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與陸砚舟的婚姻,是我強要來的。
眾所周知,我喜歡陸砚舟,喜歡得連自尊和臉面都可以丟棄。
結婚第二年,我生下兒子陸思舟,以為我們之間的關系會緩和。
但實際情況,是我想太多。
陸思舟跟他爸脾氣秉性如出一轍,性格沉悶,是非常高需求的孩子。
最近,也不知是誰在他跟前說了句,「你不是你媽親生的孩子,是從福利院抱養來的。」
他信了十成十,逢人就說我不是他的媽媽,栀意阿姨才是他的親媽媽。
我問他,栀意阿姨是誰?
他說,是個會跳芭蕾舞的阿姨,長得跟仙女一樣漂亮,比媽媽漂亮一百倍。
這一刻,這父子倆,我都不想要了。
這就是我難產兩天,
被醫生拉去剖腹產生出來的兒子。
1
「你喜歡栀意阿姨是嗎?」我用手比劃著,神情極致隱忍。
陸思舟勾了勾唇,慢悠悠地抬起矜貴的頭顱來看著我,
「當然啊,你都不知道栀意阿姨有多好,她會給我買遊戲機,還帶我玩兒,我的手表都是她送的。」
「栀意阿姨漂亮得跟仙女一樣,比媽媽漂亮一百倍!」
我知道他在故意氣我,氣我這段時間約束他。
玩笑話裡通常藏著真心話,這點我深知。
陸思舟瞧我沒動作,把手上的玩具氣急敗壞地砸我腦袋上,「我就是要栀意阿姨做我媽媽!」
「有你這樣的啞巴做我媽媽,真是晦氣S了,我真是討厭你。」
真是晦氣,這句話我曾不止一次在陸母口中聽到。
她嫌我管不住陸砚舟的心,
嫌我是啞巴,嫌我帶出去不能給她長臉。
可新婚時,我給陸砚舟帶來三個億的助力,讓公司走出危機這件事,他們都忘了?
就因為我爹不疼,娘不愛,性格柔軟,還無條件愛陸砚舟,就一次次地欺我至此?
我盯著陸思舟看了許久,這小孩有哪點是像我的?
唯一像我的點,應該是那雙桃花眼。
可那雙眼此刻正刻薄地盯著我。
他的輪廓五官都像極了陸砚舟。
明明昔日還是睡在我懷裡的乖巧嬰兒,牙牙學語時還甜甜地喊我:
「媽咪!你是全天下最漂亮的媽咪!」
怎麼就變了?
2
「晚上我要吃椒鹽大蝦!還要吃戰斧牛排!還要喝可樂!」
見我沒表情,他又丟了塊樂高砸過來,「你聽到了嘛,
怎麼還不去做?」
心髒徹底麻木是感受不到疼痛的,隻有無盡的苦與淚往心裡擱。
我僵在原地,陸思舟還在持續輸出:
「你連話都不會說,除了做飯還會幹什麼?」
眼前的小孩,我曾將他捧在心尖上。
既然沒有人能教育他,那就我來教育。
我抬手,狠狠地給了他一巴掌。
他似乎恨毒了我,一口狠狠地咬在我的胳膊上。
可大人的力量終究比他更強,我蓄力又扇了他幾下。
他頓時哭得上氣不接下氣,並揚言,「我要讓我爸好好教訓你,我要讓他跟你離婚!」
名存實亡的婚姻,早該離了。
女人或許撞夠南牆,悟了,就在那麼一瞬清醒。
陸思舟,真是可笑的名字。
3
陸砚舟的手機快被陸思舟打爆了。
他一邊哭,一邊罵人,保姆不停在哄。
陸母今天正巧不在家,接到陸思舟電話,她心疼得恨不得插對翅膀從比利時飛回來。
奈何她的旅行才剛剛開始,也隻能對著手機狂噴我。
陸思舟還特意把手機放我面前,讓我聽得更加清楚。
看著面前心思歹毒的小孩,我真的懷疑,他真是從我肚子裡出來的嗎?
上輩子幹了什麼缺德事,這輩子會有這樣的小孩。
搶過手機,我毫不猶豫直接砸在地板上,用手語表達,「還有誰能給你撐腰?」
陸思舟躲在保姆身後,眼神有些畏懼。
現在知道怕了?
