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我是昆侖山腳雜貨鋪的老板娘,日常圍觀各路修士裝逼。


 


起點男主張凡總來買劣質丹藥,身後跟著一串為他痴狂的仙子。


 


萬年女配林遙每次隻買基礎藥材,低調得像個外門弟子。


 


第一個三百年,她順手救了他卻拂袖而去,他捏著丹藥原地懵圈:「她居然不要我報答?」


 


第二個三百年,他撞見她一劍劈開上古秘境,實力竟與自己不相上下。


 


「此女斷不可留!」他S意剛起,卻被她反手用劍鞘抽腫了臉。


 


第三個三百年,他飛升失敗那日SS拽住她的衣袖:「別走……」


 


她震開他,隻留下一句:「戀愛腦,是病,得治。」


 


後來我整理庫房,發現她九百年前買藥材的銅錢,每一枚都被雷劫淬煉成了仙器。


 


——而張凡,

還在山腳對著她飛升的方向發呆。


 


1


 


昆侖山腳,人聲鼎沸,各色遁光掠過天空。


 


活脫脫一個修仙界的菜市場。


 


我就在這菜市場的中心地帶,經營著一家小小的門面——


 


「有間雜貨鋪」。


 


店不大,塞滿了修仙界底層所需的一切破爛玩意兒:


 


從勉強能補充一絲靈氣的劣質回氣散,到號稱能闢邪、實際連隻蚊子都燻不走的劣質香囊;


 


從繪制粗糙、關鍵位置可能還標錯了的秘境殘圖,到幾枚靈氣稀薄、聊勝於無的下品靈石。


 


空氣中常年飄蕩著一股難以言喻的混合氣味——劣質丹藥的苦澀、低階符紙的朱砂腥、還有不知名妖獸皮的淡淡騷氣。


 


我,就是這家破店的老板娘。


 


2


 


「老板娘!來十瓶回氣散!要快!張師兄帶隊歷練,馬上要出發了!」


 


一個穿著內門弟子服飾的少年衝進店裡,氣喘籲籲。


 


我磕了磕煙袋鍋子。


 


「急什麼?你那張師兄出門,哪次不是前呼後擁,法寶開路?缺你這幾瓶刷鍋水?」


 


手卻沒停。


 


從最靠裡的貨架底層摸出十個灰撲撲的小瓷瓶。


 


油紙一裹,麻繩一扎。


 


「喏,承惠,十塊下品靈石。」


 


少年扔下靈石急吼吼衝出門外


 


我隨手將那幾塊帶著體溫的靈石丟進破陶罐裡。


 


煙袋塞進嘴裡,還沒嘬上一口。


 


店門口的光線陡然一暗。


 


一個人影杵在那裡。


 


3


 


不高不矮,

不胖不瘦,一張臉扔進人堆裡保管撈不出來。


 


唯一醒目的,是那雙眼睛,平靜得像結了冰的深潭。


 


身上沒有任何宗派標識,氣息也收斂得近乎凡人。


 


可偏偏,他往那兒一站,周遭鼎沸的人聲就像被無形的力量掐住了脖子,瞬間低了好幾個調門。


 


無論是趾高氣揚的內門弟子,還是風塵僕僕的散修。


 


目光掃過他時,都不自覺地帶上了一絲敬畏或忌憚。


 


張凡。


 


起點文標準男主模板。


 


他邁步進來,對那些標注著「上古遺寶」、「神獸內丹」的玩意兒視若無睹。


 


最終落在角落裡一堆落滿灰塵、靈氣微弱得幾乎可以忽略不計的「固本培元丹」上。


 


「十瓶。」


 


聲音平平板板,毫無起伏。


 


我眼皮跳了跳,

這破玩意兒連給煉氣期弟子打基礎都嫌不夠格,也就糊弄糊弄剛入門的凡人。


 


但……生意就是生意。


 


我熟練地彎腰,從最底下掏摸出十瓶。


 


「承惠,一塊下品靈石。」


 


張凡沒說話,指尖在腰間灰色布袋上一劃。


 


一枚明顯比下品靈石濃鬱許多的中品靈石出現在櫃臺上。


 


嘖,又是這樣。


 


我心裡翻了個白眼。


 


每次來買這些垃圾,出手就是中品靈石。


 


找零?不存在的。


 


這該S的、無處安放的、龍傲天式的氣運和闊綽。


 


3


 


我打算照例扔進罐子裡聽個響。


 


吹來一陣香風。


 


三個窈窕的身影幾乎同時擠了進來。


 


「張師兄!

