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老人突然眼含熱淚。
「我叫何長江,是……你的外公。」
13
我對媽媽的記憶是有些模糊的。
隻記得媽媽一直體弱,並且患有很嚴重的哮喘。
在我五歲那年,也正好是我爸創業成功的第二年,A 城突遭百年難遇的罕見冷空氣。
加上媽媽操勞多年身體更弱,最終引發嚴重的呼吸衰竭,撒手人寰。
至少在我的記憶裡,她從未提起過自己的家世,我爸也一直避而不談。
因為兩人都是白手起家,我一直以為他們或許曾經都是普通人。
我是真沒細想過,媽媽的何,居然是上個世紀港城赫赫有名的巨鱷,和平紳士何長江的何!
至於她為何大老遠嫁到 A 城和我爸白手起家,
這位外公倒是沒有細說。
說是怕影響我術後恢復,隻給了我一張黑卡和一個地址,讓我恢復後再去找他。
「……我找朋友查證了,那位老人家確實是何長江本人沒錯。」
與人脈通完電話,陸祈年回到我的床側坐下。
「他這幾天也有所耳聞,說是何紳士發動人脈,全港尋找一個養著水豚寵物,從 A 城到港城治病的年輕女孩。」
「估計就是這樣找到我們的。」
「但我還是覺得疑點很多。」
他面色凝重了一會,旋即望向我:「如果你出院後真的要去找他,一定要聯系我,我陪你去。」
「嗯。」
我點點頭。
忽而想起護士剛說的話,忍不住翹起嘴角。
「對了。」
「聽說我做手術的時候,
你變成小哭包了。」
「你怎麼比我這個病患本患還焦慮呀?」
陸祈年一頓,臉頰微微泛紅。
旋即輕咳兩聲,別過視線。
小聲嘀咕:「還不是因為你的家屬知情書上寫著『病患有哮喘史,有概率發生麻醉過敏反應,嚴重將有窒息風險』。」
「那個醫生更過分,還給我形容是怎樣的風險。」
「說什麼生S就是一條線,你就被架在這條線上,倘若觸發概率,線一斷,你就……回不來了。」
「換你你不被他嚇著啊?」
他回過頭,雙眼又變得湿湿的,像委屈的小狗。
我笑意更甚。
這些在昨晚我籤字的時候就已經知道了啊。
那又能怎,難道我這腰子就不換了。
我心弦微動,
下意識地抬起手,想要擦擦他滿是心疼的眼角。
指尖貼上他的面頰。
好燙。
「下次不準再這樣嚇我了。」
陸祈年低著嗓音,一字一頓。
我扯扯唇角:「這又不是我能決定的……」
「我不管,我說不準就是不準。」
男人執拗地伸指抵住我的唇。
指腹與他愈發深邃的視線一般,柔軟卻灼燙。
燙得我心間砰砰加速。
14
時光飛逝。
照顧了我半個月,陸祈年他爹突然急電,讓他務必回 A 城處理一些事務。
走之前還給我講了長達一個小時的注意事項,差點沒給我講S過去。
更是強行拉了他的人脈帶著頂級護工接手照顧我。
人脈小少爺人也挺好,就是老和他女朋友天天操著港城口音喊我「嫂幾嫂幾」,喊得我老臉亂紅。
大半個月後,我順利出院。
看著阿公給我發來,且經過人脈查證的地址,我決定還是去一趟。
出發前,陸祈年拖著超大行李箱匆匆趕到。
大半個月不見,不知道是不是我的錯覺,總感覺他好像胸肌更結實,腰腹更窄勁了幾分……
那隻超大行李箱更是發出叮叮哐哐的迷之動靜。
算了,過分打探別人的隱私會影響好人指數的。
住院那麼久都沒有好人好事任務可以做,可不能讓我橫盤的好人指數下降了哼!