「太太,少爺他不是故意的,您消消氣。母子間哪有過不去的呀,不過是今天吵完,明天就忘了。」
家裡唯一當我是主人的保姆排解我,
勸慰我。
「我會記住的!我會記一輩子,等你老S了,癱在床上,我都不會照顧你!」陸思舟恨恨的。
那咬牙切齒的模樣,恨不得生生地撕咬下我的一口肉來。
我痴痴地笑了。
比劃了下,「我可沒有像你這樣愚蠢的小孩。」
「沒有我宋家的支撐,你什麼都不是,你和你那個爸,什麼都不是。」
4
陸砚舟總算是回家了,身邊還跟著沈栀意。
兩人並排站著,就差手牽手了。
我垂眸輕笑。
新婚後的一年裡,陸砚舟說,沈栀意隻是親戚託他照顧的遠房表妹。
我信了,當時我對未來滿滿都是美好的憧憬。
高中開始,我就無可救藥地喜歡上陸砚舟,起初是暗戀他。
那年,
年級集體活動,陸砚舟被毒蛇咬了,是我一聲不吭地給他把毒素吸出來。
醫生說,那條短頭蝮劇毒無比,如不是我處理及時,他必S無疑。
事後,他睜開眼,看到的是宋霓,便以為是宋霓救了他。
宋霓,我名義上的姐姐,宋家的假千金。
不止搶佔我的頭銜,還搶佔功勞,甚至連我未婚夫都差點被她搶去。
我眼眸溫柔地欣賞著陸砚舟,他的五官精致得超越常人,心腸卻黑得徹底。
是我識人不清,曾經的我隻貪圖他的樣貌,不審品性,如今有這樣的下場,是我活該。
人生嘛,撞了南牆總該清醒了。
拿得起,放得下,我要與陸砚舟離婚。
5
「還沒到家,就聽見你們在吵,到底鬧什麼?」陸砚舟眸光微冷。
沈栀意唇角勾起漂亮弧度,
聲音夾夾的,
「思舟寶寶,你的臉怎麼紅紅的呀?是不是剛剛哭過?」
「嗚嗚嗚,栀意阿姨,我媽媽打我!」陸思舟像陣小旋風似的衝到兩人面前。
熱情地抱住沈栀意,眼淚水糊了滿臉。
「你為什麼要打他?」陸砚舟問我。
他將行李箱放在玄關,「我隻是出差兩天,你就把孩子打了,再多兩天,你是不是得把家拆了?」
我是個啞巴,原本想比劃下動作,現在突然覺得沒勁透了。
原來厭惡是會讓人完全失去表達能力,失去肢體能力的。
「宋煙,你最重要的事情就是顧好孩子,你不知道嗎?」陸砚舟眼神裡沒有一絲愛意。
他嘴唇輕抿,「別以為我們是商業聯姻,我就不敢跟你離婚。」
「砚舟,圈裡誰不知道你們倆出了名的【模範夫妻】,
都是自己人,沒必要動那麼大的氣。」沈栀意摻和道。
話裡話外,綿裡藏針。
心裡巴不得我跟陸砚舟不睦。
不會說話就這點不好,心裡藏了八百句髒話,愣是沒辦法表達出來。
若是用動作表達,連氣勢都要短對方一大截。
罷了,那我就成全你的想法。
離婚吧。
6
我有條不紊地將離婚協議書拿出來,遞給陸砚舟。
陸砚舟的眼神,起初是疑惑,緊接著,是盛怒。
「你要跟我離婚?」陸砚舟匪夷所思地看著我。
我點點頭,眼神滿是深思熟慮,用動作表示:「合則聚,不合則散。」
「我用六年時間認真考慮了,我們的婚姻,沒必要繼續了。」我很冷靜,冷靜得仿佛不像曾經的我。
陸砚舟眼中的慌亂隻持續一秒就恢復了,他說:「你要想好,跟我離婚,孩子歸我。」
「當然。孩子歸你,我拿股份。」我伸手比劃。
陸砚舟不吭聲,他眼睛微眯,試圖想要看穿我。
我早已做好破釜沉舟的準備,就算是隻能分到一套房子,我也要離婚。
沈栀意從旁幫腔,「宋煙姐,砚舟哥這還沒喝口茶呢?你就跟他提離婚,是不是太不留情面了。」
我覺得好笑。
我怕比劃動作她看不懂,便直接用語音助手閱讀——
「請問你是站在什麼立場上,跟我說這句話的?」
「我跟陸砚舟離婚後,你就能上位,我給你騰位置不好嗎?」
「心裡應該都笑出聲了,就別裝純情小白花了,假得跟你的臉如出一轍。
」
陸思舟像是被我震懾住了,一聲不吭。
沈栀意倒是靠著陸砚舟,一臉的我見猶憐。
「爸爸,你真的要跟媽媽離婚嗎?」陸思舟心虛地低垂眼眸。
我目光平淡無波地掃過陸思舟,尋思,這不符合你的心意嗎?
