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我的未婚夫不喜歡我。


 


但這不妨礙我為他鞍前馬後,對他百依百順,貼心粘人程度就差在他上廁所的時候幫忙遞紙了。


 


沒想到當了多年舔狗,等來的卻是喬家少爺被抱錯的消息。


 


這麼多年的情愛與時光終究是錯付了!


 


我惆悵地點了根煙。


 


煙霧散去,喬殊頭一次在我面前露出不安的神情:「你會離開我嗎?」


 


我被這份天真逗笑了,把煙摁滅在他胸前:「希望新的喬少爺別像你這麼難搞。」


 


1


 


喬家少爺被抱錯的消息傳來時,喬殊正在打遊戲。


 


聽完秘書的話,他的表情有很長一段時間的空白。


 


回神時,電腦屏幕已經亮起醒目的「GAMEOVER」。


 


「他們說了,不會動你已有的房產和信託基金,

其他權益變動會由律師整理好發到你的郵箱,你留在主宅的個人物品也會有人打包好送過來。」


 


「開什麼玩笑?」喬殊全然沒有自己已經被摘下冠冕的自覺,衝秘書命令道,「我媽人呢?我要見他們!」


 


「你現在應該稱呼她為喬太太,如果有必要的話,我可以幫你預約。」他臨走前看了我一眼,隨後禮貌地帶上了門。


 


秘書走後,屋內氣氛凝重。


 


我在心裡默數著:「三、二、一。」


 


他果然開始砸東西了,新買的手機直接被砸成快板。


 


不出一會兒,整個房間猶如狂風過境般滿地狼藉。


 


而我早已習慣了這個性格惡劣的神經病,依舊風輕雲淡地翻著手裡的書。


 


「你現在還有心情看書嗎?」


 


廢話,被抱錯的又不是我。


 


那瓶作為裝飾品的香水砸在我的腳邊,

馥鬱的玫瑰香氣頃刻盈滿鼻腔。


 


「那我去抽根煙。」


 


我合上書,在喬殊復雜的目光中,打開落地玻璃窗,到露臺上去抽煙。


 


喬殊是個很討厭煙味的人,但是無所謂,大家向來在乎的隻是喬少爺討不討厭。


 


他竟然也跟了上來,默不作聲地看了我半晌,然後不由分說地扳過我的肩膀。


 


曾經咄咄逼人地說出「能不能別再跟著我!」「你很煩!」「你就沒有自己的事情做嗎?」的人,竟然也會問:「你會離開我嗎?」


 


可能是因為他長了一雙漂亮無害的眼睛,無論行為如何囂張跋扈,臉上卻總流露出如幼鹿般懵懂天真的神情。


 


我忍不住笑出聲,將煙摁滅在他價值不菲的襯衫上,心口處瞬間被燙出一個洞。


 


「希望新的喬少爺ṭųₒ別像你這麼難搞。」


 


2


 


喬殊是從小就被泡在蜜罐子裡嬌養長大的,

周圍人皆是奉行縱容主義。


 


而人總是被自己成長道路上所缺失的東西所吸引,所以當喬殊在大學時期遇到對他惡語相向的學姐時,便不可自拔地愛上了她。


 


故事按照狗血言情的套路展開,並不忘初心地向著豪門虐戀的終點狂奔而去。


 


很快就到了觀眾們喜聞樂見的「收下這張支票,離開我兒子」的環節。


 


那天我被邀請去喬家吃飯,其實就是相親。


 


直到我們喝上下午茶了,喬殊才挽著女友姍姍來遲。


 


喬夫人是個體面人,面上沒有半點怒色,甚至讓佣人給他女友倒了杯咖啡。


 


她找了個借口把喬殊支走,客廳裡隻剩下我們三個女人。


 


喬夫人單刀直入,遞出一張支票:「五百萬,離開我兒子。」


 


行雲流水的動作,有零有整的金額,很難讓人不懷疑她私下裡偷偷對著八點檔電視劇反復彩排過。


 


喬殊女友瞬間眼眶通紅,渾身顫抖,言語激動道:「很抱歉,我不能接受……」


 


喬夫人露出一副意料之中的表情。


 


喬殊女友繼續道:「支票這種東西太容易做手腳了,我這邊隻接受不可撤銷的銀行轉賬和現金交付,對了,還要麻煩您幫忙籤個贈與合同。」


 


喬夫人:「?」


 


喬夫人:「你們感情不是很好嗎?」


 


喬殊女友喝了口咖啡,平復心情:「確實不錯,但是他今天心甘情願,誰又說得準他明天會不會覺得我配不上他呢?比起在空蕩蕩的大房子裡給喬少爺冷臉洗內褲,還是躺在錢堆裡追憶初戀的劇情更適合我啦。」


 


喬夫人:「你確定不再考慮考慮?」


 


喬殊女友恍然大悟道:「如果您需要我痛哭流涕地完成自尊心被踐踏的戲碼,

這是另外的價錢。」


 


最後她拿著一千萬的自願贈與ţū́¹合同揚長而去。


 


喬夫人仍不S心地問我:「她剛才哭了對吧?」


 


我點頭。


 


虛無縹緲的感情變成溫暖的人民幣了,換我我也喜極而泣。


 


3


 


喬殊沒少和他媽看八點檔。


 


在被前女友拋棄後,果斷給我安排了一個插足他愛情的惡毒未婚妻人設。


 


天地良心!別說插足了,我甚至都沒插得上嘴!


