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林耀堂,我不是來要錢的,隻是來抱怨一二,你娘收費挺貴啊!」


「比春香樓的姑娘還貴!睡一次竟然要二十兩!」


 


我哥瞬間變了臉色:「大貴叔,話可不能亂說!」


 


李大貴眼瞅著拿捏住了,更得意了:「我可沒亂說,鄉親們都知道,我和你娘睡了一覺就花了二十兩!」


 


「你娘真不容易啊,為了供你念書,竟出賣自己的身體!」


 


「這麼著,我明天就去趟鎮上,那有錢人多,我多找些人來照顧你娘生意!」


 


惡人還需惡人磨,李大貴果然沒讓我失望。


 


我娘氣得想上前打他。


 


我哥將她攔下:「娘,別鬧了,把錢還給他!」


 


我娘不肯:「老娘晚節不保,這是我該得的!憑什麼還!」


 


李大貴嗤笑一聲:「我說吧,這是生意,

不用還了。」


 


在我哥的強烈要求下,我娘拿出了那二十兩銀子。


 


李大貴拿了錢,樂呵呵地走了。


 


我娘看著他的背影,往地上狠狠地啐了一口。


 


「兒啊,這可怎麼辦,你上京趕考的錢沒了……」


 


我哥倒是鎮定:「娘,如果不把錢給他,他便真把你傳成那般不堪,日後我在朝為官,可經不起這些風言風語!」


 


這些天李大貴的事可把我哥煩透了。


 


娘毀了就毀了,可錢沒了,上京趕考確實成了難事。


 


他又把眼光聚集在我身上。


 


「阿桃年紀不小了,娘還是繼續給她找婆家吧!」


 


可晚上,我卻聽見我哥對我娘說。


 


若是在他上京前沒找好人家,就把我賣到春香樓裡。


 


大不了他衣錦還鄉之時,

不再認我這個妹妹!


 


我聽著這母子倆的聲音,心裡冷笑。


 


天邊的月兒圓圓,我在這個家從來都是多餘的。


 


就連名字都是瞎取的,阿桃,和阿貓阿狗又有何異?


 


下定決心後,我打算送他們一份大禮。


 


12


 


機會來得很快,村裡來了一群表演的人。


 


晚膳過後,我娘就拉著我哥湊熱鬧去了。


 


看著他們出門的背景,我搖了搖頭,娘,大哥,再見了。


 


我走遍整個屋子,回憶著從小到大的日子。


 


終於找到了我娘存的私房錢,我如數拿走,一個銅板都沒有剩下。


 


最後站在桌前,一抬手打翻了油燈,肆意的火舌瞬間在屋裡遊走,企圖吞噬每一個角落。


 


我踏著月色,跑出了家門,一刻都沒有回頭。


 


身後是映天的熊熊大火,腳下是光芒萬丈的康莊大道。


 


到了鎮上,我取了些銀子。


 


看著白花花的銀子,我突然釋懷了。


 


我娘不愛我,但是讓我得到了很多錢。


 


櫃坊門口,大娘的攤位還在,是大娘的女兒。


 


聽她說,大娘前些日子去世了,隻留下她一個人孤苦伶仃。


 


如今我也是孑然一身,便問她:「你願意和我一起走嗎?雖說過不上大富大貴的日子,但是足夠讓我們吃飽穿暖。」


 


姑娘抬頭,眼裡盡是感激:「姐姐,我叫玉珠。珠圓玉潤的玉珠。」


 


我沉默片刻:「我叫阿桃,逃出生天的阿桃。」


 


我帶著玉珠去了隔壁的鎮上,找了家客棧安頓下來。


 


餓S鬼似的點了一桌子的菜,一點沒浪費,玉珠也像餓了幾天似的。


 


「阿娘走了以後,我接手了她的攤子,可是我做鞋子的手藝太差,根本沒人買!」


 


「我都好幾天沒吃飯了!」


 


看得出來,大娘很疼玉珠。


 


隔了幾天,我花了點銀子,讓小廝給我打聽了一下。


 


我娘和我哥看完戲回家才發現,家沒了。


 


