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怎麼這段時間放學也不見人來接?


 


帶著疑惑,我悄悄尾隨她回到她家別墅。


 


剛走近大門,就聽到院子裡傳來一男一女激烈的爭吵聲。


 


「看看你教出來的好女兒!偷錢、撒謊、成績吊車尾,連裝個名媛都裝不像!」


 


「你有什麼資格說我?你一個月有幾天在家?不要以為我不知道你嘴裡的加班是幹什麼去了!你一個放貸的有什麼班好加?你敢讓我查你開房記錄嗎?!」


 


一記耳光聲伴著蘇父暴怒的聲音響起。


 


「你還好意思說?如果不是你把女兒養成這個樣子,我會一把年紀了還費心想要重新養一個?!


 


「當初是你默認讓蘇晚晚那個冒牌貨把咱親女兒趕出家門的,你說那孩子鄉下回來上不得臺面,保不定心裡怎麼打著算盤要貪圖我們的錢。


 


「現在好了,

親閨女在公立學校趟趟考年級第一,老師們都說她是清北苗子,程總追在人家屁股後面求她輔導自己女兒!


 


「你知不知道聽到程總這麼說的時候,我多希望自己能理直氣壯地說自己是宋滿枝親爹?


 


「為什麼你就教不出這麼優秀的女兒!」


 


裡頭乒鈴乓啷的動靜不斷。


 


蘇晚晚就在大門外站了許久。


 


天逐漸下起了淅淅瀝瀝的雨。


 


她依舊在那裡一動不動。


 


如果宋滿枝在這裡,估計又會同情起她吧。


 


可是我不是滿枝。


 


我咀嚼了一會兒這幸災樂禍的滋味,覺得頗為開胃,美滋滋地往回走去。


 


滿枝在家裡做了好吃的等著我呢。


 


10


 


按部就班的日子有種平靜的幸福。


 


蘇晚晚在學校裡的日子越來越難過。


 


沒了金錢的她就是個普通太妹,在貴胄雲集的學校裡,很快成了人人都能踩一腳的對象。


 


她親媽時不時來鬧一場,給她火上澆油。


 


而蘇父蘇母,一個忙著出軌,一個忙著抓出軌,都無暇理會她。


 


隻有偶爾一家三口都在一起吃飯的時候,蘇晚晚才有機會努力地討好他們,試圖用一桌桌豐盛的大菜來維系搖搖欲墜的虛假親情。


 


她頂著一張憔悴的面孔,編著在學校裡根本不存在的趣事給父母聽。


 


可是蘇父卻帶著醉意瞪著她:


 


「你除了會伺候我們吃飯,還能做什麼?


 


「你為什麼就不能像宋滿枝學學?為什麼不能有人家一半優秀?


 


「人家農村出來的都可以這麼優秀,你花了老子這麼多錢,怎麼就做不到?


 


「為什麼做不到?

!」


 


蘇母也滿臉失望地搖頭。


 


「到底不是我親生的。」


 


轉眼六月,蟬鳴依舊,最後一門高考結束的鈴聲響起。


 


早上我和宋滿枝說自己晚上有事,就不來接她出考場了。


 


其實我悄悄去花店訂了一大把鮮花,裡頭包了好幾朵比臉盤子還要大的向日葵,以及比向日葵還要大的繡球花。


 


我興致勃勃地等在考場外,等著給滿枝一個驚喜。


 


卻意外看到了同樣等在正門口的蘇父蘇母。


 


不知道出於什麼心理,我躲到了不起眼的角落。


 


看到宋滿枝沉穩地走出考場,被滿面堆笑的親生父母叫住,一人一邊拉起了她的手。


 


她沒什麼表情,卻也沒有拒絕。


 


漸漸有老師和學生圍上來。


 


「滿枝,這是你爸媽嗎?


 


她猶豫幾秒,點了點頭。


 


蘇父蘇母大喜,眾人也樂呵呵地恭維起他們。


 


我站在一旁,看著宋滿枝跟著自己親生父母上了車。


 


微信收到她的消息。


 


【星遙,我和同學去畢業旅行啦,這幾天住在同學家方便一起出發,不用等我回~


 


【冷凍層裡有一個月的飯菜,放碗裡熱一熱就能吃,要準時吃飯哦!


