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我不解道:「您既然這麼牽掛,為什麼不自己去呢?」
喬夫人神秘兮兮地將我拉到一旁,壓低聲音道:「喬祺好不容易回來了,我怕他覺得家裡面偏心小殊,這碗水要是沒端平,輕則兄弟阋牆,重則天涼王破!」
我:「沒那麼嚴重吧?」
喬夫人捂著胸口道:「你不懂,小說裡都是這麼寫的。」
喬殊扭到腳,還有幾處挫傷,進醫院後發起了低燒。
我拿著他的檢查報告推門進去,喬殊躺在病床上,眼皮緊閉著,睫毛欲蓋彌彰地顫抖。
ţûⁱ「睡著了?那我走咯。」
話音剛落,手腕就被緊緊攥住了。
在四周彌漫的消毒水氣味中,他的面容顯現出病弱的蒼白:「你也是來笑話我的?
」
我伸手撥開他額前垂落的劉海:「我是來探望你的。」
喬殊冷哼一聲,手卻沒有松開。
我就著被他抓住的姿勢晃了晃手腕:「要不要下樓透透氣?」
我問醫院要了把輪椅,推著喬殊走在綠蔭樹下。
陽光燦爛,微風徐徐。
「你和他……」說完他自嘲地笑了笑,「你應該像是當初對我那樣追著他跑吧?」
「你現在似乎沒有過問我的私事的身份。」
「你!」喬殊氣血翻湧,整個人被怒火點出幾分生機來,「那你呢?你現在是什麼身份幫我推輪椅?」
換做我,是絕對不會在上坡的時候對身後推輪椅的人發出質問的。
我將他輪椅推到平地,低頭看著他神色憤憤地咬著下唇,笑道:「社會愛心人士、慈善家、天使。
」
他仰起頭,黑褐色的眼睛像是要被陽光曬化:「你真的沒有喜歡過我嗎?」
見我不答,他急於求證一般,搜尋著「我喜歡」的證據:「你明明給我寫過那麼多情書!別告訴我你都是抄 Deepseek!」
「當然不是!」我糾正道,「偶爾也會用用豆包。」
「你去年聖誕節還送過用我的名字命名的小行星!」
「那個 PXX 一百就能買到。」
喬殊氣得要命:「你這個騙子!」
說完,情緒激動地推著輪椅轉身就走,結果被路邊的石子絆倒,沿著下坡骨碌碌地滾下去……這麼一折騰,真骨折了。
9
再見到喬殊是在辦公室。
喬殊身材挺拔,姿容出眾,推開玻璃門進來的時候,
吸引了不少目光。
我有些疑惑:「你苦思冥想三個多月的復仇大計不會是來我的公司澆S我的發財樹?」
「我是來求職的。」喬殊一屁股坐在我對面的椅子上,環視了一圈,「以我的履歷給你當助理應該綽綽有餘。」
我:「但以你的情商似乎還差得很遠哦。」
我拿起桌邊的簡歷翻了翻,喬殊的大學成績還算不錯,但鑑於他這個二十幾年的人生裡從未自己開過車門的人,竟敢大言不慚地在簡歷上寫下「吃苦耐勞」四個字,我不得不對其他信息的真實程度保持懷疑。
我:「你到底想幹嘛?」
喬殊:「求職。」
我的目光在他臉上走了個來回,喬殊右手的食指輕點著膝蓋,那是他焦躁不安時會做出的動作。
我笑起來:「那你可要好好聽話。」
我把勞動合同拿給他,
指了指辦公室門口空著的位置:「你的工位在外面,上那琢磨去,我還要辦公呢。」
在他起身離開前,我拉住他的領帶:「哦對了,等會兒下樓幫我買杯咖啡,謝謝。」
喬殊將領帶抽出來重新理好,用幾不可見的幅度點點頭。
真是風水輪流轉,現在輪到喬少爺為我當牛做馬了!