」為首的紫衣仙子。


 


雲鬢高挽,膚白勝雪,眉眼間天然一段ṭû₋風流,正是合歡宗這一代最耀眼的新星柳如煙。


 


她徑直走到張凡身邊,聲音又甜又糯。


 


「你怎地又來這裡買這些?我合歡宗秘制的『玉髓丹』不是更好?我這還有一瓶……」


 


「張凡哥哥!」


 


另一個穿著鵝黃裙衫、嬌俏可人的少女不甘示弱地擠開半個身位,是萬劍門門主的掌上明珠趙靈兒。


 


她捧著一柄寒光凜冽的短劍。


 


「看!這是用北海玄冰鐵鍛造的『秋水劍』!你試試合不合手?」


 


最後一個稍顯沉默,如月下幽蘭般清冷的,是藥王谷聖女蘇清雪。


 


她默默地將一個白玉匣子放在櫃臺上。


 


輕輕打開,三枚異香撲鼻的丹藥靜靜躺著。


 


清冷的眸子隻看著張凡。


 


足以讓修仙界無數青年才俊瘋狂的三位仙子。


 


此刻像爭搶糖果的小女孩。


 


張凡對眼前的殷勤視若無睹。


 


淡淡開口:


 


「不必。我用這個就好。」


 


他指的是櫃臺上我包好的那十瓶劣質「固本培元丹」。


 


我心裡嘖嘖稱奇:


 


這起點光環,真他娘的刺眼!


 


這破丹藥要是有靈智,都得羞愧得自爆。


 


我吐出一口濃煙:


 


「張仙師,承惠,一塊中品靈石!多謝惠顧!」


 


張凡沒再看那三位仙子,拿起那包破丹藥,轉身就走。


 


三位仙子宛若最忠誠的護衛,毫不猶豫地跟上。


 


我無語嘀咕:


 


「嘖,都是些好姑娘啊……可惜,

眼瞎。」


 


4


 


張凡帶著他的仙子護衛團走了。


 


我慢條斯理地清理著煙袋鍋裡的灰燼。


 


一絲極淡、極清冽的氣息。


 


像初春雪山融化的第一縷冰泉,悄然滲了進來。


 


一個身影安靜地站在那裡。


 


仿佛她一直就在那裡,隻是沒人留意。


 


長發簡單地用一根木簪束在腦後,幾縷碎發被山風吹拂著,貼在素淨的臉頰邊。


 


她的面容在昆侖山下這美人如過江之鯽的地界,實在隻能算得上清秀。


 


眉眼間帶著一種近乎固執的沉靜。


 


不奪目,卻自有其堅韌。


 


林遙


 


她徑直走向店鋪最裡面、光線最昏暗的那個角落。


 


那裡堆放著最基礎、也最便宜的藥材。


 


年份淺得可憐的黃精,

根須沒處理幹淨的普通山參,曬得幹癟的枸杞,還有成捆帶著泥土氣息、靈氣微弱的止血草。


 


這些玩意兒,連我店裡跑腿的雜役都懶得正眼瞧。


 


林遙蹲下身。


 


伸出指節略顯粗糙的手,在一堆廉價藥材裡翻揀著。


 


她的動作很專注,也很……熟練。


 


拿起一株止血草,對著門口透進來的天光仔細看看葉片是否完整,捏一捏根莖確認幹湿程度,再輕輕嗅一下藥味是否純正。


 


挑得很慢,很仔細。


 


幾株品相尚可的止血草,一小捆根須還算完整的黃精,幾片曬得發硬的茯苓皮。


 


都是最底層修士用來打熬筋骨、固本培元都嫌藥力不足的基礎貨色。


 


我隔著嫋嫋的劣質煙霧看著她。


 


這姑娘,每次來都這樣。


 


像隻勤懇的松鼠,一點點攢著過冬的糧食。


 


安靜,固執,與世無爭。


 


昆侖山上風雲變幻,大佬們為了秘境、法寶、道侶打得頭破血流,山腳下的流言蜚語能淹S人。


 