你不是早就盼著你爸跟我離婚嗎?
陸砚舟斟酌良久,告訴我:「我勸你再認真地思考下,結婚時一頭熱,離婚可不能一頭熱。」
「陸砚舟,我是認真思考後做的 決定,我要離婚。」
「我自願放棄陸思舟的撫養權,三個億的資源,不需要你一次性還給我,但我需要公司的股份。」
機械語音讀完,全場寂靜無聲。
良久,陸思舟用他稚嫩的口吻,以為我聽不見那般,壓低分貝對陸思舟說——
「爸爸,
你們離婚的話,千萬別分錢給媽媽。」
「等她知道錢難掙,沒有錢寸步難行的時候,就知道來求我們了。」
我笑了,我就說如此陰毒的小孩又怎會突然轉變,又怎會幫我說話。
真是受婆婆的荼毒太深。
陸砚舟的眼睛深深地望向我,不知道在想什麼,有那麼幾瞬間,我甚至覺得他在不舍。
可很快,他說:「隻要你想好,那周五,民政局見。」
我攔住他,慌忙在手機上打上幾個字,「就明天吧,明天周一。」
「你就這麼著急跟我離婚?」陸砚舟的眼神充滿質疑。
「不見不散。」這樣的有毒環境。
我是真的一秒都待不下去了。
7
晚上我很晚才睡。
我給陸思舟買了將近一百個快遞,
小到各個年齡段的各類衣服,大到每個節日的生日禮物和娶妻要準備的錢。
雖然他不愛我,但說到底終究是我的孩子,我對他有養育的義務。
既然做不到完全冷漠,那就無愧於自己的內心吧。
縱然他以後不認我,我也認了。
睡了四個小時,我醒得很早。
親自下廚給陸思舟做了碗皮薄餡大的餛飩。
他剛會吃輔食的時候,每次發燒就會賴在我身邊說:「媽媽,我想吃餛飩。」
這次,大概是最後一回給他做了。
餛飩做好,燒好,待到它糊掉,陸思舟還在賴床。
陸砚舟倒是起得也很早,吃了碗餛飩熨帖好胃後,他問我:「你到底跟陸思舟之間發生了什麼事?」
「我們之間,一定要鬧到離婚,鬧到人盡皆知嗎?」
「陸砚舟,
鬧得人盡皆知的人是你,不是我,是你出軌在先。」
我費勁地比劃著,臉上滿是苦楚,「如今,我想通了,想分開。」
「你想通就要分開?我想不通。」陸砚舟費解地瞧著我,「栀意隻是我的秘書,她小我那麼多歲,我怎麼會想潛她。」
「你敢說,你留她在身邊,不是因為宋霓?」我覺得無比可笑,「她們兩個,無論是誰知道有對方的存在,都會跳起來吧。」
「如果沒有你,我早就跟宋霓結婚了,你有臉提宋霓?」
高中時期,我從貴州轉來,警察說,宋家夫婦才是我的親生父母。
我叫宋煙,而不叫二妞。
我是千金大小姐,而不是幼時喪父,每天都在為生活殚精竭慮的鄉下姑娘。
宋家夫婦,一位是高知女醫生,一位是全國知名企業家,他們希望我能盡快回到宋家。
我的養母拿到大筆的錢,這才將我放開。
但她的最終下場是進了牢獄。
後來我才知道,為何養母要那樣對待我。
她待我不像是母女,倒像我是她的長工,為她當牛做馬。
在警察的盤問下,養母招供,說當年宋母在當地下鄉生下了我,要回省城時,她將我換了。
她想讓自己的女兒鳩佔鵲巢。
宋母得知後,對宋霓恨之入骨,但宋霓終究是她養了將近二十多年的孩子。
她們將高中讀完的宋霓送出了國,並且要求她,如若還要宋家的照拂和資源,那就永遠不回國。
宋母將她的戶口和國籍都遷到了國外,算是仁至義盡。
談婚論嫁時,宋母執拗不過我。
陸家遇到經濟危機,我毫不猶豫求宋父注資。
宋父說,
這筆錢會從我的股份裡扣,這是一筆不少的數字。
我的答案依舊,宋父到底是妥協了。
宋家夫婦對我說,無論如何,若是受了委屈,就跟他們講。
可這條路是我自己選的,無論有多苦,我都沒跟宋母提過。
「我當然會選擇宋霓,這輩子我愛的人隻有她。」陸砚舟瞧我,像是瞧著一場巨大的滑稽。
我知道他是故意這樣說,就為了刺痛我。
可在感情的世界裡,本就是先動心的人會痛徹心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