我心情愉悅地坐在旋轉皮椅上轉了兩圈。
半小時後,我從喬殊手裡接過溫熱的紙杯,抿了一口,黑咖啡的苦澀在嘴裡蔓延開來。
我皺著眉把咖啡推到一邊:「想留在我身邊的話,起碼要搞清楚我的口味和需求吧?」
喬殊:「我再去買。」
我穿上外套:「不用了,我下午要出去一趟,你到點自己打卡下班。」
喬殊抬手幫我把頭發從領子裡撥出來:「你去哪?
」
我笑著回答:「和我的未婚夫約會。」
他的臉色有些蒼白,垂落在身側的手倏然握緊。
10
說是約會,其實就是幫喬祺開開小灶。
他回喬家隻學了幾個月外語和商務,就被趕鴨子上架接手分公司的工作了。
喬祺開門看到我身後的喬殊時,唇邊的笑意微微凝滯。
「那個……介紹一下,這是我的新助理。」
喬祺眼裡的陰沉一閃而過,隨即和善得體地頷首:「你好。」
他的手輕輕搭在我的肩膀上:「我們等會兒要談的事情涉及喬氏的商業機密,不太方便外人旁聽吧?」
喬殊的目光落在喬祺的手上,抿了抿唇,說道:「沒事,我就在這裡等。」
說完,他坐在會客室的沙發上,
從公文包裡拿出筆記本電腦,煞有介事地運行起 360 S毒。
喬祺將我拉進裡間的辦公室。
手腕上那股不容掙脫的力量卸去時,我重心不穩地撞進了喬祺的懷裡。
他的手抵著我的背往前推,讓我與他貼得更緊,另一隻手合上門,啪嗒落了鎖。
「怎麼突然這麼熱情?」
他的下巴抵在我的肩上,溫熱的氣息拂過臉側,悶聲笑道:「這個月見的第一面,不能抱一下嗎?」
我痒得縮起脖子:「哇哦,可是這個月才過去三天。」
「對啊,才三天你就招到新助理了。」
「他自己過來的,當然,我問過喬夫人的意思,他身份敏感,與其在外頭被有心人利用,不如放在自己人底下好好看著。他不在喬氏,也不會影響到你。」
「……他算是你的前任嗎?
」
「算是我的前上司。」
「那我呢?」
「你現在算是我的學生。」我笑著伸出食指在他的胸前戳了戳,「寒暄結束。喬同學,你的企劃書呢?」
他把準備好的文件遞給我,我認真翻看了一遍,圈了幾個需要修改潤色的地方,又調出提前準備好的相關資料和案例給他參考。
中場休息的時候,我ťū₅揉著發酸的脖子,挑開百葉窗簾往外看。
果然對上喬殊那雙眼睛。
少年哀怨幽深的目光如潮湿青藓爬滿窗臺。
我用口型下達通知:「沒你事了,滾吧。」
在我說完後,他別過頭,任由電腦屏幕的白光融融地浸著他的臉,稀釋掉受傷的表情。
11
工作結束已經是晚上八點多,打開喬祺辦公室的門,看到喬殊竟然還坐在沙發上。
我驚訝道:「你怎麼還沒走?」
喬祺眉眼彎彎春風和煦道:「我們要去吃晚飯,一起嗎?」
喬殊停下收拾東西的動作,歪過腦袋眯起眼:「好啊。」
喬殊在前面開車,我和喬祺坐在後面,氣氛陷入詭異的沉默。
「我養父母家的田園犬最近生了窩小狗。」喬祺率先打破尷尬,拿出手機劃了劃,遞到我面前。
「好可愛。」
我湊過去看,喬祺介紹著他妹妹給小狗起的名字,胖的叫敦敦,瘦的叫條條。
喬殊猛地踩了腳剎車,我們都往前座撲了一下,我怒捶他的椅背:「幹嘛?」
喬殊握著方向盤,揚了揚下巴:「紅燈。」
確實是紅燈。
我坐回去,對著手機屏幕理頭發,突然彈了條消息進來。
小喬大王:【講個話有必要湊那麼近?
