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意識到這點。
他的心髒疼得直抽,如同刀絞。
悔恨如同巨大的怪獸將他徹底吞沒,如果能回到那一刻,他一定會反應得再快一些。
他根本沒想過讓孟南輕涉險。
甚至在知道別墅起火時,他最害怕的是孟南輕也在那兒。
無助的淚水從他的眼眶溢出。
這次,不會再有人給他擦眼淚了。
8
許星蔓醒來,看到旁邊的程厭青時,嚇了一跳。
他雙眼猩紅,渾身上下都是散不開的陰鸷,低頭一頁又一頁地翻著那本髒兮兮的本子。
「厭青……?」
許星蔓試探性地開口。
這時程厭青才收起了日記本,抬起頭:「醒了。」
語氣冷漠。
許星蔓怔了下,
然後撒嬌道:
「昨天受到太大的驚嚇了,要不是你來救我,我肯定……」
「既然醒了,我跟你說件事。」
程厭青直接打斷,這讓總是備受遷就的許星蔓不由皺眉。
她原想問程厭青發生了什麼時,突然就聽他說:
「下周的訂婚宴取消,從今天起你我嫁娶各不相幹。」
許星蔓幾乎怔住了,她不可置信地看著眼前的男人,男人的臉上沒有任何表情。
一絲遺憾、愧疚、難過……什麼都沒有。
「厭青,是我做錯了什麼嗎……?」
「為什麼這麼突然?」
「整個京圈的人都知道我們要訂婚了,你現在置我於何地?!」
她睜大雙眼反問道。
程厭青卻是盯著她,勾起唇角,笑容詭譎:「那你呢?你置我家輕輕於何地?」
如果不是他去查,他不會知道原來住院的那幾天,許星蔓找過孟南輕,不會知道她居然敢說他的輕輕髒。
孟南輕是他養了十年的姑娘,是他捧在手心裡的瑰寶。
他隻是怕孟南輕的身體受到傷害,從來沒有一刻覺得她髒。
程厭青根本無法想象。
當一個人S心眼地認定追隨一個人,卻被另外一個人說髒的心情會是怎麼樣子的。
「許星蔓,我願意寵著你的時候,你可以是萬眾矚目的小公主,可以是受人豔羨的大小姐,可我不願意的時候,你連狗都不如。」
「既然你覺得我家輕輕髒,那也體會一番吧。」
說著,程厭青站起了身。
許星蔓還不知道他要做什麼,
直到外面進來兩個身材魁梧的保鏢。
恐懼油然而生,她SS地攥緊了程厭青的衣角:「程厭青,你不能這麼對我,你就不怕許家找你麻煩嗎?!」
「我出了事,許家不會放過你的!!」
程厭青低笑兩聲,慢條斯理地抽出了自己的衣服,然後伸手抬起許星蔓的下巴。
聲音極盡散漫:
「是嗎?」
「那你盡可以試試看。」
說罷,他斂起了笑,眼底一片陰鸷。
走出病房後,他聽到許星蔓發了瘋地罵他,也聽到她質問道:
「是你縱容我一次又一次傷害孟南輕的,憑什麼把所有的罪責都加在我一個人頭上?!」
「我不無辜,那你就無辜了嗎?!」
「你比誰都該S!!」
是,他比誰都該S。
如果不是這場大火,帶走了他的輕輕,他或許還看不透自己要的是什麼。
十年來他教會了孟南輕愛他,而自己也早已情根深種。
隻是愛而不知。
糟蹋了孟南輕的一顆真心,所以他要去贖罪。
碧落黃泉。
他想:「我和輕輕再也不要分開了。」
9
半年後,美國。
金發紋身師用標準的中文問我:「洗紋身很痛的,你可以忍嗎?」
我沒有遲疑,笑著點了點頭。
「可以的。」
洛競川望著我,一言不發。
半年前,他背著我偷偷準備了一具屍體放進別墅,偽造了我的S亡,徹底斷了我和程厭青的關系。他說:「選擇走出來,那就是新生。」
「新生,就不該和過去再有聯系。
」