 


【等我給你帶伴手禮回來!】


 


我盯著消息看到眼睛幹澀,揉了揉眼,帶著花束回了家,一朵朵插瓶。


 


太陽下山,到了飯點。


 


我打開冷凍層的抽屜。


 


滿枝留下的菜都是平日裡我愛吃的,幾乎沒怎麼重復,按頓分好了量。


 


但我難得的沒什麼胃口,好像一直維系著我存活意志的吃飯這件事,

也沒那麼值得期待了。


 


天漸漸暗下來。


 


我直接上床,把被子一蒙,睡覺。


 


11


 


宋滿枝時不時給我發消息。


 


【登機啦!三亞沙灘和椰子雞等著我!落地報平安,勿念~】


 


【看!海水好藍!剛嗦完一碗清補涼,等我回來想辦法給你復刻!】


 


【寄了貝殼明信片回家,記得查收~】


 


可彈幕告訴我,她這段時間一直住在桂苑別墅。


 


蘇父蘇母正在大肆準備給宋滿枝的升學宴。


 


她的成績出來了,市第三,清北兩家正搶著要人。


 


還有一些我看不分明的彈幕,從前也出現過,後來我推斷多半是與我有關的內容,所以才看不清。


 


我也沒了探究欲。


 


人都是現實的,滿枝如今有了回去的籌碼,

想爭取讓自己的日子過得更加舒坦,無可厚非。


 


我隻是暫時收留了她一段時間,她也一直在給我做飯,兩不相欠。


 


我沒道理去要求她做什麼。


 


她留下的飯菜,我熱了幾回就沒有再吃。


 


不知道是不是進過冷凍層的原因,總覺得味道寡淡。


 


這幾個月,在滿枝的廚藝養護加持下,我的胃已經可以偶爾吃進一些外面的飯菜了。


 


於是我過起了外食和點外賣的日子。


 


除了大油大辣還不怎麼敢碰,其他基本是百無禁忌。


 


我想好了,大油大辣要留到我最後那段時間再吃。


 


彈幕說蘇晚晚大鬧了滿枝的升學宴,卻被趕了出去。


 


【蘇晚晚說滿枝不過是仗著成績好才被爸媽認回來,自己才是蘇家真千金。】


 


【她爸媽可都指著這一場升學宴結交上流社會真名流呢,

哪容假千金這麼破壞場子?】


 


【蘇晚晚罵滿枝,我們滿枝寶兒就委屈巴巴地看著爸媽,她爸媽轉眼就派人把蘇晚晚趕出去了。】


 


【我們寶兒學會綠茶了,好喜歡。】


 


我笑了笑。


 


胃裡卻突然一陣翻湧,忍不住衝到廁所去吐了一回。


 


昨天開始我的胃就不斷抽著疼,上吐下瀉沒有斷過。


 


我估摸著自己也就這幾天了。


 


於是晚上,我點了一直想吃的火雞面,配了兩罐冰可樂,吃得稀裡哗啦,爽極了。


 


起身把碗筷放去廚房的路上,一陣前所未有的劇烈胃疼忽然傳來。


 


我直接跪了。


 


完蛋,要S別S客廳裡。


 


滿枝還有好多東西留在這裡呢,等她回來別嚇著她。


 


我慢慢把自己挪到了牆角。


 


迷蒙間,

我聽見門口傳來開門的聲音。


 


「星遙!我回來了,你有沒有好好吃飯?


 


「我從我爸媽那裡坑來了一千萬!我帶你去環遊世界,去吃全球各地最地道的美食,好不好?


 


「星遙?你人呢?


 


「林星遙?


 


「……星遙!!」


 


我好像聽到了「叮」的一聲系統音。


 


然後就什麼都不知道了。


 


12


 


我躺在醫院的病床上。


 


宋滿枝在一旁哭得眼睛通紅。


 


禿頂大夫用筆杆撓了撓頭。


 


「小姑娘啊,你這是突然暴飲暴食又同時吃辣和冰飲引發的急性腸胃炎,以後曉得了可不能這麼吃了哦。」


 


宋滿枝緊跟著問:「她的胃癌呢?怎麼樣了?」


 


禿頭大夫撓頭撓得更快了。


 


「病人確診之後來治療過嗎?」


 


我搖了搖頭。


 


「哎呀,現在根本看不到癌症的病灶了。


 


「如果你隻做過一次檢查的話,是誤診也說不定嘞。」


 


我沉默。


 


確診這將近一年的時間以來,我的胃是怎麼反反復復地折磨我,我自己是知道的。


 


誤診的可能性不大。


 


而我還發現,一直斷斷續續存在的彈幕,從我醒來之後,就完全看不到了。


 


宋滿枝一個哭嗝把我的思緒拉回現世。


 


「我不是有意騙你說我去畢業旅行的,我隻是怕你擔心。


 


「可是我怕你擔心,你卻一點都不怕我擔心……


 


「為什麼這麼折騰自己?」


 


我有點尷尬地摸了摸鼻子,把話題岔開。


 


「我昏迷前好像聽到了什麼一千萬……是我在做夢嗎?」


 


她擦了把眼淚,搖了搖頭。


 


「高考前那段時間,我親生父母來跟我談了一筆交易。


 


「借我的升學宴,他們想和我們班上那個程總的女兒拉近關系,從而周轉一下蘇家搖搖欲墜的生意。


 


「我和他們談好了,一千萬,包一年售後,從此我和他們就再也沒有關系。


 


「他們同意了。」


 


我回憶了一下。


 


那段時間我正熱衷於堅持不懈去看蘇晚晚笑話。


 


難怪沒有發現。


 


滿枝還說,高考結束那天,出了考場發現自己沒人接的蘇晚晚發了瘋,大吵大鬧。


 


蘇父蘇母本來念著舊情想把她送去國外,可是她逃了航班,自己跑到升學宴上大鬧,

說爸媽真正的女兒是她這個高考還考不到三百分的貨色,讓大家不要被騙了。


 


蘇父蘇母氣得把她送進了精神病院。


 


「她怎麼知道你的升學宴在哪裡辦的?又是怎麼進來的?」


 


宋滿枝眨眨眼。


 


「不知道呀,好難猜哦。


 


「哎呀,不說這個了,你想從哪裡開始吃?


