?」


 


陸監正有些尷尬地擦了擦汗。


 


我娘也端端正正地坐在正廳,手裡拿著自己的長槍。


 


來往的官兵小心翼翼地搜查著什麼。


 


陸公子尤其藏不住事兒,

驚愕不已地喃喃道。


 


「怎麼回事?怎麼不在這?!」


 


陸監正額間的汗也愈發多了,明顯感覺到他有些心不在焉。


 


我靠近了他,輕聲開口。


 


「陸監正這是怕陸公子搜不出東西?」


 


陸監正臉色變了。


 


「哪有的事?蕭將軍莫要聽旁人胡說,我們都是秉公辦事。」


 


我點了點頭,「哦,秉公辦事。」


 


「那如果我說,陸公子根本搜不出呢?你說你們陸家幾代努力,才爬到如今的位置,要因為一個女子,斷送了家族前程嗎?」


 


這幾句話猶如驚雷一般砸在陸監正心中。


 


他猛地抬起頭,不可置信地看著我。


 


「現在反悔,還有活路。」


 


「想要嗎?拿出你的誠意。」


 


13


 


陸公子搜查了一番,

垂頭喪氣地回來了。


 


他當然什麼都搜不到。


 


我娘坐在首位,幽幽開口。


 


「本將軍身子不舒服,近日總想著找些人切磋切磋。」


 


「諸位既然這麼有闲情雅致,不如留下來?」


 


陸公子憤慨抬眸,「你胡說什麼,你們府裡一定有東西!」


 


下一刻,陸監正二話不說,一巴掌打在陸公子臉上。


 


「孽畜,胡說八道什麼?!」


 


「蕭家世代忠良,怎會是災星?本官仔細想了想,昨夜的結論太過草率,今日回去且等我再瞧瞧。」


 


言罷,他命人堵了陸公子的嘴,將人半拉半拽帶了回去。


 


第二日,我穿上朝服上朝。


 


陸監正早朝時就向陛下告罪,說自己搞錯了星象。


 


那災星在王宮的西北處,按照他的指示,

一行人找到了尚書府的鋪面。


 


鋪面的主人正是沈蓉。


 


前陣子忠勇侯的宴會上,沈蓉佩戴的香囊引來了蛇。


 


我娘又在去了尚書府後中毒。


 


在暗衛的操控下,沈蓉在尚書府的這幾日,身邊之人也是霉運連連,找不出一個完好無損的。


 


一切徵兆都預示著,她是個災星。


 


而直到沈蓉被關進大牢時,還不明白為什麼會如此。


 


沈夫人求沈尚書救沈蓉。


 


但背上災星的罪名,尚書府都完了。


 


沈尚書明哲保身,早朝時就辭官回鄉了。


 


她隻好求到我這。


 


我笑,「我憑什麼幫她?縱然有血緣,你們可ťű⁼曾善待過我兩分?」


 


「最重要的是,她在雪蓮裡下毒害我娘,她便該S。」


 


沈夫人淚眼婆娑,

聞言不顧形象地大喊起來。


 


「什麼娘?!我才是你娘,那是你一母同胞的妹妹啊!」


 


「過繼又如何?你身上留著沈家的血,你這樣做,不怕被別人戳破脊梁骨嗎?」


 


蕭府門口,圍了一圈人。


 


沈夫人咬咬牙,忽然撲通一聲跪在我面前。


 


「爹娘跪子女,可是要遭天譴的啊!那蕭小將軍怎麼不懂事,畢竟是她的親生娘親,就這般狠心?」


 


「就是,她今日如此,明日就能這樣待蕭家人,他們怎麼放心這樣的女兒?」


 


「嘖嘖,沈夫人也怪可憐的,一個不認她,另一個又是災星,真讓人唏噓。」


 


沈夫人聽著四下裡的討論,沒有分毫起來的意思。


 


正當這時,大門忽然開了。


 


我娘從裡面走了出來,看見沈夫人,她皺了皺眉,

擲地有聲。


 


「沈夫人這是什麼意思?」


 


「你養的好女兒沈蓉給我下毒,吾兒為娘討回公道,何錯之有?這些年她在邊疆,你可曾問過她一句話?你有什麼顏面做阿英的娘親?!」


 


一句一句,問得沈夫人說不出話。


 


她惱羞成怒,從地上站了起來,吼道:


 


「是我不管她?!明明她不願意和我好,裝出那副樣子,不就想讓我終日活在愧疚中?」


 


我不耐煩和她爭辯,叫人將她趕出去。


 


「日後此人再來,不必客氣,直接打出去。」


 


14


 


沈蓉被下了獄。


 


當然不是災星的名義,而是殘害忠良。


 


樁樁件件,判了S刑。


 


行刑那日,沈夫人目睹了全程,她穿著白衣想要撞S在蕭府門前。


 


奈何我已經和我娘啟程,

前往了邊疆。


 


剛走出不久,就聽說了她自缢的消息。


 


我想了想,拿了銀子,叫人給她好生安置下葬。


 


那日沈蓉妄圖算計我時,她知道的。


 


所以我也不難過,畢竟無論重來多少次,她的選擇都會是沈蓉。


 


隻是她畢竟生過我一場。


 


這般,算了卻我們之間的糾葛。


 


沈尚書一夜之間失去了妻女,黑發盡數變白。


 


他佝偻著回鄉前,託人給我帶了一包東西。


 


裡面放著我愛吃的點心,和一些女兒家的簪子脂粉。


 


我一時無言。


 


忽而見大雁北上。


 


我娘身披鎧甲,手握長槍,和當年一模一樣。


 


她笑著開口,爽朗又溫柔。


 


「阿英,走了,我們回家。」


 


「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