所以我丟掉了關於程厭青的很多東西。
唯獨這個紋身,我還是留了半年。
這半年裡,洛競川是我唯一的心理醫生,他盡職盡責地觀察著我的心理狀態。剛到美國的第一個月,我有五次自殘現象。
兩次險些從高樓墜落。
如果不是他及時發現,或許世界上早就沒有一個叫孟南輕的姑娘了。
半年前那場火災,我上車後,洛競川第一句話是:
「如果你沒有看到我,是不是沒打算再出來了?」
我沒回答,沉默了許久。
那十年來,我就像風箏一樣被程厭青攥在手心,一旦他松了手,我根本不知道該往哪兒去。
隻能去撞南牆,撞得頭破血流,撞得再次失去情感陣痛。
最終不得不放下,重新開始。
走出紋身店後,
洛競川跟在我身後,突然問:「要回國嗎?」
我停住腳步,微微一愣,不是因為洛競川的話,而是不遠處的人。
誰也沒能料到。
程厭青出現得猝不及防,他手持黑傘,半年不見,他瘦得有些可怖,從前貼身的西裝如今穿著似是空蕩蕩的,鼻梁上掛著副金絲框眼鏡。
掩蓋了他面色的憔悴。
這半年,洛競川刻意避免了程厭青的消息傳進我的耳朵,可我還是會偷偷去查。
比如,程厭青取消了和許星蔓的訂婚宴。
程家和許家決裂。
比如,程厭青出過場車禍,又比如有人說他在家裡藏了具焦屍。
他發病越來越頻繁,甚至有時候在公開場合也會發病,毆打過記者,險些掐S員工,報道上全都在說:
「程厭青有精神病。」
程家旁系想拉他下馬,
最終卻被他絕地反S,全都送進了監獄裡。
程厭青還是那麼厲害,可我聽到程厭青的名字,已經不會難過了,所以今天才會把唯一關於他的印記,徹底清除。
半晌過去,程厭青喑啞著嗓子,揚起苦澀的笑容:
「輕輕,好久不見。」
「小叔,好久不見。」
10
咖啡廳裡。
程厭青局促不安地坐在我對面,洛競川沒有進來,而是站在對面的那條馬路上。
可我知道他的目光始終在我身上沒有挪開,他在擔心,擔心程厭青的出現,會讓我這半年的戒斷發生微妙的變化。
但其實,我已經不會痛了。
甚至於在看到程厭青的那刻,除了錯愕,心裡也沒有蕩起任何的漣漪。
我捧著咖啡,小抿了一口。
程厭青突然說:「你以前不愛喝咖啡的。
」
我動作一頓,然後朝他微微一笑。
「洛競川說,可以多嘗試一下各式各樣的東西,以前不喜歡的,也可以嘗試一下。」
「說不定……會喜歡上。」
程厭青的臉色微白。
放在桌下的五指突然收緊,他壓下眼底陰鸷的情緒。
「你很聽洛競川的話,半年前,也是他帶你離開的,對嗎?」
「你喜歡上洛競川了?」
說完這話時,他的目光緊緊地盯著我,仿佛隻要我說出他不喜歡聽的答案。
他就會當場掀翻這張桌子,甚至可能越過這條街道與對面的人打上一架。
可是——
我抬頭看向程厭青,聲音很輕地說:
「小叔,洛競川是你帶到我身邊的。
」
驀地,他一怔。
張了張嘴,卻發不出任何聲音。
此時的他似乎備受痛苦和折磨,他拼了命地控制情緒。
可最終,程厭青還是失控了。
他睜大眼睛,情緒崩潰道:「可我沒讓你愛上他!沒讓你喜歡他!」
「輕輕,這世界上除了我,沒有人會真的對你好,洛競川也不會。」
「你以為他為什麼會跟你在一起嗎?不過是因為你背靠孟家、程家!」
登時,喧鬧的環境安靜了下來,旁邊幾桌的客人都不由把視線挪到我們身上。
我微微皺眉,不想和程厭青糾纏。
放下咖啡杯正想起身的時候,他突然抓住了我的手腕,抬起眸,眼眶紅了。
「輕輕,不要為了洛競川丟下我。」
「我們才是同類啊。