母子倆一個勁地哭訴著,倒是沒人提起我。


 


興許是覺得我被燒得連灰都不剩了。


 


我哥哭他的書,我娘哭她的錢。


 


如今她們連落腳的地方都沒了。


 


情急之下,我娘找上了李大貴。


 


「大貴啊,一日夫妻百日恩,你可不能不管我們母子倆啊!」


 


我娘答應給李大貴生孩子,李大貴便承諾出錢給我哥上京趕考。


 


13


 


林耀堂出發那天,

我僱了輛豪華馬車,跟在他的驢車後面。


 


一路上帶著玉珠吃香喝辣,看著我哥啃窩頭、吃鹹菜。


 


舒坦!從未有過的舒坦。


 


李大貴雖說能出錢,但是頂多也隻夠僱個驢車的。


 


想吃好的可沒有!


 


看了一路風景,終於到了天子腳下。


 


偌大的京城繁華、奢靡,到處都是我沒見過的新奇玩意。


 


經過一處賣繡品的攤位,我想尋個價,看看京城的消費水準。


 


「姑娘好眼力,你手上的這塊帕子可是出自名師之手!」


 


【荷包到賬五個銅板!】


 


額,老板沒有說真話,可是隻有五個銅板嗎?


 


「你買下來帶在身上,定能早日覓得如意郎君!」


 


【荷包到賬五個銅板!】


 


「也不貴,一兩銀子。


 


【荷包到賬五個銅板!】


 


老板說了三句話,每句假話隻值五個銅板。


 


我又試了試別的攤子,仍舊如此。


 


我才明白,隻有我越在意的人,對我的虛情假意越值錢。


 


而這些萍水相逢的人,我本就不在意,他的虛情假意對我造成不了任何心理上的傷害。


 


所以,隻值五個銅板。


 


當初李大貴說的那些話,也隻值五個銅板。


 


這樣的話,我就得早做打算。


 


我帶著玉珠住到了林耀堂隔壁的客棧,非必要不下樓,怕他發現我。


 


還有幾天便到了科考的日子。


 


他卻不溫書,反倒到處和人喝酒談天。


 


他不會是以為結識幾個富家子弟就能一步登天了吧?


 


科舉的前一晚,大多數考生都不出來喝花酒了。


 


我哥卻在下午就去了怡紅院,找裡面的花魁茵茵姑娘。


 


說一定高中狀元,來給茵茵姑娘贖身。


 


結果當晚回客棧的路上,被一伙蒙面人打了個七葷八素。


 


沒打S,但半殘。


 


第二天考試時,聽說卷子都沒答完。


 


玉珠和我說這些八卦消息時,樂得前仰後合。


 


「你這大哥還真是個痴情種呢!」


 


「可是人家茵茵姑娘是知府大人小兒子心尖尖上的人,怎麼會看上他啊?」


 


「這下好了,挨打了吧?成笑話了!」


 


我也笑了:「是我讓茵茵姑娘幫的忙!」


 


玉珠愣了:「啥玩意兒?你讓茵茵姑娘幹啥啦?」


 


一到京城我就注意到了,林耀堂從怡紅院回來就魂不守舍。


 


打聽後得知,

他看上了花魁茵茵。


 


而花魁茵茵長期被知府家的小兒子纏著。


 


於是我和茵茵商量好,來個借力打力。


 


知府兒子得知有人覬覦茵茵,還是個考生,便在考試前一晚讓人收拾了林耀堂一頓。


 


我再找人向林耀堂透露,打他的是知府大人那個混賬兒子。


 


林耀堂自知考試失利,索性破罐子破摔,狀告知府教子無方。


 


這事兒鬧得很大,在京城掀起了軒然大波。


 


聖人早就想給貪贓枉法的知府一頓收拾,這下終於找到了理由。


 


大理寺把整個知府府邸掀了個幹淨,搜刮出來的民脂民膏足夠養我們一個鎮的人了。


 


難怪林耀堂想當官,以他的尿性,國庫他都敢惦記!


