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唯一的知情者調侃問他:「那南輕怎麼辦?」
小叔彎唇笑了,漫不經心地答:
「當然是斷了。」
「我是挺喜歡輕輕的,但那也隻是生理性的喜歡,激情總會褪去。」
「到時候她也要成家的。」
當晚我裝作什麼都沒發生,又與小叔翻雲覆雨了一夜。
用了五六個小雨傘。
後來作為補償,他領我見他未婚妻那日,又順水推舟地把他好友介紹給我:
「要依著我的性子找對象,阿川是當仁不讓的選擇。」
可我卻是抬頭問:
「今晚小嬸嬸留宿嗎?」
「房裡好像沒套了,需要我去買嗎?」
1
登時,原本還哄鬧的家宴寂靜無聲。
程厭青眼底是一閃而過的不悅,他猛地起身走到我面前,將我拉到了二樓的書房裡。
門鎖落下的那刻,他SS地將我抵在門後。
「你是不是瘋了,家宴上什麼話能說什麼話不能說,你不清楚嗎?」
「我教你的東西都喂了狗是吧?」
語氣帶著憤怒,眉頭擰緊。
我抿了抿唇,努力地揚起一個漂亮得體的微笑:
「我都記得。」
「小叔說的每句話,我都記得。」
對上我視線那刻,程厭青突然啞了聲,半晌後他才嘆了口氣。
撤回了禁錮我的力道。
又從口袋裡摸出一包煙來,剛叼了一支煙。
我習慣性地湊上前,正想幫他點煙時。
程厭青無奈地低笑了聲,原來的憤怒隨之散去,
取而代之的是縱容與寵溺。
「你這亂吃飛醋的脾氣,就是我給慣的。」
我沉默著沒說話,撥弄了下打火機,火苗搖曳。
程厭青配合地傾身貼近。
十年來,動作如一。
「輕輕,半個月後我和星蔓就要訂婚了。」
「今天你下了她的面子,我可以不和你計較,但以後不可以了,明白嗎?」
說罷,他輕吐出煙圈。
襯衫領口微微敞開著,鎖骨若隱若現。
與白煙的線條糾纏。
惹得人挪不開眼,漂亮極了。
我抬眸認真地打量他,止不住脫口而出問:
「你喜歡她什麼?」
程厭青眉梢輕挑:「嘖,你要真讓我說,我還真說不出來。」
「但我看到她笑,會心動,
那是一種前所未有的感覺。」
「那我呢?」我又問。
他手中掐煙的動作一頓,突然像是聽到了什麼玩笑話般。
唇角上揚,倚著那張書桌。
漫不經心地答:
「這兩年我們彼此不過是互相排遣罷了,你不會真的以為我會娶你這個小丫頭片子吧?」
「我們之間可是差了十歲,就算你願意,你S去的爸媽也不願意啊。」
說著,他把煙掐在煙灰缸裡。
「輕輕,阿川家世不錯,圈子幹淨。」
「我知道你把我當成找對象的標準,可這世界上可找不出第二個我。」
「所以別挑,你要是真犟下去,可是要孤獨終老的。」
勸誡的話說完,他又彎唇笑了笑,在我唇上輕輕一碰:
「輕輕,你該長大了。
」
聲音依舊溫和,散漫。
就這麼幾句輕飄飄的話,程厭青就將我從他的世界裡劃了出去。
可他似乎忘了。
當初他是怎麼教我去愛人的。
十年時間,我費盡心思地學會了愛他,到頭來他卻不要我了。
2
程厭青是我爸忘年交的弟弟。
十年前,爺爺病重去世,家族內鬥不止,我爸媽S在了手足設計的綁架案裡。
我親眼目睹了我爸骨頭被一根根敲碎的畫面。
目睹了我媽被幾個混混撕碎衣服,關進了小黑屋裡,最後傳來曖昧不清的聲音。
等她被拖著從屋子出來時,渾身上下沒有一片幹淨的地方。
那時,沒人來救我們。
我媽受不住自S了,我爸陪著我媽下了黃泉,獨留我一人。
在大伯成了孟家的掌權人後,他想要將我培養成京圈第一名媛,想拿著我換資源。
想踩著我的屍骨繼續攀高枝。
但程厭青來救我了。
二十歲的程厭青單槍匹馬地闖進了孟家老宅,朝我伸出了手,問我:
「孟南輕,跟不跟我走?」
那時,我誰也不相信。
但我也知道,孟家的人更不可信。
所以我抬頭望向程厭青,聲音很輕地反問:「你會S我嗎?」
當時的程厭青走到我面前,單膝跪地,笑得明媚。
語氣卻異常認真:
「不會,我發誓。」
「從今天起,我生你生,我S,也護你生。」
大伯阻他,他利用程家勢力替我復仇,扳倒了大伯,把孟氏還給了我。
自那起,
程厭青就成了鏽色荒原裡的唯一一抹光亮。
我笨拙地掩飾我的情感淡漠,努力地學會微笑,但程厭青總能一眼就看出我的偽裝。
他說:「輕輕,我們是同類人。」
一開始我不知道他的意思,直到我親眼見到他發病,世家爭奪家產都是真刀實彈。
他十六歲時被下過毒,險些沒能從鬼門關回來。
清醒過後,性情大變。
他努力地遏制自己易怒暴躁的情緒,可發病時他誰也不認識,曾險些SS別墅的佣人。
後來,誰也不敢靠近他。
程厭青一次意外發病,我就站在他的面前。
那時我第一次病態地感覺到。