 


但喬殊已經沉浸在失戀的痛苦中不知天地為何物了。


 


他開始給我制造各種麻煩。


 


比如發消息把我從空調房裡喊出去看他打球,實際上就是幫他在大太陽底下來回跑腿買東西,然後又嫌棄地把我買的東西全扔進垃圾桶。


 


我第三次去便利店的時候,

直接把整個冰櫃運過來了。


 


等他打完看到我半個身子趴在冰櫃的玻璃上,一邊啃著冰淇淋,一邊遞給他一根凍得梆硬的冰棍:「來,扔這個,這個扔著響。」


 


比如約我陪他去山莊度假,然後把我鎖在門外聽他們開趴。


 


我從背包裡拿出準備好的睡袋、小說和能量飲料,在過道裡度過了還算不錯的夜晚。


 


等到第二天他出來,我已經沿著健康步道跑了一圈,神採奕奕地端了杯路上買的黑咖啡給他。


 


他不知道是因為宿醉還是其他什麼的,臉色非常難看。


 


他的朋友叼著根煙,光著膀子搖搖晃晃地走過來看熱鬧。


 


「說多少次了別在我跟前抽,臭S了。」喬殊奪過他的煙,丟進我面前的紙杯裡,「沒你事了,滾吧。」


 


再比如故意在宴會上將我晾在一邊,和漂亮的大提琴手談笑風生。


 


我愚蠢的弟弟聞著味就過來了:「我看過你們公司的財報信息,靠著喬氏指縫裡漏出來的幾個外包項目賺不少啊。」


 


他看了一眼喬殊,意味深長道:「說到底還不是靠男人。」


 


「對啊,」我大方承認,朝他笑了笑,「不過確實比不上你,戴著媽給你買的名表,開著爸給你買的豪宅,又靠女人又靠男人才勉強坐上總經理的位置。回家趕緊給他們二老磕一個,畢竟沒有他倆,就你那破水碩連我們這種小公司的海投都過不了。」


 


他大腦裡貧瘠的詞匯量不足以令他即刻反唇相譏,隻幹巴巴地撂下一句「咱們走著瞧」的狠話。


 


我沒想到這頭蠢豬報復我的手段竟然是給他未來姐夫拉皮條。


 


我弟把白月光的替身送進了喬殊的房間。


 


不巧的是,喬殊陰差陽錯被送進了我的房間。


 


我弟甚至不知道在什麼時候給喬殊下了包猛藥。


 


此刻的喬殊面色潮紅,呼吸急促地在我的床上扭作一團。我走上前,伸手拍了拍他的臉:「要不要我幫你?」


 


4


 


喬殊漂亮的眼睛此刻水霧朦朧,他一邊和身體本能作鬥爭,一邊順從本能地罵我:「你……不知廉恥!」


 


還真讓他說對了,我不僅不知廉恥,我還不知輕重。


 


我扯著他的領帶把他從床上拽下來,拖進浴室:「接下來會有點疼,你忍一忍。」


 


說完便摁著他的肩膀,提起膝蓋狠狠往他肚子上頂。


 


他吃痛地彎著腰,不可置信地睜大了雙眼:「你瘋了嗎?」


 


我用力掐住他的脖子往下摁:「我這是在幫你呀。」


 


他扶著馬桶把酒水吐幹淨,

惡狠狠地瞪著我:「我討厭你。」


 


我摁下抽水鍵:「你討厭我什麼?」


 


他怔愣了一下。


 


我倚著洗手臺居高臨下地看著他:「你覺得我攪黃了你的戀情,可是遞支票趕人走的是你媽,聯姻人選也是她決定的,而你從小享受了她給你的物質條件,沒有勇氣反抗她,更沒有勇氣放下現在擁有的一切去追求你所謂的愛情。你隻是將矛頭指向較為弱勢的我,欺負我能解決任何本質上的問題嗎?並不能,你隻是像個巨嬰一樣發泄情緒。你ṭùₖ越是踐踏我越是證明你的自私虛偽懦弱無能!」


 


喬殊癱倒在地上,像是受了極大的打擊。


 