狗的名字也是商業機密?】
我已讀不回,剛摁滅屏幕,又一個消息彈進來。
Qi:【驚訝 jpg.】
我疑惑地看向身邊的人。
喬祺收回目光:「你也給我改個備注唄。」
我大方地把手機塞給他:「你自己改吧。」
喬殊冷哼一聲:「學人精。」
喬祺恍若未聞,無比認真地在屏幕上戳戳點點。
過了半晌才還給我,我一看他不僅把備注改了,還順手取消了我忘記給喬殊取消的置頂。
AAA 大喬大王:【勝利。jpg】
壞了,怎麼給我整成曹操了。
我:「想好去吃什麼了嗎?」
喬殊目不斜視地提出建議:「要不要去我們之前常去的那家日料店?」
喬祺輕嗤道:「賣國賊。
」
12
最後我們走進一家生意不錯的火鍋店。
嘈雜的環境讓喬殊無所適從,脆弱的塑料椅更令他如坐針毡。
我在讀大學前一直住在外婆家,我外婆一邊叮囑我儉以養德,一邊用我爸媽打的生活費給舅舅攢了套市中心學區房的首付。
託我外婆的福,現在的我愛戴卡地亞加鑽,也愛吃螺蛳粉加蛋,和半路暴富的喬祺有不少共同話題。
我非常自然地拆開塑封碗筷,非常自然地拿開水燙完,非常自然地遞給了喬殊……這該S的肌肉記憶!
喬殊的眼神露出莫名的欣慰。
喬祺也拆了碗筷,燙完以後輕輕推到我面前,笑意不達眼底:「沒關系,比起受人照顧,我更擅長照顧別人。」
熱氣騰騰的鍋底端上來,燻得周圍的空氣都有幾分焦灼。
我低頭喝湯時,右邊的頭發垂下來,抬手往耳後撥,發現幾縷發絲勾在了造型繁復的耳環上。
我嘗試理了理,反而纏得更緊,扯著耳垂的肉,有些痛。
喬祺俯身過來:「我幫你。」
他的掌心帶著幹燥的熱意,貼著我的手背。
一旁的喬殊皺起眉頭,烏沉沉的眼睛不悅地盯著我們。
而喬祺恍若未覺般,耐心地將耳環上的頭發摘下來:「耳環很漂亮。」
聽到這句話,喬殊忽然抬手撥了下我左邊的耳環,勾起嘴角:「按我以前畫著玩的設計圖定制的,她很喜歡,經常拿出來戴。」
我打落他的手:「其實就一般,戴它隻是因為它看上去很貴。」
也真的很貴。
喬殊捂著被我拍到的地方,道:「你不就喜歡鑽石嗎?」
喬祺骨節分明的手插入我的發絲間,
將它們輕輕往後捋,拇指沿著耳廓摩挲到耳垂:「它看上去有點重,戴了一天耳朵應該很疼吧?」
緊接著當啷一聲,鑲滿鑽石的耳環被摘下來,扔在了油津津的桌面上。
喬殊猛地將玻璃杯扣在桌上,這動靜聽著令人心驚肉跳。
「她說疼了嗎?」
「什麼都要女生自己說出來,就沒意思了。」
摘完另一邊,他衝我笑了笑:「對吧?」
兩個人的目光同時落在我身上,跟雙筷子似地架著我在沸騰的湯水裡來回涮。
我覺得我有點消化不良了。
我舉起手叫道:「服務員,買單!」
這裡路窄,且人流量大,我們隻能將車停在隔壁街上。
出去取車時,迎面走來一對衣著光鮮的情侶,是小顧總和他的新女伴。
小顧總喝了點酒,
熱情地招呼著喬祺和我去他家新開的會所玩。
名門闊少發出邀約,不得不給面子。
喬祺拿我的車鑰匙解鎖車門,小顧總摟著女伴親親熱熱地坐進後車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