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小時候我和奶奶兩個人隻能擠在一間小屋裡,也都習慣了,小小的才溫馨嘛!」


 


我給她拆了雙新拖鞋。


 


彈幕正在聊宋滿枝的家庭背景。


 


【滿枝寶兒是奶奶撿到帶大的,做飯的手藝也是跟奶奶學的。】


 


【沒想到青出於藍,後來就變成她做飯給奶奶吃啦。】


 


【宋奶奶最喜歡吃滿枝寶兒做的芋頭燉雞了,後來生病躺在床上也惦記著。】


 


【可是就是滿枝出門去買芋頭的那段時間裡,宋奶奶突發腦溢血,沒搶救回來。】


 


【她一直惦記著最後沒能讓奶奶吃上芋頭燉雞,所以才落下心病的。】


 


她放下書包,自覺地走到冰箱前。


 


「星遙姐姐,晚飯想吃什麼?」


 


然後她打開冰箱門,發現了一冰箱的芋頭和雞。


 


宋滿枝:「……」


 


我朝她露出一個無辜的微笑。


 


晚上,香噴噴的芋頭燉雞上了桌。


 


還有鯽魚豆腐湯和菠菜豬肝粥。


 


飯後甜點是紅豆沙小圓子。


 


她小心翼翼道:「這些都是養胃的,放心吃。」


 


我邊吃邊贊不絕口。


 


她看著我。


 


我吃一口,她吃一口。


 


放下碗筷的時候,她突然毫無預兆地哭了出來。


 


我一愣,頓時手足無措。


 


是不是我吃太多了,她和我吃飯的時候其實從來沒吃飽過?


 


一想到以後要過好久這樣的日子,所以終於忍不住了?


 


可是她哭著說:


 


「對不起,我想我奶奶了。


 


「你吃飯的樣子和我奶奶一樣香,我奶奶也喜歡一邊吃飯一邊誇我。


 


「嗚嗚嗚……」


 


我松了口氣。


 


還好還好,不是嫌我吃得多。


 


我走到她身邊。


 


她一把抱住我。


 


「嗚嗚嗚……奶奶……」


 


我:「……」


 


倒也不必這麼大輩分。


 


6


 


我和宋滿枝就這麼住在了一起。


 


她每天早起做飯,除了自己的便當之外,還會給我留一頓早飯和一頓午飯。


 


她的成績很好,好得不像是前面十幾年一直在村鎮讀書的學生。


 


同學和老師都很喜歡她。


 


而我因為這段時間吃得又好又養,狀態也好了不少,於是在周邊的便利店裡找了一份兼職。


 


晚上吃過晚飯,我和宋滿枝就一起躺在床上刷手機。


 


這段時間,蘇晚晚天天在朋友圈展示自己的精彩生活。


 


【今天給親愛的爸爸媽媽做鵝肝醬灌湯包!人家自創的哦!】


 


【鏘鏘!蜜汁炭烤五花肉配芒果糯米飯!爸比最愛,連吃好幾天~】


 


【芝士火鍋涮和牛!慶祝鄉下討債鬼離開的第一個月!】


 


還有拔絲佛跳牆、酥皮黃油焗蟹、人參高湯燉豬腦花……


 


單獨拎出來看都是好東西。


 


可是天天吃這些,連我看了都皺眉。


 


宋滿枝握著手機的手指緊了緊。


 


「爸媽都有脂肪肝和高血壓,媽媽還有食管炎……


 


「他們吃不了這些的。」


 


這些都是慢性病,症狀不明顯,那對暴發戶才不在意。


 


我看了她一眼,

沒多說。


 


大家都是智商正常的人,隻是不同的成長路徑造就了不同的性格。


 


滿枝被宋奶奶養成了一副恪守善良本性的利他做派,不是幾件事和三兩句話能改變的。


 


何況迄今為止,對她直接造成傷害的都是蘇晚晚。


 


她親爸媽「隻是」不聞不問罷了。


 


對於宋滿枝這樣的人來說,不聞不問實在不是什麼罪行。


 


我慘兮兮地湊過去岔開話題。


 


「滿枝,我也吃不了這些。」


 


她果然被我轉移了注意力。


 


「嗯……我有辦法用千張和雞肉蓉做出梅菜扣肉的味道。」


 


於是周末,我美滋滋地買了雞肉,準備回家打成肉蓉,等宋滿枝晚上給我變魔術。


 


可一上樓,卻看到我家房門大開。


 


蘇晚晚帶著幾個大漢將屋子砸得一片狼藉。


 


而宋滿枝正紅著眼,站在不遠處與她對峙著。


 


我看到蘇晚晚手上託著個白瓷壇,正隨意地把玩。


 


我認得那個瓷壇。


 


那是宋奶奶的骨灰壇。


 


蘇晚晚涼涼地開口:


 


「我就知道你是以退為進,窮逼就是心眼子多。


 


「你以為你給爸媽發幾個養身食譜和忌口事項就能打動他們、取代我的位置了?