……
何氏莊園坐落在港城最高奢富人區後方的鳳凰山腳下,
相對避世寧靜。
在人脈小少爺的驅車護送下,那棟老照片裡出現過的白色別墅逐漸於山林中顯現。
車子緩停,隻見外公早已在庭院的大噴泉前等候。
左右更是浮誇地排了兩列上百號佣人,見我前來便齊齊九十度鞠躬。
「歡迎小小姐回家!」
……什麼小說裡才有的排場。
好吧,我這個世界本來也是一本小說。
接下來,外公特意支開陸祈年和人脈小少爺,領著我上樓,推開了媽媽的臥室大門。
臥室森系又溫馨,裝飾著媽媽生前最喜歡的草綠色,且每個角落都有時常精心打理過的痕跡。
也擺滿了媽媽年輕時的各種照片。
其中還有一張她衣著樸素,但懷抱小嬰兒,笑得幸福美滿的合照。
我怔怔上前,拿起照片細細摩挲著。
卻發現照片上有些褶皺又被撫平的痕跡。
「這張也是你母親離開後,寄回家裡的唯一一張照片。」
「我當時對她和你爸爸私奔一事非常介懷,收到這張照片更是火冒三丈,一時氣不過便將它揉成了這個樣子。」
「誰知如今……」
他懊悔地捂住了面頰。
我愕然。
原來我爸媽當年是這種狗血老套的大小姐窮小子私奔戲碼……
「算了,都過去了,不說這些。」
他推著輪椅上前,握住我的手。
「棠棠,你的病是我們何家的家族遺傳,讓你受這樣的苦,外公很痛心。」
「所以,外公這些年無法彌補在你母親身上的一切,
想全數彌補給你。」
話落,他身後的中年人突然送上一份文件。
「周小姐您好,我是何長江紳士的私人律師徐彪。」
徐律師繼續道:
「何長江紳士身患絕症,將不久於人世。」
「依照原本遺囑,何老名下已無後人繼承財產,身後將會把所有財產捐獻給慈善事業。」
「現下何老已親自修改遺囑,要求身後將 50% 遺產轉由其親外孫女周雨棠女士繼承。」
……我緩緩瞪大了眼。
哈?
豚豚似乎讀到了我的心思,淡然開口:
【人,這不是系統獎勵。】
【人應得的,人就收下。】
「以後小小姐有什麼疑問,請盡管與我對接。」
「對了,
經過董事大會同意,何老為小小姐在其創立的江河集團中留了一個職位,小小姐畢業後可隨時前來入職。」
「當然,小小姐若不願意,我們也不會強求。」
……信息量太過龐大,我一時不知該如何回應。
所幸此時,管家前來輕輕叩門:
「老爺,小小姐,午餐已經準備好了。」
外公微頓,旋即勾起嘴角。
「好,好,我們先去吃飯。」
「飯後,我還要帶棠棠好好逛一逛家裡。」
15
待我們下樓,在客廳等候的陸祈年旋即走上前來,不動聲色地將我護到身後。
「你沒事吧?」
莫名擔憂的話語落至耳邊,我不禁愣住。
我能有什麼事?
沒等我回問,
外公倒是瞧著他笑了笑:
「不愧是 A 城陸氏未來的繼承人,一個小時就破了我們江河科技對你陸氏信息庫的攻擊。」
「陸祈年,當真是英雄出少年啊。」
「你已經通過了我的考驗,倘若真有心追求棠棠,我這個老頭子是不會反對的。」
……敢情陸祈年突然回去是因為這個。
陸祈年一頓,旋即收起警惕,也回了個不卑不亢的笑。
「何老過獎了。」
看著兩人一瞬間的針鋒相對後,轉而又融洽和睦的樣子,我嘖嘖搖頭。
男人的心啊,海底針。
飯後,外公領著我們來到何氏莊園的北區。
這裡養著各種小動物,每個物種數量龐大,呈族群式發展。
甚至還有一窩卡皮巴拉。
「說起來,要不是因為豚豚,我還指不定認得出小小姐呢。」
阿公在我一旁笑開了。
又仿佛陷入回憶:「我退休前還在何家做管家時,就和大小姐一塊養育了這些或救助或領養回來的寵物。」
「這麼多年過去,它們在何家都發展成世家大族了。」
「也不知大小姐在天有靈能不能看見,會否欣慰一些……」
我不禁看向手裡牽著的豚豚。
它倒是自來熟,直接上前與卡皮巴拉們友好蹭蹭交流。
【人,它們好親切,說以後就把豚當親豚了。】
【豚要在這裡玩一會。】
「……」
不過聽說水豚本來就是群居動物,豚豚這種豚單影隻做系統的,
搞不好也是偷偷空虛寂寞冷過。
那就隨它吧。
我們一邊逛著,阿公就一邊說著這些寵物們的來歷。
一路來到一群花不溜秋的青黑色鴨子跟前。
阿公又笑:「話說這群鴨子都在何家發展幾十代了。」
「想當年要不是因為大小姐對它們過敏,它們搞不好已經全家上餐桌……」
?