 


「我計劃過了,我們先去東京吃壽司之神分店,再去築地市場現開海膽飯。


 


「第二站去曼谷吃火山蛋包蟹和清邁夜市的烤羅非魚。


 


「上次你不是刷到佛羅倫薩的 T 骨牛排很感興趣嗎?我們第三站就去吃!


 


「現在你的胃好了,我們還可以去梵蒂岡吃正宗 Gelato……」


 


我越聽越餓,咽了幾口口水打斷她。


 


「好啦,

我現在不是不趕時間了嗎,咱不急著計劃這些。


 


「吊完水我們先回家吧,我想吃你做的新鮮飯菜了……不要冷凍層裡那些。」


 


拔了針出門,我們在科室走廊看到了蘇父蘇母。


 


二人正拿著各自的體檢報告,蹲在地上嚎啕大哭。


 


一旁的護士嘆氣:


 


「這兩個人常年不忌口,一個肝硬化已經到了衰竭晚期,一個骨髓瘤終末期,回天無力咯。」


 


我偏過頭去看宋滿枝。


 


她臉上是和旁人如出一轍的惋惜,再沒有什麼別的多餘情緒。


 


我放下心來,忍住了沒笑出聲。


 


曾經讓我回味無窮的幸災樂禍再度升起。


 


開胃,嘿嘿。


 


13


 


滿枝提前和程總的女兒打過招呼。


 


牽線歸牽線,

後續要不要和蘇家正經合作,不必看她面子。


 


她在公立學校讀了半年書,全校連同學再老師,都沒見過蘇父蘇母一次。


 


臨到高考結束,二人就突然冒出來了。


 


加上升學宴上被蘇晚晚一通鬧,眾人心裡都明鏡似的。


 


真正的上流社會養不出白痴,程家女兒幫滿枝圓了人情,轉頭就拍拍屁股不再理會蘇家人。


 


蘇父早年是靠賣保健品驟然成為暴發戶的,再後來在疫情期間倒賣口罩,大賺一筆之後靠放貸為生。


 


坐吃山空了好一段日子,如今無法進一步融進上一層的圈子,終於入不敷出。


 


加上得了這麼個病,和蘇母竟握手言和,逐漸惺惺相惜起來。


 


可正當二人準備好好過日子的時候,才發現家裡的錢財被蘇父養在外面的小三盡數卷走。


 


這會兒人已經帶著變現的資產離境了。


 


醉生夢S慣了的二人很快欠上了債。


 


發病時,他們打電話求宋滿枝回去給他們做一頓飯。


 


「滿枝,爸媽求你了,就你剛回來時候給我們做過的芋頭燉雞,再回來給爸媽做一次行嗎?


 


「那次爸媽沒吃上,如今就想著那個味道……


 


「是爸爸媽媽不好,我們不該偏疼蘇晚晚那個冒牌貨。


 


「你回來,爸媽帶你去把姓改了,好不好?」


 


前面的話滿枝還勉強聽著。


 


聽到最後一句,她嫌惡地掛斷拉黑。


 


「莫名其妙,怎麼有這種既要又要的人?」


 


我嘴裡正塞滿了烤羊肉,無暇回話。


 


呼倫貝爾的果木炭烤全羊是一絕。


 


配上野韭菜花醬和馬奶酒,香得我要把舌頭都咽下去。


 


火雞面算個什麼東西!


 


滿枝將一千萬存在了銀行裡吃利息。


 


我們就拿著之前那二十萬先玩了國內好幾個城市,一路吃過來。


 


開學前,我把小屋收拾收拾,鋪上防塵罩,和滿枝一起去了北京。


 


我在那裡找了份清闲的工作。


 


收入穩定之後,闲暇時間做起了博主,拍滿枝的做飯日常。


 


後來,聽說蘇父蘇母相繼過世。


 


我和滿枝一起回去了一趟,替他們料理後事。


 


晚上,在曾經的小屋,我見她發呆,於是拎了兩瓶冰鎮的果酒。


 


「要哭嗎?我的肩膀可以勉為其難借你。」


 


她接過酒,「噓」了我一聲,在平板上圈圈畫畫。


 


「別吵,我在看這個假期我們去哪裡吃。


 


「你胃養得差不多了,

陪我去墨西哥吧,我早就想試試瓦哈卡的巧克力燉雞和烤蚱蜢 Taco 了。」


 


我打了個寒顫。


 


也……行吧。


 


【已完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