 


「一個鄉下來的柴火妞,你也配教我們家怎麼吃飯?」


 


宋滿枝SS盯著她手裡的骨灰壇。


 


「你把奶奶還給我……我沒有要搶你什麼,我隻是想提醒爸媽注意健康!」


 


「我呸!」蘇晚晚伸出尖尖的美甲指向她,「別以為賣慘這一套在我這裡行得通!

你這樣的S綠茶我見多了!」


 


看著宋滿枝盯著瓷壇緊張的樣子,蘇晚晚突然嘴角一彎。


 


「既然你這麼想融入這個家,我就幫你一把,替你把過去斬了!」


 


說著,她把白瓷壇高高舉起!


 


7


 


我從袋子裡摸到個土豆就朝蘇晚晚扔了過去。


 


土豆蛋子砸中她的鼻梁,人造的山根瞬間歪了。


 


趁她吃痛睜不開眼,宋滿枝立刻衝上前奪回了骨灰罐。


 


蘇晚晚睜開眼,看清了是我,先是一愣,下意識要後退。


 


隨後,大概是想起自己今天並非孤身前來,即刻挺直了腰板,朝著帶來的大漢們一揮手:


 


「揍她們啊!你們愣著幹什麼!


 


「本小姐花錢僱你們來的,給我狠狠揍這兩個賤人!扇她們耳光!」


 


我充耳不聞,

大步流星地走到廚房,從刀架上拿起一把菜刀。


 


刀都是宋滿枝搬來之後我特意添的新刀具,又新又鋒利。


 


我二話不說,直接把刀朝著蘇晚晚的頭擲了過去。


 


她看到我的動作後尖叫一聲後退,被自己的鞋跟絆倒摔在地上。


 


刀擦著她飛起來的劉海險伶伶地劃過去,插在了牆壁上。


 


如果她沒有摔倒,這一刀真的會把她腦袋劈開花。


 


她僱來的大漢們都驚呆了。


 


「我日你大爺的,不是說好隻是做做樣子嗎?」


 


「這瘋子真的會S人!」


 


「快走快走,這活兒我們不接的!」


 


大漢們爭先恐後地跑了。


 


蘇晚晚坐在地上,雙腿發抖。


 


我費勁地把菜刀從牆壁上拔了下來,用刀面拍了拍她的臉。


 


「我和你說過的吧?

我胃癌,晚期,很快就要S了。


 


「我什麼都不怕,叫你別惹我,記得嗎?」


 


她驚恐地看著我。


 


忽然,她裙子湿了。


 


嘖。


 


我打開收款碼。


 


「屋子被你們搞得亂七八糟,要你賠我點錢,不過分吧?」


 


蘇晚晚顫顫巍巍地掏出手機,掃過來五萬塊。


 


我用刀背替她理了理頭發。


 


她嗚嗚地哭了起來,一邊哭一邊又給我轉了十七萬多。


 


有零有整,精確到分。


 


她聲音抖得像篩糠:「我真的沒有了……」


 


我點點頭。


 


「滾吧。」


 


她再次手腳並用地從我面前離開了。


 


人群散去,我看向宋滿枝。


 


她低著頭,

垂下來的長發遮住了臉,不知道什麼表情。


 


我自顧自地收拾起來。


 


良久,她開口:


 


「星遙,都這樣了我還惦記著我親爸親媽的身體健康,我是不是很傻?」


 


我拎著打湿的拖把回到客廳,聞言點點頭。


 


「是有點。


 


「不過傻人有傻福,傻點就傻點吧。」


 


她沉默一會兒,笑了笑。


 


「我總是告訴自己,我的親父母隻是還不習慣我的存在而已。


 


「日子久了,就會好的。


 


「畢竟連和我沒有血緣關系的奶奶都疼著我,把我養到這麼大了,我真正的親人怎麼會不疼我呢?