」
說著,淚珠順著他的臉頰滑落。
砸在了冰冷的餐桌上。
我很少見程厭青哭,我也知道這時的他有多麼絕望。
就像當初的我,在知道程厭青不要我了,準備丟下我的那刻一樣,心口痛得無法呼吸。
沒有尊嚴的,卑微地乞求他能愛我。
可洛競川告訴我,那是錯的。
過度的糾纏會模糊邊界,失度的付出會透支熱情,就像兩棵並肩的樹,根須在地下悄悄相連,枝葉卻該各自向著天空生長。
如果非要執著地拼命拉扯,最後隻會兩敗俱傷。
半年前,我或許還會為了程厭青停留,可現在,程厭青三個字,已經困不住我了。
我抽出了手,平靜地望向眼前的男人:
「小叔,我很感激你十年前把我從孟家帶出來。
」
「所以,你永遠都是我最尊敬的小叔,可我們的關系,也隻能止於這一步了。」
「我不要!我不要隻做你的小叔叔。」
程厭青脫口道,嗓音沙啞。
他執著地追上我:「我們的關系停不停止,隻能我說了算,孟南輕,你不能……」
「也不可以丟掉我——!」
「孟南輕!」
他祈求著,嘶吼著。
可我沒再停留,也沒有再往洛競川的方向走去。
我沒喜歡上洛競川,也不喜歡洛競川,隻是他告訴我:
「孟南輕,你要試著奔跑,要試著高飛,不管你的目的地在哪兒,喜歡你的人,會拼了命地走向你。」
「他不會需要你的回報,不會要求你付出。
」
「因為他看你贏,他就會高興得整夜整夜睡不著覺了。」
所以,我會繼續往前走。
走到再也走不動為止。
番外
孟南輕回國後,程厭青也跟著回國了。
他像鬼魅一樣糾纏著她。
隻要她出現的地方,都會有他的身影,大學的校園裡,心理咨詢室的走廊,孟家別院的大門,孟南輕偶爾會小坐的咖啡廳……
他無處不在,瘋狂地執著地想要一個機會。
要孟南輕回頭看看他的機會。
可孟南輕不會回頭了。
她認識了新的朋友,有漂亮的女孩子,也有與她年齡相仿的男生,一旦異性有越界舉動的時候,他就跟瘋子般衝上去。
警告他,離他家的輕輕遠一點。
第一次的時候,孟南輕就站在他面前,冷聲問他:「鬧夠了嗎?」
他突然就慌了。
他太害怕了,他在孟南輕那裡已經是負分了,他怕孟南輕會繼續給他減分。
所以後來每次,他都忍著煎熬,拿刀一下又一下地割自己的手腕。
疼痛會給他帶來暫時的冷靜。
他想,至少別在孟南輕的面前做出不好的事情。
程家的事業被他拋之腦後。
所有人都說他瘋了,可他們怎麼能明白,他和孟南輕之間的糾葛,是他太蠢,明明帶著答案去答題,卻生生把卷子答成零分。
一年、兩年、三年過去。
他終日惶惶不安,怕一覺醒來,孟南輕就有了伴侶。
直到半月後。
孟南輕開心理學講座,他坐在臺下痴痴地盯著臺上光彩奪目的人。
突然才意識到。
原來他與孟南輕的距離已經那麼遠了。
她二十四歲,風華正茂。
而他,三十四了。
可他沒想到,孟南輕會主動停下腳步,她站在走廊裡,臉上掛著笑。
她說:「小叔,你去紋個身吧。」
「在這裡。」
她指了指自己左手腕的內側。
那刻,程厭青哭了,常年緊繃的情緒在瞬間轟塌。
他用盡全身力氣去抱緊了孟南輕,試圖將她融進自己的骨血裡。
他們糾纏、愛恨、歷經過生S。
孟南輕在漫長的歲月裡,終於施舍般地給了他一個機會。
他知道,孟南輕的愛,不會輕易給他了。
可沒關系的。
他願意主動帶上項圈,
永遠守在孟南輕身邊。
哪怕無名無分。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