畢竟對他這種從小哭兩句都要被誇有音樂天賦的天之驕子來說,這番話的威力不亞於小孩子知道這世界上並沒有奧特曼和聖誕老人。


 


短暫的沉默後,

我的理智回籠,決定像男人們常做的那樣,從容地把一切錯誤都推給酒精。


 


剛準備打電話叫助理給喬殊拿一套換洗的衣服過來,卻猛地被喬殊抓住了腳踝。


 


「那你呢?」他仰躺在地上,垂著眼睛側過臉,「一直跟在自私虛偽懦弱無能的人身邊,是因為錢嗎?」


 


我歪過頭衝他笑了一下,虛情假意地回答道:「當然是因為我愛你。」


 


5


 


喬殊在浴室衝了很久的澡,久得我都快睡著了。


 


他帶著一身冰冷的潮氣掀開被子,理直氣壯地躺上床。


 


這是沒打算回自己房間啊。


 


見他沒有下一步的動作,我緊張的神經才慢慢地松懈下來,小心翼翼地翻過身,借著落地夜燈柔和的光打量他。


 


又長又密的睫毛此刻乖巧地下垂,眉頭卻因為寒冷微微蹙起。


 


想到他之前不小心扭傷腿,三更半夜要我給他煲大骨湯,剛喝兩口就說味道臊得像一頭扎進豬圈裡啃了口豬屁股的刻薄模樣。


 


他要是真凍病了,隻會更麻煩。


 


我嘆了口氣,自覺把被子讓給他,自己挪到床沿,盯著天花板發呆。


 


就在我以為他睡著的時候,身邊的被子像雪白的小獸一樣張開嘴,把我吞了進去。


 


這次醉酒的事我們彼此都很默契地沒有再提。


 


但喬殊還是會在情緒激動之時,把我塑造成他隻是和其他女人多說了兩句話就把他堵在廁所裡狂扇巴掌的暴力狂。


 


這也不妨礙他繼續使喚我,吃飯要我給他夾菜,打遊戲要我給他遞水。


 


比起未婚妻,我的角色定位更像是言情文裡在他帶女人回來的時候盡職盡責地說「你是少爺第一個帶回家的女人」和「好久沒有見到少爺笑了」的老管家。


 


可惜我始終沒有機會說出這兩句經典臺詞。


 


一是因為喬殊暫時還沒有交到新的女友,二是他還蠻笑口常開的。


 


唇角微微勾起的冷笑,拿鼻孔瞪人的嗤笑,眼睛彎成月牙的恣意的笑。


 


那時候他還不知道,這種眾星捧月、無憂無慮的人生竟然是有體驗時限的。


 


6


 


喬祺被一群人簇擁著,他的個子很高,皮膚的顏色要比周圍的人深一些,眼尾上挑通常會讓人覺得有點兇,但他的表情卻很溫順。


 


別人說話的時候他會朝對方傾身,別人笑他也跟著笑。


 


有人不小心撞到他,溢出的香檳潑灑在他昂貴的衣服上,他說著抱歉,走到陽臺動作生疏地解領帶。


 


「我幫你吧。」


 


沒等他同意,我已經上手像拆禮物一樣把他胸前的領帶解開,

領口松動,露出發紅的脖頸。


 


「你的酒量很差,不想喝可以直接拒絕的。」


 


喬祺點頭:「好。」


 


我:「有女朋友嗎?」


 


喬祺搖頭:「沒有。」


 


「那就好。」B險起見,我又問,「那男朋友呢?」


 


喬祺把頭搖得更厲害,見我被他逗笑了,才後知後覺地問起我的身份:「你是記者嗎?」


 


「如果喬夫人不打算把我換掉的話……」


 


夜色中陡然蹿過一絲光亮,千束萬束的焰火如同玻璃碎裂般炸開,蓋過了我的聲音。


 


喬祺偏過頭:「什麼?」


 


我拽住他西裝外套的翻領,他不得不順著我的力度向前傾身,突破了安全舒適的社交距離,我們的鼻尖幾乎快撞到一起。


 


我笑起來,

側過臉貼在他耳邊說道:「應該會是你的未婚妻。」


 


抵著他胸口的手能清楚地感受到,他的心跳和漫天煙火一起沸騰著。


 


人群中突然一陣喧鬧,看到喬夫人慌張的模樣,我的心裡生出不好的預感。


 


有兩個人交頭接耳地從我身邊經過,我像是突然被抽走了所有的力氣,手中的高腳杯摔落在地,碎片飛濺。


 


「聽說了嗎?那個假少爺好像跳樓了。」


 


8


 


喬殊左腳絆右腳從樓梯上摔下來的事情也不知道怎麼被傳成輕生跳樓的,隔天都有人在朋友圈發上讣告了。