她卻像一塊投入沸水中的石頭。


 


激不起半點漣漪,隻沉在自己的井裡。


 


她挑好了藥材,站起身。


 


在櫃臺前,將一小堆東西輕輕放下。


 


「老板娘,勞煩。」聲音也清清淡淡的。


 


我心裡估了個價:


 


「止血草五株,一塊銅錢;黃精一捆,三塊銅錢;茯苓皮三兩,算你兩塊銅錢。一共六枚大錢。」


 


林遙仔細地數出六枚邊緣磨損得厲害、沾著些許汙跡的銅錢。


 


一枚一枚,輕輕地放在櫃臺上,排得整整齊齊。


 


手指觸碰到銅錢冰涼的邊緣時。


 


我頓了頓,抬眼看了她一下。


 


「林仙子,」我忽然開口。


 


「隔壁街新開了家『百草堂』,據說進了一批五十年份的紫血藤,對穩固經脈有點小用,不去看看?」


 


紫血藤,算是低階修士能接觸到的、為數不多對夯實基礎有點助益的藥材,價格自然也遠超她手裡這些「垃圾」。


 


林遙極輕微地搖了搖頭。


 


「根基尚淺,用不上。這些,夠了。」


 


她的聲音依舊平淡,聽不出是謙遜還是別的什麼。


 


說完,微微頷首,算是告別,轉身便走。


 


青布道袍的背影融入門外熙攘的人流,如同水滴匯入大海。


 


轉眼消失不見,沒有引起任何人的注意。


 


「根基尚淺?呵……」我吐出一口濃煙,

眼神有些飄忽。


 


這是我扎根在此的第一個三百年了。


 


三百年來迎來送往。


 


這兩人是我最好奇的。


 


一個像烈火烹油,鮮花著錦,走到哪裡都是目光的焦點;


 


一個卻像深谷幽蘭,默默扎根,安靜得近乎被人遺忘。


 


山雨欲來風滿樓?


 


這漫長的戲,似乎才剛剛敲響開場的鑼。


 


5


 


第一個三百年的尾巴上。


 


天色陰沉得如同潑墨。


 


我縮在櫃臺後面,裹緊了身上的破袄,聽著外面風聲鶴唳。


 


「聽說了嗎?黑風嶺那邊出大事了!」


 


「可不是!那地方邪性得很,據說有上古殘留的兇ţú₆煞魔氣,平時就沒人敢靠近!不知哪個不開眼的倒霉蛋闖進去了!」


 


「還能有誰?

動靜那麼大!好像是……那個氣運邪門的張凡?」「嘶——他?他進去幹嘛?那地方元嬰老怪進去都得脫層皮!」


 


「誰知道呢!這次怕是踢到鐵板了!聽說引動了地底沉寂的太古兇煞,魔氣衝天!好幾個撿漏的散修被魔氣侵蝕,瘋瘋癲癲地跑出來,沒幾步就爆體而亡了!慘吶!」


 


「嘖,再大的氣運,也架不住自己作S啊……」


 


門簾被狂風猛地掀起。


 


灌進來一股夾雜著血腥氣和淡淡魔煞味道的冷風。


 


我撥弄炭火的手頓了頓。


 


黑風嶺?太古兇煞?


 


張凡這小子……這次玩得有點大啊。


 


他那起點光環,這次還能亮得起來麼?


 


手上卻慢悠悠地給煙袋鍋裡續上新的煙絲。


 


生S有命,富貴在天。


 


我管好自己的一畝三分地就不錯了。


 


外面的風聲似乎更緊了,夾雜著某種沉悶的咆哮。


 


店裡僅剩的幾個客人紛紛結賬,倉皇地衝入漫天風雪之中。


 


不知過了多久。


 


傳來一陣沉重的、踉跄的拖行聲。


 


由遠及近,艱難無比。


 


每一步都伴隨著壓抑不住的、


 


從喉嚨深處擠出來的痛苦嘶氣。


 


聲音停在了我的店門口。


 


6


 


一隻沾滿黑紅汙血的手猛地掀開厚重的粗麻布門簾!


 


摔進來了一個人影。


 


「砰」地一聲砸在冰冷堅硬的地面上。


 


張凡?