我一愣:「我媽對鴨子過敏?沒有吧?」
我對媽媽幾乎模糊的印象碎片裡,其中一片就是她最喜歡煲很好喝的檸檬老鴨湯,全家一塊喝來著……
「瑩瑩確實不對普通的鴨子過敏。」
外公接過了話茬:「但這些是瘤頭鴨,也就是俗話說的番鴨,是瑩瑩的極重度過敏原。」
「她小時候就是不小心吃了一塊這些番鴨的祖輩做的烤鴨,
哮喘立馬發作,幸好及時送往醫院才沒有出大礙。」
聞言,我頓時恍惚了下。
一旁的陸祈年眼疾手快地接住我,語氣擔憂:「怎麼了?是不是累了,要休息了?」
我搖了搖頭。
如果,我沒記錯。
媽媽突發急性呼吸衰竭的那晚,家裡燉老鴨湯所遺下的鴨子毛。
好像,就是這樣的顏色。
16
逛完何家的小動物園,我坐在卡皮巴拉園外的長椅上,一邊等豚豚出來,一邊發呆。
直到一杯果汁遞到我面前。
「從看完鴨子之後你就有些心不在焉的,在想什麼?」
男人的嗓音和晚風一樣溫柔。
我看了陸祈年一眼。
「你說,假如一個人的過敏原是強冷空氣,那盡管屋外大雪紛飛,
她的屋內也 24 小時不間斷給足暖氣,她還會過敏發作嗎?」
「冷空氣都被隔絕了,這顯然不成立。」
陸祈年果斷搖頭。
忽而反應過來:「你在想何阿姨當年的事嗎?」
我媽的離世,周遭自是有所耳聞,包括他們陸家這個老鄰居。
我點頭:
「我相信我媽是S於過敏誘發的呼吸衰竭。」
「但過敏原恐怕並非強冷空氣,並非天意。」
「我媽養病的那陣子,每天都喝老鴨湯補身子。」
我望向不遠處的鴨子園:「鴨子拔了毛,砍了腦袋,不就都長得差不多。」
「搞不好是那天的鴨子出了問題。」
聰明如陸祈年,立馬聽出了我的話裡意思:「你覺得何阿姨是被人蓄意投放過敏原導致哮喘發作?」
「她那麼愛喝老鴨湯,
若是你家的競爭對手,恐怕根本不會往鴨子上動腦筋。」
「除非……」
「除非是外公這種最熟悉的親人,或者是我爸。」
我吐了口濁氣:「老實說,我爸這人挺混蛋的。」
「聽說我剛出生不久,他就已經和小媽不清不楚了。」
「外頭也留了不少情。」
「我以前不在意,隻想著反正豪門都這樣。」
「但就像你說的,別管什麼情情愛愛了,我得先守好屬於我的一切。」
「還是要快些養好身體,回去轟轟烈烈地宅鬥啊~」
陸祈年愣了一下。
倏而低笑:「……是。」
我瞧向他迅速低落的神色。
心下暗笑一番,抬手猛地一拍他的肩頭。
「羅馬也不是一天建成的,這些先放一晚上。」
「我突然想起,你好像在我動手術之前答應了我什麼事呀~」
陸祈年頓時小臉通紅。
瞥了一眼身後的莊園,小聲嗫嚅:「在、在這裡不方便吧……」
「讓人脈弟弟送我們回酒店啊~」
我當即拖他起身:「就說我們要去看維港夜景,外公應該不會說什麼的啦,走走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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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大地大病號最大,陸祈年可拗不過我。
回到酒店,他糾結猶豫了好一會,才忸忸怩怩地打開那隻超大行李箱。
果然不出我所料。
是一套珠鏈都齊全的蘇丹 cos 服!
我差點沒忍住笑,故意驚訝:「哇,你從哪裡搞來這些東西的~」
「……找人幫忙買的……」
陸祈年耳根都紅透了。
拎出那幾片布料之際,我還眼尖地瞧見一瓶奇怪的乳液。
當即伸手:「這是什麼?」
陸祈年嚇了一跳,趕緊搶回去。
但還是敵不過我威逼的眼神:「……古銅色潤膚油。」
還原度那麼高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