原來這個世界上也有人與我一樣,深受折磨。
我喜歡這樣的程厭青。
我冷漠地看著他自殘,
看著他滿手鮮血。
直至奄奄一息。
他的情緒才漸漸穩定下來。
那日他躺在鮮紅的血泊中,臉色蒼白,卻笑了,漂亮的眼睛望著我:
「從今天起,我要教會輕輕愛我,我要你心疼我,我要你為我哭。」
「可我舍不得你哭,說不定這樣我就能戰勝病魔了。」
我們彼此依靠,互相取暖。
十八歲時,程厭青帶我體驗了不一樣的情感,初嘗禁果,把我變成了真正的女人。
我以為他教會我愛,他也是愛我的。
可我錯了。
半月前,程厭青生日那天,他高調地帶來了個女生,向眾人介紹。
那是他的女朋友,也是他的未婚妻。
措手不及的官宣讓我自亂陣腳,我原想去問程厭青,什麼意思。
卻聽到了更令我窒息的事情:
「我是挺喜歡輕輕的,
但那也隻是生理性的喜歡,激情總會褪去。」
「到時候她也要成家的。」
「輕輕算得上是我的家人,我會給她找個好人家的。」
那一刻,我如墜冰窖。
說不清自己心裡的感覺,隻覺得酸酸漲漲的。
可我還是裝作什麼都沒聽到,當晚卻纏得程厭青更緊,甚至卑微地貼在他耳邊求他:
「小叔,我不要名分。」
「我隻要你的愛,可不可以?」
程厭青沒有應我,卻在今天終於給出了答案。
隻是他不知道的是,洛競川不隻是他的好友,也是我的師兄。
3
從回憶裡抽離,程厭青已經離開了。
我垂下眸,摩挲著腕表,沒有人知道,在腕表之下的地方,我偷偷紋了程厭青的名字。
「師妹,
和我的賭約不會反悔吧?」
洛競川不輕不重的聲音飄進了我的耳朵裡。
我抬眸時,他正微眯著眼睛打量著我。
「說好了,程厭青選了許星蔓,你就和我去美國接受心理治療。」
「現在答案出來了,師妹——」
「七天。」我說。
洛競川笑了下:「理由呢?」
我沒回答。
理由嗎?我也找不到理由。
隻是想再等等,想……或許程厭青會回頭,或許他隻是新鮮感。」
見我不語,洛競川長嘆口氣,無奈地搖了搖頭,他遞給我一本粉色的日記本。
我擰緊眉,臉上寫滿不悅。
這是我的日記。
上面記錄了我和程厭青的過往。
「我幫你做決定,這七天裡,他放棄你一次,你就撕掉一頁。」
「如果七天後,這本日記完好無損,那我就不再強迫你去做治療。」
「但少了一頁,不管你是否願意,我都會帶你走。」
「這是最後一次。」
「師妹,程厭青不是你生活的全部,明白嗎?」
我看向洛競川,忽然間我好像看到了二十歲的程厭青。
試圖開導我,想做我的救世主。
他們似乎都一樣,拼了命地把我從深淵裡拉出來,可又毫不留情地將我推進另一個深淵。
總是自詡為我好。
可他們想過,我要什麼嗎?
又或者覺得,他們給的,就是我想要的。
半晌過去。
我收起了日記本,朝洛競川微微一笑:「洛師兄,
你真是個好人。」
洛競川皺眉不語。
……
許星蔓搬進程厭青郊區的別墅了。
那時我正在廚房裡做程厭青愛吃的餅幹,臉上還弄上了面粉。
一行人搬東西進來時,我動作一頓,緊跟著就聽到了程厭青的聲音:
「你想住哪個房間都可以。」
許星蔓聞言,開心地往二樓的方向挑房間去了。
好巧不巧,挑上了我的。
「厭青,我喜歡這個房間。」
房間朝南,陽光正足。
是整個別墅裡最好的主臥,程厭青寵我,我搬進程家那日,我就住在了那裡。
沒再挪過窩。
程厭青向來都會把最好的給我。
可現在,程厭青輕聲笑著:「你眼光可真好,
挑中了別墅裡最好的房間。」
「成,讓輕輕搬出來,你住進去。」
我沉默不語。
繼續做著手中的餅幹。
但面粉怎麼都和不成團,擀面杖好像也不太聽話。
程厭青沒進廚房,隻是倚著門框看著我,調侃道:「小花貓,聽見了嗎?」
「你未來的嬸嬸要住你那屋,讓陳媽幫你收拾下,你搬到客房吧,你可別跟我鬧——」
「好。」我抬頭應下。
程厭青卻愣了會兒。
一時像是沒反應過來。
「輕輕,你……?」
我無視了心口的酸澀,揚起笑:「小叔說的話,我都會聽。」
「是嗎?」程厭青突然輕笑了聲。
他抬腳走了過來。
隨後湊近我,伸手要掐我的臉時。
我條件反射地湊了過去。登時,我們都怔在原地,直至許星蔓的聲音又傳來:
「厭青,你可以來幫幫我嗎?」
程厭青猛地回神,他皺緊眉,望著我的目光裡帶著幾分探究:
「輕輕,越界的動作,以後不要做了。」
說完,他走出了廚房。
隻留我還在原地。
我木訥地低下頭,按下心髒傳來的抽痛。
默默地拿出塞在口袋裡的日記本,準備撕掉第一頁時,停住了。
「如果我走了,小叔會忘記我嗎?」
「會的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