 


這樣的人,可不能指望他為國為民,隻能從源頭上掐斷。


 


14


 


知府一家被流放以後,

我花了筆錢把茵茵贖了出來。


 


暫時讓她躲在客棧裡,別讓林耀堂給纏上了。


 


我買下了一個宅子,雖說位置有些偏僻,但是勝在價格便宜,面積也大。


 


這段時間在街頭看到很多賣女兒的,說是家裡窮,養不起。


 


可女兒一天的飯量都趕不上兒子一頓的。


 


而買下她們的價格隻有五兩銀子,最高不超過十兩。


 


我和玉珠合計了一下,把這些姐妹集合在一起。


 


姐妹們自小就早當家,縫縫補補皆不在話下。


 


繡些帕子、荷包,手藝更甚者可以給貴人們定制衣裙。


 


她們隻管繡,銷路我和玉珠來管。


 


賣出去的貨款五五分成。


 


說幹就幹,我在城裡找了家鋪子。


 


不大,但是花了大價錢捯饬了一番,

看著就富麗堂皇,非富即貴。


 


玉珠說要打造什麼飢餓營銷,我聽不懂。


 


她便說得直白些:「就是想買買不著!」


 


我急了:「那咱賣給誰?」


 


她邪魅一笑:「買不著就心痒痒,就得提前預定,先交錢,後取貨!」


 


我不敢想,一張帕子五兩,一個荷包十兩。


 


就這還得先掏錢,才開始給人家繡!


 


我利用老神仙給的超能力,找到了真誠的供貨商,專門提供針線布料。


 


玉珠還給大家畫了很多沒見過的圖樣,再加上姐妹們的繡工,做出來的成品真的是讓人眼前一亮。


 


鋪子還沒等正式開張,訂單就已經排到一個月後了。


 


15


 


放榜那天,我的鋪子開張了。


 


我圍著面紗,迎了一波又一波的貴客。


 


而林耀堂不出意外地落榜了。


 


令我意外的是,他並沒有回家,而是在京城擺攤賣起了字畫。


 


不過幾日的功夫,便成功地被請進了長公主府。


 


長公主惜才是出了名的,尤其是有點姿色的才子,更是讓她憐惜。


 


可林耀堂進了府才知道,像他這樣的才子,公主府的後院多的是。


 


每隔一段時間,就要換一批。


 


這不,還未有兩個月,他就成了公主府的棄夫。


 


公主說了,才貌皆次了點,伺候人的功夫又差。


 


長公主府可不養廢人!


 


於是,林耀堂這個廢人拖著疲憊的身軀,僱了輛驢車,準備回鄉。


 


我安排去老家的探子也回來了。


 


打聽到,我娘隔三差五就得挨李大貴的毒打,渾身上下都是淤青。


 


舊傷未愈,又添新傷。


 


李大貴每次喝了酒就罵她是個廢物,連個孩子也懷不上。


 


我娘被打急了,抄起鋤頭一下一下砸在李大貴的頭上。


 


「老娘生了兩個孩子!你才是那個廢物!」


 


李大貴慢慢倒了下去,沒了動靜。


 


官府來抓人時,我娘已經瘋了。


 


一直念叨著:「我兒子是狀元郎,你們誰敢抓我!」


 


「等我兒子回來了,讓你們都下大獄!」


 


聽著探子的匯報,我笑了。


 


不知道這「狀元郎」回家看到這般景象有何感想?


 


鋪子裡的生意越來越好,姐妹們都賺到了不少錢。


 


也有些厚臉皮的父母前來我的小院尋女兒,實則是為了討要生活費。


 


我一紙賣身契,看得他們自慚形穢,

也就灰溜溜地走了。


 


再後來,聽說林耀堂回鄉後,四處遭人白眼。


 


給長公主做面首的消息也讓人知曉了,最終頂不住流言蜚語。


 


在一個夜裡,投河了。


 


我娘得知消息後,還未等到秋後問斬,就在獄中咬舌自盡了。


 


不過這些都不重要了,店裡生意忙。


 


實在沒有闲工夫想別的事。


 


有嫻熟的貴人問我叫什麼名字。


 


我笑了笑:「阿桃,逃出生天的逃。」


 


玉珠在一旁打趣著:「是桃花依舊笑春風的桃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