 


此刻哪裡還有半分昔日龍傲天的風採?


 


一身破布條似的掛在身上,

露出的皮膚幾乎沒有一塊好肉。


 


遍布著深可見骨的撕裂傷。


 


翻卷的皮肉裡,粘稠如活物的黑氣正不斷試圖鑽入。


 


他掙扎著想撐起身體。


 


標志性的「冰封」表情早已碎裂,隻剩下一種瀕臨崩潰的虛弱。


 


油盡燈枯了。


 


我叼著煙袋。


 


冷眼瞧著地上這灘曾經光芒萬丈、此刻卻散發著濃烈S亡氣息的「主角」。


 


嘖,真慘。


 


起點光環也有罩不住的時候?


 


就在這時,店門口的光線又微微晃動了一下。


 


一道青色的身影,無聲無息地出現在門口。


 


擋住了門外肆虐的風雪。


 


是林遙。


 


7


 


依舊是那身洗得發白的青布道袍,發髻被風吹得有些散亂。


 


氣息有些急促,是一路頂著風雪疾行而來。


 


看到地上瀕S的張凡和他身上纏繞的濃烈魔氣時。


 


眼神極輕微地收縮了一下。


 


目光迅速掃過張凡身上那些猙獰的傷口和翻騰的魔氣。


 


她一步邁入店內,蹲下身。


 


動作沒有絲毫猶豫,也沒有面對可怖傷口的嫌惡。


 


她伸出幹淨的手——


 


指尖縈繞起一層極其柔和、卻蘊含著堅韌生機的淡青色靈光。


 


這靈光純淨溫潤,與她本人給人的感覺如出一轍。


 


指尖的靈光如同最靈巧的織梭,精準地點在張凡周身幾處重要的竅穴上。


 


淡青色的光點沒入他焦黑的皮膚。


 


所過之處,那些瘋狂肆虐、試圖向心脈鑽去的黑色魔氣,被強行逼退、淨化。


 


緊接著,她毫不猶豫地從腰間洗得發白的舊儲物袋裡,摸出三枚丹藥。


 


丹藥色澤溫潤如玉,散發著純淨的木系生機氣息。


 


一看就不是凡品。


 


藥王谷的固本培元丹?而且品質極高!


 


這丫頭……


 


平時摳門得連紫血藤都舍不得買,居然藏著這種好東西?


 


林遙沒有絲毫心疼。


 


直接捏開張凡緊閉的牙關,將三枚價值不菲的丹藥一股腦塞了進去。


 


「呃……」張凡身體猛地一顫,喉嚨裡發出一聲痛苦的悶哼。


 


渙散的瞳孔凝聚了一絲微弱的光。


 


林遙沒有停手。


 


又取出一張淡黃色的符箓。


 


指尖一引,符箓無風自燃。


 


化作一團溫潤的黃光,籠罩在張凡那條扭曲斷裂的左臂上。


 


黃光如同有生命般滲入皮肉骨骼,阻止了魔氣順著斷骨繼續深入侵蝕骨髓。


 


做完這一切,她額角已經滲出細密的汗珠,氣息也粗重了幾分。


 


顯然,無論是逼退兇煞魔氣,還是催動高階丹藥和符箓。


 


對她自身的消耗都極大。


 


她停下手,蹲在張凡身邊,靜靜地觀察著他的狀況。


 


8


 


張凡艱難地睜開沉重的眼皮,渙散的目光好半天才聚焦。


 


目光落在蹲在自己身邊的青色身影上。


 


那雙永遠冰封、不起波瀾的眼眸裡,此刻清晰地映出了劇烈的困惑和茫然。


 


他似乎想開口,嘴唇翕動了幾下。


 


林遙見他脫離了最危險的瀕S狀態,松了口氣。


 


她站起身,沒再看地上的張凡一眼。


 


仿佛剛剛救下的隻是一塊路邊的石頭。


 


她轉身,走向門口。


 


「等……等等……」


 


張凡用盡全身力氣,那隻還算完好的右手下意識地抬起。


 


似乎想抓住那片即將離去的青色衣角。


 


他眼中充滿了不解——


 


她救了他,用了那麼珍貴的丹藥和符箓。


 


為什麼……


 


為什麼一句話都不說?


 


連看都不多看一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