 


「可是這麼久了,發生這麼多事,星遙,你說我爸媽他們都知道嗎?」


 


我將拖把往身邊一杵,看著她。


 


「你離開別墅之後,

他們聯系過你嗎?」


 


「……沒有。」


 


我嗤笑一聲。


 


「如果連過問都吝嗇,那知道與否隻是一塊虛偽的遮羞布。


 


「這世上每分每秒都有陌生人在破碎,和你我有關系嗎?」


 


宋滿枝驚訝地看了我一眼,隨後低下頭想了一會兒。


 


「你說得對。」


 


她走過來和我一起收拾起滿地狼藉。


 


我餘光瞥見她似乎想和我說什麼,趕緊打斷道:「周末我想吃那個會開花的豆腐。」


 


她一愣,笑了。


 


「好!」


 


8


 


有了二十萬,我沒有再去便利店打工,開始在家裡全職伺候起高考生的起居。


 


滿枝問我,為什麼不見我去治療。


 


我一邊替她把蘿卜切成片,

一邊說道:


 


「沒什麼好治的,這點錢治癌症晚期就是打水漂聽個響。


 


「與其遭化療的罪,不如讓我開開心心過完剩下的日子。」


 


她有些不甘心:「可是……」


 


「沒什麼可是的。」


 


我把蘿卜片攏在一起。


 


「你挨過餓嗎?


 


「不是沒有東西吃,是什麼都吃不進的那種餓。」


 


她搖搖頭。


 


「胃裡像燒著一團火,喉嚨卻因為反胃的感覺像被鐵鉗鎖S,呼吸都像在啃噬自己的內髒。


 


「從前我最愛美食,抹S食欲地活著,還不如讓我S了算了。


 


「反正我也沒有其他家人了,不要緊的。」


 


宋滿枝紅了眼圈,但到底沒再勸我。


 


除了給我做飯當作放松,

她全身心投入了學習中。


 


名列前茅的成績讓她交了不少朋友。


 


午飯和同學們一起在食堂吃,她吃得很香。


 


在家吃飯的時候,她依舊是看我吃一口,她自己吃一口。


 


彈幕說,當年調換兩個嬰兒的蘇晚晚的親媽出獄了。


 


我特地去迎接了這位偉大的女士。


 


「阿姨,蘇晚晚如今就住在桂苑別墅,日子過得可好了,你看這是她的朋友圈!


 


「讀聖艾利爾中學,對對,就那個一年學費毛五十萬的貴族學校!


 


「來,太君……不是,阿姨這邊走,我給您帶路!」


 


什麼狗屁假千金,欺負我家廚子,找S。


 


我送你一程。


 


蘇晚晚親媽果然找到自己女兒鬧了起來。


 


「如果不是我當年冒險把這戶人家的女兒扔去了鄉下,

又把你換了過來,你哪來如今的好日子?


 


「血濃於水,你是老娘肚子裡爬出來的,現在想翻臉不認你親媽?你想得美!


 


「給我錢,否則我就去你們那個光鮮亮麗的學校門口,讓所有人都知道你是勞改犯的女兒,我看你怎麼抬頭做人!」


 


蘇晚晚花錢一向大手大腳,從來是給多少用多少。


 


身邊統共隻有二十來萬零花錢,上次又在我的恐嚇下一分不剩地全轉給了我。


 


親媽逼得緊,她隻好铤而走險偷家裡的錢,結果第一次就被家裡發現了。


 


她跟爸媽哭訴。


 


可是一向疼她的爸媽卻都反常地心不在焉。


 


蘇晚晚頭一回生出不知所措的迷茫來。


 


【蘇媽沒有拿到錢,今天放學就要去蘇晚晚學校門口鬧了。】


 


我跟著彈幕的消息去看熱鬧。


 


吃不了爆米花,我就帶了一桶宋滿枝周末特意為我做來解饞的米花糖。


 


隻見人來人往的校門口,蘇晚晚親媽已經舉起了橫幅。


 


9


 


圍觀學生開始指指點點。


 


「我就說蘇晚晚平時咋咋呼呼的,哪裡像有底蘊的人家出來的女兒?」


 


「嘁,她除了會砸錢來買跟班,還會做什麼?最近連請客的錢都拿不出來了,沒看都沒人圍著她轉了嗎?」


 


「泥腿子出身,我就說她那鼻子是做的吧,你看這幾天塌下去了,和她親媽還真像。」


 


蘇晚晚沒了錢,又被推上輿論浪頭,日子一天比一天難過。


 


我闲著也是闲著,趁宋滿枝去上學,我就去蘇晚晚學校門口看熱鬧。


 


她疏於打理的頭發變得毛躁,腿上開始出現大大小小的擦傷。


 


校服上繡著名字的金線也已經發黑了,

估計是衣服被人扔進過遊泳池。


 


也可能是連人帶衣服一起扔的。


 


我覺得奇怪,蘇晚晚爸媽不是很疼她的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